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平凡 第42章 (四十二)
作者:小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林小钰在我生命最艰难的时刻表现出来的绝情和无情,让我的内心遭受了前所未有地重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对女人充满了仇视,根本不想去接触女人。来到福县后,我一心扑在工作上,无暇也不愿意考虑婚姻的事情。父母多次催促我抓紧找对象,我都把他们的唠叨当成了耳旁风,连听都懒得听。可我正值身强力壮的时候,体内汹涌分泌的雄性荷尔蒙让我一个月中总有几天骚动不安的日子。在没给邱老大还清高利贷的时候,我心头压力极大,也就硬生生地将这种骚动压制下来,实在忍不住,就靠双手解决问题。和邱老大两清后,生意一直处在稳定运行状态,我的心中就没了负担,俗话说饱暖思****,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像熔岩一样往外喷发,根本无法克制,仅仅靠双手已无法满足我的需求,可我身边没有女人,寻来找去,将目光投在了“花飘飘”的门头上。去这里当一回大爷是我的一个梦想,如今口袋有了钱,这个想法就更强烈了,望着“花飘飘”那充满了浓郁的魅惑气息的灯牌,我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

  可“花飘飘”充满魅惑的门头与它简陋的家具、恶劣的服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总共去过两回,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回。

  这一天已经很晚了,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犹豫再三,我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渴望,披衣而起,蹑手蹑脚地向“花飘飘”走去。毕竟“花飘飘”离我的瓷砖店太近,心里还是很有顾忌的,可福县就只有这一处********场所,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两次糟糕的表现让我对“花飘飘”心有余悸,我终于明白,这种事不是独角戏,是双方配合的游戏,这里面的女人像一盆稠糊糊的泔水,实在让人提不起一点情绪,我下定决心,永远不去“香飘飘”了。

  于是我将目标转向长汉市。每隔一段时间,我便要去长汉进货,开始的时候,只要货车装完货,我就跟着货车返回福县,在熟悉了长汉的洗头房之后,我让货车先走,我第二天搭车回去。长汉是大城市,服务和环境明显比福县高出了一个档次,每次都能让我感到满足。

  但这种地方虽然能解决一时的需要,可长期压抑在心底的寂寞和对异性关爱的渴望,并不是洗头妹所能替代的。其实有个合适的人选早就出现在我的脑海中,那就是赵雪,我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赵雪对我也有那方面的意思。每当闲暇的时候,我的脑中就在思量,赵雪的长相没得说,工作能力更是无可挑剔,瓷砖店从开业到现在,只有她完成过一个人销售业绩过万的壮举,绝对是我的得力干将。在日常生活中,她对我也很关心,每天早晨她都会买好早餐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我穿脏的衣服她会默默地帮我洗干净,衣服晾干后,她会用熨斗熨得有棱有角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有心事的时候,她也会找我诉说,每当她坐在我身边,嗅着她身上散发的女人的体香,我总是心猿意马心如鹿撞。可每到这个时候,我的脑海便会浮现出林小钰那决绝的背影。我就会琢磨赵雪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是看上我的人了?还是看上我的钱了?如果我哪天出了事,她会不会像林小钰一样抛弃我,我再不愿经历那种铭心刻骨地抛弃了。何况还有唐琳的前车之鉴;还有长汉那些洗头妹,为了一百五十块钱,就能脱掉她们的衣服,张开她们娇艳欲滴的红唇;还有我听说雍菲为了拿下一张单子,居然和一个砖工师傅睡上一觉,这个社会,感情这种事真是太不靠谱了。所以每每到情动的时刻,我总会及时踩下刹车。

  可男女这种事,只要男有情女有意,绝不是强大的定力所能克服的,何况我的定力一点都不强大。该来的迟早要来,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只要赵雪不离开瓷砖店,只要她的身影在我眼前晃荡,我就注定无处闪躲。

  农忙后生意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在日营业额突破两万元大关的那天,我请店里所有员工吃了顿火锅,那晚大家的兴趣很高涨,我们五六个人喝了一箱啤酒,除了我,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吃完饭,赵雪成了一堆烂泥,走路连身子都站不直,我让雍菲搀扶她,她一把推开雍菲,叫道:“雍菲你走开,胡永铮,我就要你扶我。”这么久了,赵雪还是第一次直呼我的大名,让我愣了一下,不过我怎能跟一个醉女计较。雍菲趁势将赵雪推过来,我只得抓住赵雪,她顺势倒在我怀中,嘴里一个劲地叫道:“胡永铮,我偏偏要你扶我,我就喜欢你扶着我。”

  在赵雪扑入我怀中的瞬间,我浑身一颤,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欲念。我扶着赵雪迈着蹒跚的步子慢慢向北走,雍菲他们非常识趣地先后离开了。赵雪将嘴唇趴在我耳边,含混不清地说道:“胡永铮,你个大混蛋,明明知道人家喜欢你,你偏偏要在人家面前装酷,你硬逛洗头房,也不理人家,洗头房里那些千人骑、万人跨的烂女人都比我好?你个王八蛋。”我心中“咯噔”一响,赵雪怎么连这些龌蹉事都知道了。若在平时,我一定会断然否认据理力争,可此时赵雪喝了这么多酒,我怎能跟她扯清楚,何况她说的还是确确凿凿的事情。赵雪猛然推开我,叫道:“胡永铮,你个混蛋,你告诉我,那些破烂货究竟比我好在哪里?你硬往她们怀里钻,也不搭理我,你说,你说。”我羞愧地无地自容,心中涌起的那点旖念早就荡然无存,我猛然冲上去,一把捂住赵雪的嘴巴,硬拖着她往店里走,我的目光左右环顾,生怕碰到熟人。我低声说道:“赵雪,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她内心压抑得太久,她的情绪很激动,在我的怀中奋力地挣扎着。几个回合下来,我险些被赵雪绊倒,我对这个酒疯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今天真他妈奇怪,别人要离开,父亲也应该跟着呀,怎么他也闪人了?转念一想立刻恍然,肯定是父亲也希望我跟赵雪好,故意给我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搂着赵雪坐在道牙上,她挣扎了好大一阵功夫,也不知道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安静下来。我把她的胳膊重新搭在我的脖子上,一步一摇慢慢前行。清冷的夜风在滔滔滚滚的银沙河上吹拂着,吹开了我那尘封已久的坎坷情路。林小钰的影子像幽灵一样在我的脑海翻滚着,那决绝的背影让我再不敢触碰新的爱恋,我害怕受伤,我害怕被新的恋人抛弃,我无法坦然面对分离,在感情的世界中,我是一个弱者,我是一个残疾,我不想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听着赵雪呓语般温柔的声音,感受着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抚摸着她柔软如绸缎的腰身,我又怎能无动于衷。这种感觉是无法从那一次次金钱交易的媾和中找到的,我的感情防线一次次筑起,一次次崩塌,我渐渐放下理智,拽着她向我的房间走去。

  春梦无痕,良宵苦短,窗户边泛起了鱼肚白,激情像春梦一样消褪。激情注定是短暂的,平淡才是生活永久的归宿。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们开始了短暂的同居生涯。赵雪再也没有提起过洗头房的事情,好像她根本不知道似的,甚至让我感觉那仅仅是她酒后的胡言乱语。赵雪的角色转变很快,既有老板娘的颐指气使,也有家庭主妇的勤劳操持。在局促的蜗居中,她似乎对每一个角落都感兴趣,她很快就把没几件家具的房子填满了她喜欢的东西,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每当夜阑人静的时候,赵雪像只绵羊一样依偎在我的怀抱中,她总会不屈不挠地问我那个我从来不给她正面答案的问题:“永铮,你爱不爱我?”经历了几次感情的失败,我的心中早没有了这三个字的存在,我不可能再对女人有爱,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这三个字,即使再违心的谎话我都能说出口,唯独这三个字,哪怕是一句善意的玩笑话也不可能从我的牙齿间迸出来,这是我的坚持。我实在搞不明白,女生为什么喜欢听这三个字,尤其像赵雪这种曾经有过感情经历的女人,为什么还像个清纯少女一样追问。从我的神态中,她应该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她还是要不屈不挠地问,她真的想知道答案?还是只是把这句话当做口头禅随便说的?我搞不明白。只要话题绕到这里,我从来都是用齁齁地打鼾声来回应。

  当男女揭开彼此身体神秘的面纱,神秘便不再神秘,激情将迅速沉睡。从生理反应来讲,男人的高潮是瞬间的爆发,而女人则是缓慢的爬坡。和性高潮一样,男女的情感亦是如此。当赵雪还沉浸在热恋状态时,我的激情却已经消退。

  女人是敏感的,赵雪渐渐察觉出了我的冷淡,整天趴在我的耳边说我变了,并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变心,她就把我阉了。我当然只当是玩笑话,也不还嘴。可她啰嗦的次数多了,我就忍不住了,以我的口才,要和她对飚,她焉能占到便宜。她说我逛洗头房,我就骂她不是处女,我恶狠狠地质问她在我之前,究竟跟多少个男人睡过觉?每次吵架,都以她的嚎啕大哭、我的背身而睡结束。每次吵完架,我就躺在被窝里想,我和赵雪的关系应该会戛然而止了。可出乎意料得是,赵雪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忍耐力,争吵之后,她依然脉脉地守在我身边,我那些恶毒的咒骂仿佛是对着空气说的。

  即使赵雪如此包容,我们的争吵却依然在继续,吵来吵去还是那些话题,结果还是同样的结果,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推延着。赵雪再不问我爱不爱她了,她有了新的话题,不停地追问我什么时候和她结婚。这个问题我根本就没有思考过,在她的感情纯度没有经过现实的检验之前,我怎么会做出如此鲁莽的决定,我的脑海经常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怀疑,她和我在一起到底是什么居心?她看上了我的人,还是我的钱?她会不会脚踩两只船?她会不会给我戴绿帽子?她如果遇到了比我有钱的男人会不会抛弃我?我很想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可我却得不到。我经常偷看她的手机,看有没有让人怀疑的电话和短信。我经常装作去给赵雪的手机交话费,然后让服务员把赵雪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调出来,和她的来电显示记录一一对应,看她有没有故意删除的电话号码,如果发现可疑号码,我立刻用赵雪的手机发短信和对方聊天,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一旦收到什么暧昧的回复,我肯定不客气,逼问赵雪和对方是什么关系。我还会装成赵雪的表哥,给一些可以电话打电话,装作很关心的样子,想方设法套问他们的关系。我和赵雪的关系因为我层出不群的怀疑而被经营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可我依然乐此不疲。

  这样磕磕绊绊地又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赵雪兴冲冲地拿着一张化验单,告诉我她怀孕了,看着她欣喜的表情,我想都没想就飚出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是不是我的?”赵雪脸色铁青,将化验单往床单上一扔,气急败坏地骂道:“胡永铮,你简单就是个王八蛋。”我毫不在意她的谩骂,冷冷地说道:“如果孩子不是我的,那我才是真正的王八蛋呢。”

  从赵雪的表情,我隐约猜到了她一直隐忍的答案,原来她是打着和我奉子成婚的主意,我心里冷笑,都他妈什么年代了,还跟我玩这些乡村愚妇的鬼把戏,也太小看我了。

  对于赵雪送来的捷报,我这边却是古井不波,一点响动都没有。我想看看赵雪下一步动作,赵雪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追问我打算怎么安顿她们娘两,她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了,总不能在这个破房子生孩子吧。我心里冷笑,狼子野心终于暴露出来了,果然是有所图谋啊。在经历了前几次失败的感情经历,我的心思变得异常细腻和敏感,我的感情生活中容不得丝毫的交换和要挟,当赵雪提出房子的事情时,我再没有丝毫犹豫,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孩子清理掉。我没有回答赵雪的问题,脑子飞速地盘算着对策。

  赵雪早已熟悉了我的惯用伎俩,趴到我肩上,推了推我,说道:“永铮,我知道你醒着,你跟我说说话嘛。”我没好气地说道:“我有什么好说的,我的情况你不了解?仓库那些瓷砖全都是赊来的,哪有一块是我的?有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住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以为买房就像买个牙刷那么简单。”赵雪说道:“不买房也行,租个楼房总可以吧,等我们将来挣了钱,再买房子也不迟。”我说道:“你安静一会不行吗?我都快困死了,你老叽叽喳喳地吵个啥,烦死了。”赵雪说道:“永铮,你等一阵睡不行吗?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我们不抓紧结婚,会被人人笑话死的。”我见她还沉浸在一厢情愿的状态中,咬咬牙,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赵雪,把孩子打掉吧。”

  虽然我背后没长眼睛,可我肯定赵雪肯定是满脸的惊愕:“永铮,你说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你如果认为孩子不是你的,等孩子生下来你可以做亲子鉴定,如果不是你的,我立马抱着孩子走还不行吗?”我转过身,对赵雪郑重地说道:“我想了好几天,觉得还是把孩子打掉比较妥当。”赵雪拉长了声音,用难以置信的语调问道:“永铮,你和我说的是真的?你告诉我你是开玩笑的,我胆子小,经不住吓的。”我坚定地摇摇头:“我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我不想这么快就步入琐碎的婚姻生活中。我认为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做出草率的决定,我们磨合的时间太短,我们的性格能不能兼容还有待进一步观察,现在就谈婚论嫁,我认为不合适。”赵雪有些发懵,情绪激动地说道:“我们一个床睡了这么长时间,孩子都有了,还磨合个屁?胡永铮,如果你琢磨提了裤子就不认人的美事,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孩子我坚决不打,你自己看着办。”我立时坐了起来,说道:“睡个觉算什么,你以前又不是和男人没睡过觉,他们都跟你结婚了?我也告诉你,如果你想用孩子来要挟我,那你就试试,看我会不会就犯。”赵雪抓起枕头向我头上砸来,我顺手一把拨开,大声喝道:“赵雪,你不要撒泼啊,我胡永铮不打女人,但你不要逼我。”赵雪气急败坏地叫道:“胡永铮,我要跟你拼命,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要到叔叔跟前告你去。”我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去法院告都行。”赵雪扑在床上,将头埋在被子里,呜呜抽泣起来,她越哭越悲愤,渐渐转为嚎啕大哭。我默默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真想去哄哄她,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若是心软,那就前功尽弃了。我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我知道拿唐琳和林小钰的绝情来惩罚赵雪不对,可我就是过不了这个坎。我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任由赵雪歇斯底里地哭泣着。赵雪大哭一阵,转而啜泣起来,她出其不意地抓起枕头,重重地砸到我头上,我登时勃然大怒,可看着她披头散发、眼目红肿、神情哀楚的样子,还是把还手的打算打消了,任由她砸了几下,赵雪没意思,恨恨地骂了一句:“胡永铮,你的心是石头做的。”然后扔掉枕头,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为了孩子的事情,我和赵雪争吵了好多回,可面对我的坚决态度,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把孩子做掉了。赵雪还对我们的婚姻心存侥幸,没有把事态扩大化,还是默默地守在我身边。然而感情不是妥协的产物,我并没有因为赵雪的妥协容让而回心转意,我们该吵的照吵,该闹的的照闹,后来我实在烦了,一气之下把她轰了出去,赵雪哭哭啼啼地搬回宿舍住了。

  父亲不知怎么知道了赵雪打胎的事情,在店里当着好多人的面把我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他说我杀了他外孙子,要我和赵雪立刻结婚。我没有说话,硬生生地挨着。看着父亲疾言厉色的样子,我猜测着一向温和的父亲会不会出手教训我,父亲最终没有出手,被赵雪连劝带说,搀扶着离开了,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我的手上又多了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