归于平凡 第33章 (三十三)
作者:小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和赵雪聊了一阵,陶斌和其他三位新招的业务员进到店里。陶斌穷追赵雪数日未果,自新人雍菲到瓷砖店后,他迅速转移目标,向她发起了猛烈追求。看着陶斌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雍菲身边,我真是无可奈何,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心思不放在正路上,老整这些名堂,真不知道他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我说道:“你们去准备一下,十五分钟之后开会。”陶斌对开会这个字眼很陌生,问道:“开会还要准备什么?”陶斌小学五年级就辍学,对于开会这些事有种骨子里的反感。我没好气地说道:“圆珠笔、笔记本。”陶斌诧异道:“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我好多年都没动过笔了。”我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十五分钟后,我在办公桌前,陶斌、赵雪、雍菲和其他两名业务员搬了凳子坐在我对面,其他人都拿着笔端端正正地坐着,只有陶斌玩弄着手里的圆珠笔,眼睛一直色眯眯地盯着雍菲。

  我清清嗓子,说道:“我们现在开会,我强调一下会议纪律,开会的时候要集中注意力,不准开小差。”这话当然是针对陶斌所言,不过陶斌的心思在雍菲身上,对我的话浑不在意。

  我拿他没办法,也就不理他,开始讲述会议精神:“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和精心准备,瓷砖店今天正式开业了。瓷砖店的现状我相信大家都看在眼里了,我们的基础非常薄弱,我们的实力根本没法和苏必成、俞名高他们比,就是和佛山、万户比,我们也逊色得多,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是个外地人,没有一丁点人脉,难免受到本地人的排挤和欺负,白天闹事的那一拨人就是很好的明证。我们需要应对一系列的困难和阻挠,如何突破目前的困境,取得属于我们的一席之地,将是对我和各位的一个严峻的考验。”

  “当然,我前面说的都是我们的劣势,但我们绝不是一无是处。首先,我们年轻,年轻就是本钱,年轻就是希望,年轻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机会。苏必成、俞名高他们也是从年轻时代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我相信只要给我一半的时间,我肯定比他们做得大。长江前浪推后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是谁也无法违背的客观规律,不把苏必成、俞名高这些老家伙拖死在沙滩上,我睡觉都闭不住眼睛;其次,我自认比起他们开夫妻店,我们公司化的经营模式无疑要先进得多。我坚定地认为,苏必成、俞名高之流能够存活到今天,且活得趾高气扬,是老天爷偷懒打盹的结果,我的到来和出现,将成为他们的噩梦,让他们这些带病运行的瓷砖店彻底丧失立足之地。”我这一席话娓娓道来,赵雪、雍菲等人本来颓丧的脸上渐渐有了兴奋的光芒。

  “从明天开始,我要求所有人撇开乱七八糟的杂事,全身心地投入到瓷砖销售上,每个人都要有不把瓷砖店经营起来不罢休的决心。我现在讲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打算。第一,从明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出去,到三岔路口、广场、车站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发名片,我不相信把两万张名片发完,就弄不出一点动静出来?对于发名片,我还要强调一下,发名片的时候一定不能抱着敷衍了事的态度,一定要加强沟通,用心交流,详细了解对方的建房情况和进度,尤其是对方什么时候用瓷砖、打算用什么价位和品质的信息。每天下班后,我都会抽查你们信息收集情况,这将作为考核你们工作质量的主要指标。第二,赵雪、雍菲、彭丹、柳杨,你们主要负责销售工作,要抓紧学习和瓷砖相关的业务知识,必须熟知瓷砖的名称、品牌、规格、用途、价格以及用量的计算方法,一周后,我将对你们进行考试,谁被我考住了,我就不留用了。瓷砖店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绝不花钱养废物,你们自己掂量。陶斌在负责后勤工作的同时,也要积极参与到销售工作中来,我们店小,只能进行粗略地分工,一旦到忙碌的时候,就要全民皆兵,谁都不能掉链子。第三,在销售工作中,一定要做好统计工作,哪些属于畅销产品,哪些卖不动,你们每个人心里都要有一本明细帐,并第一时间反馈到我这里,以利于及时调整优化库存。第四,要抓紧收集装卸工、大车师傅和贴砖师傅的资料,越多越好,我们开瓷砖店,天天得和这些人打交道,有了他们的帮助,才能保证瓷砖店顺畅地运行。第五,就是推销问题。这是我们工作的重心,关于推销技巧和方法,我每天晚上都会抽时间给你们做专业的培训,我先强调一下态度问题,态度决定一切……”

  正当我讲到兴头的时候,却看见店外走进来三条黑影。三人掀开里间的塑料门帘,像螃蟹一样横在门口。这三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清一色的寸头,能够清楚地看到发白的头皮,三人嘴角叼着烟,眼睛似睁似闭,傲然睥睨着屋中的一切。三个人身材不高,都是一米七左右的样子,身体也不壮实,但架口非常正。我心里咯噔一响:“又不是善茬。”我坐在老板椅上,脑子飞速运转,筹思应对之计。

  这三位仁兄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我对四个女生说道:“你们都出去。”雍菲、彭丹、柳杨立时站起身退了出去,赵雪还有些犹豫,我喝道:“出去。”赵雪只得退了出去。陶斌坐立不安,目光一下瞄我,一下望着店外,我说道:“表哥,你也出去吧。”陶斌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沉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中间一人个头略高,眼皮外翻,他将抽到一半的烟头重重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颐指气使地问道:“你是瓷砖店的老板?”我说道:“我是,我记着以前好像没跟各位打过交道吧?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人“嘿嘿”冷笑两声,说道:“没错,找的就是你。”我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坐下来谈谈。”

  三人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坐在我对面,中间一位说道:“我姓崔,江湖上的兄弟抬举我,送给我一个外号,叫猴子,老板如果以后在江湖走动,遇到事情提我的名字,应该好使的。”我不亢不卑地顶了一句:“我只是正经经商的生意人,从来不问江湖上的事。不知各位有什么事?如果需要瓷砖,请明天白天来。”猴子说道:“老板,看你也像是经常在场面上走动的人物,怎么一点不懂规矩?我哥几个大老远来了,也不知道敬棵烟,太不拿我们兄弟当回事了吧?”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根。猴子撇撇嘴,说道:“老板经营这么大的瓷砖店,用五块钱的‘延安’打发人,太掉价了吧?”我淡然说道:“你高看我了,瓷砖本小利薄,我就只有这个档次。”猴子脸上煞气一闪,慢腾腾地说道:“老板跟我玩低调,可就别怪我要给你上堂课了。”我说道:“尽管上,我洗耳恭听。”

  猴子挽起夹克袖子,在小臂上的两只虎头便露了出来,他身边的两个小弟也拉起袖子,同样有两只青郁郁的虎头。猴子变戏法似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剔起了牙。等他剔尽兴,才从牙缝里慢慢迸出几个字:“收保护费的知道不?”我摇头说道:“没听说过。”猴子见我不上钩,用小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我,说道:“老板,我给你面子,可你却有些给脸不要脸了。”我说道:“这话怎讲?”猴子恶狠狠地说道:“这一片归我们兄弟照看,你他妈到我的地盘上做生意,居然不提前给我们吱一声,如今又跟我装糊涂,我看你他妈是活腻歪了吧?”我丝毫不为所动,说道:“我初来贵地,还真不太清楚规矩。”猴子见我语气好转,这才收起狰狞的面孔,说道:“不懂规矩没问题,我兄弟几个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教你,教到你懂规矩为止。我告诉你,我手底下的兄弟,也就二三十个,他们的吃喝都在我脸上看着呢,你看这事我们是不是应该说道说道?”我说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猴子脸色一变,说道:“老兄,你这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可就有些不喜欢了,是不是我不亮点干货出来,你就不把我当盘菜?”他身边的两个小弟立即站起来,各从怀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我看都不看一眼,说道:“这么说你们打算要抢劫了是不是?”猴子摇摇头,说道:“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什么抢不抢的,我想事情总归能谈出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毕竟我想老兄你出门在外不过为挣几个闲钱,把胳膊腿搭进去了总不值当吧?”我知道情势已相当凶险,如果我此刻说出半个“不”字,他们立刻会暴起发难。猴子和白天遇到的那拨人不同,他们从事的本就是暴力血腥的行业,我丝毫不怀疑他们敢于出手的勇气和狠毒。可他们提出的条件我怎能答应,瓷砖店前途未卜,再加上这块支出,真就把我逼到绝境了,我的脑海飞快分析着局面,一时拿不定主意。

  猴子慢悠悠地抽着烟,说道:“老板,面子我给你给了,你若是不识相,可就怪我脾气暴躁了,要不是我这两天心情好,哪会跟你这么客气地说话。经营太阳能的潘老板你熟不熟悉?他上个月被人打断了腿,昨天才从医院出来。等我把你这边的事说定了,还得去会会那个老家伙。快六十的人了,咋就长了一身贱骨头,我倒想看看,他下次还能从医院出来不?”

  听着猴子的威胁,我却有了主意,这些家伙就像附骨之疽,一次要挟成功,他们就会像狗皮膏药贴住你,想甩都甩不脱,养痈贻患的做法决不可取。我当即站起身,沉声说道:“兄弟,不是我搏你面子,实在是没办法,我开瓷砖店的钱都是问邱老大借的高利贷,现在钱都砸进瓷砖里,我就是有心满足你也没这个实力呀。”

  猴子“呸”地一口浓痰向我吐过来,当然射程不足,浓痰落在办公桌上。他拉长了声调说道:“这么说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我摇头说道:“我答应了你也办不到,还请你见谅。”我的目光死死盯住猴子,只要他发难,我豁出去也要做殊死一搏,事情发展到这种态势,已不是我所能左右的了。

  猴子说道:“好,我最后再说一遍,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嘛,乖乖交上保护费,以后大家见面还是好兄弟,二嘛,今天我带走你两根手指头,等你伤养好我再来找你洽谈。你选吧。”我将手指慢慢张开,在眼前晃悠,说道:“既然如此,我把这只手交给你,你看上哪两根,尽管取走就是。”我的决定完全出乎猴子的意料,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又碰着一个要钱不要命的,老二、老三,你们把他的手指取过来。”猴子也从兜里掏出匕首,老二、老三从两边靠拢,对我形成合拢之势。敌众我寡,局面不容乐观,我决定先下手为强,顺手抄起身后的板凳向他们砸了过去,猴子闪身避开,三人向我猛扑过来,我看准位置,一脚就将猴子踹翻了。老二挥舞手中的匕首,向我胸口刺了过来,我向后退了一步,便贴着了墙面,猴子站起身,和老二、老三呈扇形状向我慢慢逼近。我心里一声哀叹,我知道自己离血溅三尺的距离已经不远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听门外传来一声虎吼:“都给我住手。”是大哥的声音,这个熟悉的声音就像天界的纶音,让我浑身一震。大哥像旋风一样扑了过来,把还没转过身的老二一脚踹翻,我哪里还客气,一把抓住猴子持刀的右手,一记铁膝正正顶在猴子的肚子上,猴子身体瘦弱,哪能禁得住我这含怒而发的一膝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转瞬间大哥又将老三打翻在地。我对猴子恨之入骨,对着他的胸口就是重重一脚,怒吼道:“你不是要弄残老子吗?我先弄死你这****的再说。”我在猴子身上连踹七八脚,踢的他哀嚎连连。大哥也不客气,对老二和老三施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直到两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指了指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猴子,叫道:“小子,有种站起来,我他妈跟你再过几招。”猴子像死狗一样躺着,对我的挑衅置若未闻。一场火拼很快终结,陶斌、赵雪他们吓得还不敢进来。大哥说道:“永铮,怎么办?要不报警吧?”我说道:“遇上这等混蛋,警察根本指不上事,他们在里面待不了几天又得出来祸害人,既然已经出手,就一定要让他们好好长个记性,否则成天就跟这些小瘪三过招了,哪里还有时间做生意。”大哥看我杀气腾腾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永铮,你要干什么?”我咬牙切齿地叫道:“这王八蛋要取我两根手指头,我索性来个以牙还牙,先剁了他们的指头再说。”大哥担忧地问道:“永铮,这行吗?你再想想。”我说道:“没什么想的,这种杂碎你饶他,他不饶你,既然事情摊到我头上了,索性就一次性解决,免留后患。”我从地上拾起一把匕首,将猴子一把拎起来扔在办公桌旁,对大哥说道:“你把这家伙的手指头捋直,我来剁,看他以后还怎么吓唬人。”猴子不敢装聋作哑,大声叫道:“大哥饶命,有事好商量。”大哥说道:“永铮,让我来吧,我天天在厨房玩刀,出手绝对比你精准。”我断然说道:“不用,剁不准就再剁一刀,不成就把他的狗爪子直接废掉。”

  正在这时,躺在地上的老二、老三想要爬起来逃跑,我叫道:“不能让他们离开。”大哥探出手掌,一把一个将他们抓了回来,然后又是暴揍。我撇下猴子,一把将卷帘门拉下,转身叫道:“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谁能囫囵着离开。”大哥对着老二、老三喝道:“再他妈敢动一下,我就把你们的腿打断。”面对大哥的赫赫神威,两人忙不迭地说道:“我们不动,保证不动。”

  我说道:“哥,先料理了这小子再说。”我和大哥齐步向猴子走去,猴子满脸惊恐,大声叫道:“两位大哥,你们是我爷,我再不敢了,求你们饶我这一回。”我断然喝道:“****毛没长齐的东西,以为个老虎头就是黑社会了?你他妈把地痞流氓这职业想得太轻松了,我告诉你,要当黑社会就得做好流血掉脑袋的准备,我今天就让你好好长长见识。”猴子叫道:“大哥,我彻底服软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脸色异常冷峻,说道:“不可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今天不把你弄残,来日我就得遭殃,小子,乖乖伸出手,我保证给你一记痛快的。”大哥用膝盖顶住猴子的脊背,把他手臂拉出来放到桌上,我奋力扳开他的指头,大哥的手掌死死摁住他的手背,我盯着他的手指,慢慢抬起了手臂。只见精光一闪,刀子顺势落下,猴子一声惨叫,人直接昏晕过去,尿水顺着裤管流了出来,我手中的匕首落在了距离他手指还有三寸远的地方。

  我从饮水机上接了一杯冷水,泼在猴子脸上,猴子悠悠醒转,语气虚弱地叫道:“大哥,我知道错了,真知道了。”我说道:“既然知道错了,我就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伸出手,让我剁两根手指头;如果你害怕,就随便指一个人,让他们代你受这一刀,你们既然是兄弟,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肯定是发过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猴子眼光闪烁不定,似是拿不定主意,我说道:“好,既然当大哥,遇着事肯定得大哥扛,那就还由你受这一刀。”大哥又去抓他的手掌,猴子见伤残只在须臾之间,额头上的汗珠子涔涔落下,只听他低声说道:“大哥,只要你饶了我,老二和老三任你们选。”老二和老三同时惊叫道:“猴子,你他妈不是人。”我笑眯眯地说道:“兄弟为我两肋插刀,我把兄弟插上两刀,猴子,你这老大当的真够可以的呀,只是我说过了,我只要他们一个人的手指头,你明确告诉我,到底该剁谁的?再他妈啰里啰嗦的,可就别怪我没耐性了。”猴子身处险境,只求一己平安,早将江湖义气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脑子转得飞快,说道:“让他们抓阄,该是谁就是谁。”老二和老三齐声叫道:“我不抓。”我悠然地说道:“我他妈最瞧不起你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玩意了,他们的手指我谁都不剁,偏偏就要你的,大哥,动手。”老二突然叫道:“对,就剁他的,要不是他表哥撺掇,我们才不会做这种****事呢。”我惊愕了一下,转头说道:“哦,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表哥是谁?谁先告诉我立马放他走。”老二和老三抢着说道:“他表哥是孙长发。”我说道:“算同时抢答,你们可以走了。”我把老二老三送到门口,说道:“你们不是有二三十个兄弟吗,现在就去叫人,我在这里等着就是。”老二说道:“再不敢了,不敢了。”我一把拉起卷帘门,将趴在门外偷听的赵雪等人着实吓了一大跳。

  放走了老二老三,我再次回到猴子身边,问道:“孙长发是什么人?”猴子乖顺地说道:“他是我表哥。”“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猴子说道:“他没说,我也不知道。”我转动匕首,说道:“真不知道是吧?”猴子连忙说道:“真不知道,但我猜想可能跟他是老苏的外甥有关系吧。”“老苏是谁?”“苏必成呀,你们不是同行吗?”又是苏必成!这个老混蛋,自从我打算开瓷砖店,便阴魂不散地缠上了我,什么龌龊的招数都能使出来,真是太可恨了。我说道:“你现在就打电话,说你在我这里,让他过来救你。”猴子犹犹豫豫地打了电话,我们一直等了一个小时还没见到他。我说道:“猴子,你他妈交的都是什么狗屁朋友,见死都不救,你还屁颠屁颠地给人卖命,我都替你觉得不值。”猴子愤愤不平地说道:“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弄死这****的,太他妈不仗义了。”我笑道:“你小子想得挺美,你没仔细想想,到底能不能从我这完完整整地出去?”猴子连忙说道:“大哥,你是做正经生意的,何必跟我这种烂人较劲,你放我这一马,我出去一定让孙长发这王八蛋不得好死,以后谁若是敢到你店里惹事,我保证随叫随到,你看行不行?”我摇头说道:“我谁都不怕,就怕你找我报仇,我今天若不从你身上取一件东西下来,你肯定以为我是个孬种,只敢玩虚头巴脑的假把式,那我以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猴子说道:“大哥,我爸妈妹妹都在城里,你店里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保证第一时间替你摆平,求你信我这一回。”我说道:“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且信你一回,我把话撂在这,只要我店里有个风吹草动,我一定会找你的,如果找不到你,我会去找你家人聊天的,我们走着瞧吧。”猴子如遇大赦,连忙说道:“放心,放心,我保证说话算话。”得到了我的许可,猴子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这才拉起卷帘门,异常狼狈地离开了。

  店里就剩下我和大哥两个人,我们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大哥说道:“永铮,以后有事给我说一声,我这个当大哥的没什么大本事,助个阵、吆喝两嗓子还行,我们是亲兄弟,你不要把我当外人。我走了。”大哥这一席朴实无华的话语直说得我热泪盈眶,我说道:“哥,若是没什么急事,我们再聊一会?”大哥又坐了回来,我说道:“哥,我们喝两杯吧?”大哥担忧地说道:“你能喝酒吗?”我说道:“我现在只想美美喝两口,好不好的,等酒醒了再说吧。”

  我出了店门,到附近小卖铺买了一瓶白酒,在我和大哥面前各放了一个纸杯,倒满酒,我端起酒,说道:“哥,今天的事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来,我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大哥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们是亲兄弟,说这些客套话干什么?猴子他们就是些欺软怕硬的小混混,你也看到了,这种被人一吓就尿裤子的孬种,你就是把刀子交到他们手里,他们都未必有伤人的胆量。”虽然大哥说得轻松,可我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像猴子这种处于发育期的小青年,受到周围不良因素的影响,为图一时之快,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根本不会考虑后果的。我相信如果没有大哥的及时出现,我现在可能已经残废了。我说道:“哥,你这份情我心里记着,总之这次很谢谢你。”大哥说道:“永铮,我们是亲兄弟,说话还用这么客气吗?你到福县后,我一直没有照顾好你,你开店这么大的事也没帮上忙,我心里一直很惭愧。我也知道,你对我和你嫂子心里有意见,你也不愿意听我解释。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和你嫂子都是在穷日子里泡过来的,手头从来就没宽裕过,再加上家里的花销,这些年的日子真是一毛钱一毛钱抠出来的。你嫂子也不容易,他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除了种地,连一毛钱的营生都没有,她兄弟还是个傻子,你想想她的负担有多重?这些年除了给两个孩子花销,她给自己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我们现在盖的被子都是结婚时她娘家陪的,所以我们做起事来难免抠抠搜搜的,许多做法你肯定看不惯,也不理解,我不怪你,谁叫我这个男人当得没本事,连自己的家都经营不起来。”大哥眼中泛起了潮红,我说道:“哥,你别说了,过去是我不懂事。”

  大哥拿起眼前的纸杯,狠狠地咂了一口酒,摇摇头,一脸果毅地说道:“永铮,你让我把心里话说出来,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好长时间了,就像喉咙里卡着一根鱼刺,难受得很。我们是亲兄弟,没有隔夜的仇,把话说开了,我们见面就不会有隔阂了是不是?永铮,自从我结婚后,我们这些年一直为各自的生活奔波,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即使偶尔过年的时候见上一面,也是来去匆匆,很少有谈心的时候。你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见过大世面,我和你嫂子的做法你肯定看不惯,我也知道自己的短处,抠门不大气,遇事没主见,还有些怕你嫂子。可兄弟呀,不论做哥的有多少缺点,我们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遇到事情你不找我,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寒心呀。”大哥的眼角悄然滑落了几滴泪珠。

  我说道:“哥,你别说了,我真是惭愧死了。我这些年风风火火地闯世界,事没干成一件不说,连一毛钱都没存下,喝醉酒开车还把自己的身体给弄残了,我躺在医院里连个探望的朋友都没有,女朋友还把我一脚踹了。说真的,那段时间我真是死的心都有。在各种糟糕的事情接二连三地打击下,我是窝了一肚子邪火呀。我找不到撒气的地方,无意间把气都撒到了你和嫂子身上了,真是对不住。”

  大哥情绪激动,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表达的欲望更加强烈,他没有接我的话茬,继续他的话题:“永铮,我真是对不起你呀,你开瓷砖店这么大的事,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问邱老大借高利贷,却连一毛钱都没拿。不怕你笑话,你嫂子的折子上有三万块钱,我愣是没舍得拿出来。永铮你说有这么当大哥的吗?我真是猪狗不如呀。我他妈被钱这王八蛋糟蹋的没人性了呀。”

  我坐到大哥身边,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说道:“哥,你就别责怪自己了,很多事情没有对与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从今以后,我们永远都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我相信只要我们兄弟互相帮衬,在福县这块地盘上,一定能杀出一片属于我们的天地来,让那些鄙视我们的、挤兑我们的、讨厌我们的人统统闭嘴。”大哥硕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我的肩上,我感觉骨头都有些松动了,由此可以想见遭受他重拳击打的老二、老三会是何等地沉痛。大哥满嘴喷着酒气,豪迈地说道:“永铮,你说的对极了,只要我们兄弟齐心,一定能活出个人样来,老被那些乌龟王八蛋压着,我死也不服。”我不知道他说的乌龟王八蛋是什么人,但我能想象得到,在艰难前行的人生路上,大哥一定遭受了不少的白眼和打击。不知不觉中,一整瓶酒只剩下三分之一,大哥将剩下的酒匀到纸杯中,我们举起杯,重重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大哥摇摇晃晃的脚步拖着有些驼背的腰身慢慢消失在苍茫夜色中,我坐在瓷砖店对面的台子上思潮翻涌。大哥的饭店已经挣回本钱,还有了盈余,而我的瓷砖店开张第一天便遇到了这么多的麻烦事,真是举步维艰呀。望着耿耿星河,我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