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平凡 第34章 (三十四)
作者:小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库房安全一直是让我头疼的问题,瓷砖就摆放在马路对面的台子上,除了覆盖一张薄薄的塑料篷布,别无其他安全措施。遇着有心人,我那些少得可怜的库存只要一晚上都能被偷得干干净净。陶斌提醒过几次,让我专门租赁一间库房,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我当然不会采纳他的意见,以陶斌的眼力,怎能看到这块平台所蕴含的巨大商机。这将是一张活名片,一个巨大的广告牌,等我有了充足的库存后,我将会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做足章。如果不利用这里而去租库房,岂不等同于买椟还珠,让有见识的人笑话死?陶斌见我这种态度,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便懒得再提醒我了。

  但无论我将来有什么打算,安全问题却是迫在眉睫的,这些沉甸甸的石头是我的命根子,若是它们有个闪失,我真就玩完了。我开始在库房边养了一只大狼狗,可它老是在半夜三更乱叫,吵得周围人很有意见,有人跟我交涉了几次,我都没理会,没过两天,狼狗就被药死了。我不甘心,满世界地找下手的人,看着周围的邻居谁都像,可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我又买了一条狼狗,可当天半夜就让人给药死了,我才知道有人跟我耗上了,这条路看来确实走不通。我在瓷砖堆前转了十来圈,最后总算有了一个不太高明的主意,我在铝合金卷帘门上打了三个核桃大小的圆眼,我在门边支了一张简易床,手机设置了闹铃,晚上每隔半小时醒来一次通过圆眼查看库房状况。我和陶斌分了工,每人轮流值夜班。陶斌很不负责任,他设置的闹钟经常半夜把我都吵醒了,他还是鼾声如雷,好多次都得我起来帮他关闭闹钟。我见他不济事,只能全权接手过来。我每天白天忙得不可开交,晚上睡觉还提心吊胆的,熬了四五天,整个眼圈都熬黑了,白天工作的时候哈欠连天,萎靡不振,状态非常差。我只得调整晚上查看库房的频率,由每半小时改为每隔一小时查看一次,可即使是这样,我的睡眠依然无法保证,但我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只能咬牙硬撑着。

  瓷砖店开张有一段时间了,生意却一直处于低迷状态,有几天的业绩直接挂了零蛋,卖得最好的一天也只卖了三千多块,而我打听到苏必成的营业额基本每天都要过万,要是这样持续下去,不要说给邱老大还高利贷了,就是给赵雪、陶斌他们发工资都成问题了。问题非常多,最主要的还是推销员的推销水平上不去。推销技巧欠缺,推销词苦涩单调,气氛营造地生冷,不能准确把握成交时机等等,让一些本来很有希望成交的生意半道夭折,我心中既恼火又焦急,指望这几个愣头青把瓷砖店经营起来简直就是白日做梦。不得已,我只得每天在店里坐镇,让她们出去发名片,遇到五日一集的时候,店里一个人也不留,专找人多的地方发名片,只要有客人进店,都由我全程接待。分店的销售人员也不准谈单,只要有客户,她们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自己跑过去谈。我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晕头转向,情况依然不见起色。

  我也知道罗马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指望这些初次接触瓷砖的女孩迅速成为独当一面的得力干将是不可能的,我只得耐下心来,每天晚上都要苦口婆心地给他们传授推销技巧,以期在最短时间内让她们成长起来。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在《三国演义》中,刘备给我们留下的印象除了会装哭外,基本没有什么大本领,可他为什么能够在乱世中三分天下,成为一代霸主呢?我认为他的成功完全得益于他高超的沟通本领,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在这里给大家分析分析。在没有得志前,刘备打仗屡战屡败,丢城弃土,是个典型的长败将军,他经常东奔西跑地投奔新主人以求苟延残喘。刘备投靠过很多人,我能想起来就有公孙瓒、曹操、吕布、袁绍、刘表等人,还有一些我没记住名字的人,总之在三国中,他肯定是转换门庭最多的人。古代讲究忠臣不事二主,很多降将在新主人的手下往往得不到信任和重用,即使被重用,也同时伴随着猜忌。但刘备却是个例外,他不仅换的主人多,而且每换一个主人,都能在短时间内赢得信任,甚至让新主人对他言听计从。即使在奸诈狡猾的曹操强烈意识到天下英雄就他哥俩的时候,也不舍得除掉他,可见刘备深厚的功力。还有袁绍,这个志大才疏的人,对手下谋士的进言有着天生的免疫力,可唯独对刘备言听计从,照单全收。我记得刘备好像没给袁绍出过什么好主意,基本都是馊的不能再嗖的主意,可袁绍愣是喜欢听,其原因无非就是刘备高超的沟通技巧。刘备有什么独到的沟通秘诀呢?沟通有两种途径,一种是中心途径,一种是外周途径,当人们在某种动机的引导下,并且有能力对某个问题进行全面掌控的时候,更多采用的是中心途径。反之,当你手中并没有有力证据来支持自己观点的时候,就需要采取外周途径了。当袁绍得知关羽杀了他的心腹猛将颜良时勃然大怒,立时要杀刘备报仇,刘备不明情况,便采用外周途径反驳袁绍:‘明公啊,你看我从徐州兵败,连老婆都顾不上管就来投靠你了,根本就不知道关羽在曹操手下工作。何况天下长相相像的人多了,难道红面孔使大刀的都是我兄弟关羽,请明公一定明察呀。’袁绍被说服了,刘备遂免却杀身之祸,袁绍手下忠心耿耿的谋士沮寿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当袁绍得到关羽杀害他的大将丑的确凿证据时,又要杀刘备。刘备心知这次抵赖肯定不是好办法,遂更换招数,采用了中心途径。他说道:‘明公啊,你肯定是搞错了,故意指使关羽杀害你两员大将的肯定不是我刘备,而是奸贼曹操啊。你想想,曹操这家伙素来害怕我,他知道我在你帐下工作,才使出了这招借刀杀人的毒计,你如果杀了我,不是正中曹操的诡计吗?还请明公明察呀。’就这一席话,不仅使刘备免却了杀身之祸,还成了袁绍的座上宾,谋士郭图、审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由此可见,一次成功的沟通,可以让阶下囚转为座上宾,失败的劝说则可以让忠心耿耿的老员工被骂得一无是处。成功的沟通可以让人转危为安,甚至可以让一个卖草鞋的人王霸天下,由此可见沟通的巨大魅力所在。我们每天做的工作,就是和人沟通的工作,如果我们认真体会和顾客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选择得当的沟通方法,设身处地地从顾客实际出发,对顾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相信就不会出现失败的推销;如果我们大而化之,只会机械地背诵事先准备好的推销词,对从各个角度传递过来的顾客信息视若无睹、置之不理,我们就得经常面对失败的结局。推销是推销员和顾客互动的过程,不是单纯的死记硬背、强摁牛头吃草,只有认真、充分领会顾客的信息,充分调动顾客的积极性,刺激了顾客的兴奋点,成交率才会大幅提升。”

  当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这则关于刘备说服袁绍的故事后,觉得挺有启发,便结合我个人对推销的领悟,给赵雪她们上了生动的一课,这则故事浅显易懂,又寓含深奥的推销理论,她们听了之后频频点头,似是有所领悟。经过高强度、大密度的突击培训,赵雪和雍菲的推销水平在一天天进步,彭丹则无法忍受这种接近变态的工作,很快提出了辞职,柳杨因为进步缓慢,被我直接开除了。

  我的神经像上足了劲的发条,每天都处在高强度的运行中,虽则如此,生意却一直不见大的起色,在开张后第十九天,瓷砖店的营业额历史性地突破了五千元大关,我关住门,从原地连蹦了三下,以表达我的兴奋之情。可没想到这却成了峰值,接下来一周时间,营业额斗转直下,均匀地徘徊在千元左右,想着苏必成每天日进万元的营业额,这个目标对我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

  我每天还有一个必修课,就是早、中、晚三次到苏必成、俞名高的店铺前去考察他们的经营情况。和我店内门可罗雀的惨状相比,他们的境况却是两重洞天。望着他们店里络绎不绝的顾客和库房前车水马龙的装货场面,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人比人真得死呀。

  本来同行串门很犯忌讳,可我已到了悬崖边上,根本无心理会这些,只要看到他们店里人多就往里扎,苏必成和俞名高看见我,眉头立时皱成一团,用眼角冷冷地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但他们都很忙,顾不得理会我。我就凑到他们跟前去,听他们跟顾客讲什么,了解顾客关心的问题,我将顾客中意的花色和款型默默记在心里,过不了几天,这些样品便会出现在我店里的展板上。

  我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我要努力将他们的主打产品打倒。当顾客的注意力集中到这些产品时,我会将这些瓷砖的缺点如数家珍地讲给顾客听,如做工如何粗糙、花色已经过时、平整度很差、拼接效果不理想等,这中间自然少不了我添油加醋的成分,我的主打产品也不乏这样的问题。在将竞争对手的主打产品数落得一无是处的同时,我自然会将自己的产品大肆渲染,精心包装,以达到成功转移顾客注意力的目的。二是如果遇到顽固的客户,我会顺势而为,将这些产品稍微加以美化,而我的报价肯定比竞争对手低,给顾客造成我的瓷砖店物美价廉的印象。如果顾客只购买这一种产品,我会找各种借口推掉这单生意,如果还要购买其他产品,我肯定会将我的产品高价搭售出去。这样做法很有效果,很多生意在我不屈不挠的努力下成交了。但因为我没有现货,所以得经常去苏必成、俞名高店里调货,这两个老家伙一见到我,价格开得离奇的高,甚至比他们给顾客的零售价还要高,我嬉皮笑脸地还价,他们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我没有选择,只得咬牙切齿地给他们付钱。因为调货增加了装卸环节,我经常得做赔本生意,陶斌、赵雪他们经常嘲笑我不会算账,我懒得跟他们解释,每天马不停蹄地奔波在调货的路上。每次去苏必成店里,他都会笑吟吟地揶揄我:“小胡,你干脆别开店了,反正你也没多少货,不如直接来我店里当业务员,我高薪雇你。”我笑着回应道:“我从小喜欢锻炼,这么跑来跑去的顺便把腿脚都锻炼了。”苏必成说道:“你喜欢跑就跑,你这么高的价格进我的东西,我可没提成给你。”我说道:“苏叔,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谈钱干什么,伤感情,我乐意给你白效劳。”

  苏必成的独生女苏敏负责他们店的库房管理,由于需要经常调货,我和苏敏接触的机会多了起来。苏敏是个冷美人,见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每次见到我,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可我是个不安分的人,她越不给我好脸色,我越是想逗她说话,接触了一段时间,我们总算能聊上几句了,对她的情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苏敏是八三年的,二十六岁,单身。这样的年纪,在福县这个小县城里已属于老姑娘了。

  虽然绞尽脑汁,可生意一直不见好转,我急得头上冒汗,嘴里长泡,每天虽然忙得筋疲力尽,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有天晚上我在床上琢磨,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前后思量,都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遂决定付诸行动。我要追求苏敏,一来我是个光棍汉,苏敏是个大龄女,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二来虽然我年纪不小,可并没有什么确切的爱情观和婚姻观,对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我没有太多的要求,只要长得好看就行。三来在我束手无策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居然冒出了强强联合的想法,我草率地认为,如果我们成为一家人,以苏必成的经济基础和老道加上我的年轻和先进的营销理念,那绝对是珠联璧合,天作之美,我们翁婿联手,统治福县瓷砖界绝对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什么俞名高、古玉凤还有孟秃子,肯定会被我们吃的连渣都剩不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我的嘴边挂着邪邪的笑意,苏敏,你等着,我胡永铮强大的风暴就要刮来了,那一刻,苏敏仿佛已经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了。

  第二天中午,我将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然后兴冲冲地向南街走去。苏必成的老婆杨金玉腰里挎着一个黑皮包,正在和两个装卸工“挖坑”,旁边围着四五个围观的闲汉。我往店里瞄了一眼,苏敏正在店里,慵懒地躺在椅子上玩手机。我知道苏必成家里是女人当政,大事小事必须得杨金玉点头才行,要追到苏敏,丈母娘这一关非过不可。我当下推开身前一人,挤到杨金玉身后,满脸堆笑地问道:“苏姨,玩着呢,手气怎么样?”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做人的基本素质,可我这个准丈母娘却没有一点素质,只用眼角瞥了我一眼,便将全副精力投到牌局上,根本不理会我充满谄媚的笑脸。热脸贴到冷屁股上,我登时脸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自讨没趣,默默地退了出来,想转身离开。可转念一想,正主都没见着,就这么放弃了,也太不像我的风格了,不是歌词里都唱了吗,爱要越挫越勇,爱要肯定执着,老娘们不待见姑爷,未必小娘们就不稀奇,等我搞定了你闺女,看你还敢不敢给姑爷耍脸子?想到这里,我又恢复了勇气,抬脚走了进去。

  我走到苏敏身边,她却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连头都没抬。我轻轻咳了一声,她抬头望了我一眼,冷冷地问了一句:“又要调货?”我说道:“你看你这话说的,不调货就不能来看看你?”苏敏不搭理我,又低下头去玩手机。我在她身边站了足足有两分钟,她都没有搭理我的意思。我感觉有些无趣,走到她对面坐下来,讪讪地问道:“玩手机呢?”苏敏不抬头,用鼻子哼出了一个“嗯”字。这个简单的答复无疑拉大了我们的距离感。我不屈不挠地问道:“这么投入?玩什么游戏呢?”这小娘们硬是能忍得住,坚决不接我的话,还是用鼻子挤出了一个“嗯”字。我没有知难而退,依然在努力打开我们交谈的豁口:“这么有意思?让我看一下行不行?”苏敏还是以一个“嗯”字答复。要是我不认识苏敏,肯定会认为她是个哑巴。可她明明不是哑巴,她明明会笑,笑的时候还会露出浅浅的酒窝,她为什么偏偏要跟我装聋作哑?我心里恨恨地想,且先让你装,总有一天要让你躺在老子怀里嗯嗯哈哈。

  眼见出师不利,我已有些黔驴技穷的感觉,正琢磨如何打开缺口,却见苏必成手里端着一个紫砂杯,从里间踱了出来。苏必成往日见了我都是笑吟吟的,虽然我知道这只老狐狸笑里藏刀,可毕竟看着舒服。他今天却一改往日风范,神情冷峻,目光漠然地说道:“小胡,大白天的,你不安安分分待在店里卖瓷砖,跑我这里瞎转悠啥?你难道不知道同行是冤家这句话?你成天这么上蹿下跳的,恐怕不合生意场上的规矩吧?”独角戏真是不好唱,总算遇到了一个主动开口的,我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只要肯交流,一切都有转机。我赶紧站起来,从怀里掏出烟,给他发了一根,说道:“苏叔,你就别笑话我了,我那也叫生意?一天到晚,不要说顾客,就是连个鬼影都见不着,冷清死了。整条街就你家的生意好,我闲着没事,专程跑你这里讨教经验来了。”苏必成冷笑道:“小胡,你年轻力壮,鬼点子多,又见过大世面,能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放在眼里?不过既然碰上了,我倒想说上几句,我们做生意的,要想挣钱,首先得先学会做人,只有把人做好了,才能把生意做起来。如果一个人成天净琢磨歪门邪道害人,想用一些见不得人的鬼把戏把生意做好,那才叫见鬼呢。”想来我在顾客面前诋毁他店里产品的事已传到他耳中了,怪不得他们一家人对我如此敌视。我笑嘻嘻地说道:“您老的话太能引起我的共鸣了,我生平最恨那些在背后捣鼓是非、摇嘴弄舌的人了,我对店里的员工也经常讲这些话。可我就奇怪了,你说我诚实守信、合法经营,这生意咋就老不见起色呢?”苏必成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人天生就是受穷受苦的命,再折腾也整不出个人模狗样来,你说是不是?”我呵呵笑道:“苏叔,你说的真好,我这个人就是穷光蛋的命,却非要穷折腾、瞎折腾,结果把自己弄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真是活该呀。”我本想通过插科打诨来调和我们聊天的氛围,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来劲了,居然板着脸教训起我来了:“小胡呀,这求财得讲究机缘,命里没有的东西,你就是费尽了心思,想破了脑袋,也不一定有收获。天生吃苦受累的胚子,就老老实实地做人做事,不要老抱着那些非分之想哄自己,否则只会爬得越高,跌得越惨。”这老东西一改往日迂回的说话风格,直戳戳的。他就是要戳痛我,我难受了,他就会高兴。这老家伙真是太可恨了,他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看不开,非要跟我一较高低,总想着自己永远艳阳高照,其他人都乌云密布的,他那么欺负我我都认了,现在还对我不依不饶地穷追猛打,真是太不把我当盘菜了。

  眼见苏必成对我不感冒,苏敏也对我冷冰冰的,我登时丧失了死缠烂打的兴趣。当我神不守舍地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嗤笑声,我回头望了一眼,杨金玉正用冷冷的目光打量着我,刚才的笑声分明是从她嘴中发出的,这个可恶的老娘们,我心里恨恨地骂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后面突然响起一片哄笑声,仿佛是所有人都洞悉了我龌龊而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又心虚又惭愧,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我落寞地回到店里,店里没有一个客人,我闷闷不乐地坐在办公桌前发呆,赵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见我没理会,她轻轻叫了一声:“胡总。”我抬头望着她,问道:“有什么事吗?”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说道:“有点事想跟你说一下。”我说道:“说吧。”赵雪悠悠说道:“胡总,我不想干了。”赵雪是瓷砖店最得力的干将,听她突然这么说,我猛地坐直身子,问道:“不想干是什么意思?”赵雪说道:“觉得没劲,想换份工作。”我问道:“怎么了?觉得瓷砖店没希望了吗?”赵雪摇摇头,说道:“不是,我相信凭胡总的手段,一定能把瓷砖店经营起来的。”“那怎么了?是对我有意见吗?你知道瓷砖店我最倚重的人就是你,你猛乍乍地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是要我的命吗?”赵雪说道:“我觉得你不需要我了,我实在没必要在这赖着了,还不如主动离开得好。”我无辜地说道:“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需要你了?我告诉你,这个店离了谁都行,就是不能没有你,你有什么想法和我开诚布公地讲好不好?”赵雪说道:“胡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想跟着你干,我想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把瓷砖店经营起来,虽然我要离开了,但我依然坚定自己的想法,可你的一些做法让我很失望,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我说道:“哦,你说说,我什么地方让你失望了?你说出来,我以后一定加倍注意,你再不要跟我提离开的事了,你现在撂挑子,就等于把我往死里逼呢。”

  赵雪迟疑了一下,说道:“那我就说真心话,说得不合适的地方你可不要生气。”我笑呵呵地说道:“我是小气的人吗?你快说,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赵雪娇嗔道:“胡总,你这么看不起人,我不说了。”我正襟危坐,说道:“说,说,你看你,开个玩笑都开不起。”赵雪说道:“胡总,你天天往苏必成店里扎,就是赔本都要从他们店进货,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你向人家示好,人家未必领你的情,我想问句不该问的话,你和苏敏这么黏糊,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我心里一惊,赵雪还真是厉害,连我这点小心眼都看穿了。我断然否定道:“胡说八道,你的心思都用到哪去了?居然能得出这么离谱的结论来。我告诉你,苏必成是我的头号大敌,不把他打垮,我根本就没有活路。可你也看到了,我就这么点实力,连货都进不全,不去他那里调货,我们根本就没有生意,这都是权宜之计,等我们的实力壮大了,就不会出现这些问题了。你真是会胡思乱想。”赵雪道:“不管我想的对不对,可你的做法在我们这些外人看来确实有些难以琢磨。胡总,我当初想一心一意跟着你干,就是佩服你的冲劲和魄力,我相信凭你的能力,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来。如果你想依附别人发展,我觉得可能是我看错你了,我一直认为你不是个屈居人下、捡捷径走的男人。”我像一个被抓住现行的小偷,眼中充满了恐慌。或许我不自知,我最近的行为严重背叛了初衷,当初那个一心要凭自己实力干出一番事业的我却成天干着摇尾乞怜的卑劣勾当。难道我已经丧失了当初的雄心壮志?难道我已被现实逼得低下了强硬的头颅?难道那些以前为我所不齿的行为正在我身上一幕幕地发生?胡永铮,你怎么了?你不感到羞耻吗?堂堂七尺男儿,在逆境中不去思考绝地反击,竟然向自己所鄙视的竞争对手献媚讨好,你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男人的骨气?一个只想着依附和借力的人算什么男人?自古以来就是上门女婿难做人,上赶的买卖做不成,胡永铮你难道看不出苏家父女眼中的鄙薄吗?你连和人家平等对话的实力都没有,哪来的勇气去追求人家?男儿当自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让别人刮目相看,才有和人家平等对话的权利,一个弱小的人,是没有资格让别人正视和仰视的。赵雪一语点醒梦中人,让我久久地陷入了反省中。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说道:“赵雪,对不起,可能是这段生意不景气影响了我的情绪,让我做出了一些被你不齿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绝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你再坚持一段时间,看我的实际行动好不好?”赵雪道:“胡总,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相信你,我希望你尽快振作起来。”我说道:“一定会的。”赵雪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这次谈话的直接后果就是,我将调货的任务全权交给了赵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