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平凡 第44章 (四十四)
作者:小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虽然没有接受齐凯的意见,但却获得了启发。赵雪刚刚和顾客谈妥一个五千多元的生意,正趴在桌上喜滋滋地开单子。我从外面回来,用眼角瞄了一眼单子,看着表格中罗列了一大堆,估计肯定不是个小单子。当然对于这种单子,我已经是司空见惯,早没了感觉。我有个习惯,只要看到顾客,肯定要亲自上前招呼一下。我现在是有点身份的人了,这些乡下的农民见我客气地发烟,都感觉有面子,我和他们随便聊上几句,他们便感觉我人好,以后有亲戚买瓷砖,他们就会推荐我这里。这是我总结出来的行之有效的做法,推销不是一锤子买卖,每个人身边都有潜在的消费群体,如果完成交易后对顾客不闻不问,会让顾客产生强烈的失落感,这绝不是长久之计,而要弥补这种失落感,往往只需要一张笑脸,几句闲聊或者一个电话而已。

  我坐在客户的对面,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大哥,贵姓?“免贵姓云。”

  “姓云,是云台村的吗?”我知道福县姓云的人大多都是云台村的。

  “是呀。”“云台村很多人都在我们店里买瓷砖,你们村支书和主任家里用的瓷砖也是我们店的,估计都快贴好了。”我说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到支书家里看了才来的,支书说你们店是县城实力最大的。”我说道:“这是肯定的,你看看我们店的库存,福县哪个卖瓷砖的敢存这么多货?大哥,你买的可都是上等的瓷砖,价格也低,回去之后帮我们好好宣传宣传。”我看他的烟快抽完了,忙给他新发了一根。

  顾客说道:“那还用说,只要效果好,别人都能看见的。只是我感觉这个女娃娃给我的价格还是有点高,老板你看能不能再少少?我们村还有很多人家都没贴瓷砖呢。”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可不是我的作风,我断然说道:“大哥,价格已经够便宜了,你卖这么大一件东西,肯定要询价的。再说了,一分钱一分货,就是价格高些,那也是质量好,你就放心地拉回去用吧。”我没将话说死,就怕被套住,没有了转圜余地。顾客说道:“我看也差不多吧。”我坚决地说道:“大哥,你说的这可就是门外话了,这瓷砖本来就是精细的东西,要是一眼都能看出好坏了,那就麻烦大喽。”我随手指了一件样品说道:“大哥,你好好看看这砖的平整度、色差还有光泽,那是绝对没话说的。”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要说出些专业名词来,农民伯伯指定听不懂。何况已经成交的生意,价格是绝对不能浮动的,若是我稍微吐点口风,他们肯定会觉得东西买贵了,难免产生反悔的心理。

  我不愿在价格的问题上纠缠,立即转移了话题:“云台的路修得怎么样了?前段时间去过一回,整整绕了二十公里的山路,把人都绕晕了。”我明知道去云台的路早就修通了,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句。顾客道:“早就修好了,否则我们还能出来,绕的路三轮车根本就走不了。”我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大哥,这次除了买瓷砖,还要买什么东西?”顾客道:“还得买些涂料和灯,来一次不容易,一趟子都得整利索了。”我灵机一动,说道:“涂料也要呀?我们店也销售涂料,我给你看看样品。”顾客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一袋涂料,满眼疑问地说道:“我咋没看到呢?”赵雪抬起头,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我,不知我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我说道:“大叔,你稍等一下,我就让人把涂料拉上来。早上还放着十来袋涂料,转眼就卖完了,这段时间涂料的用量太大了。”我见顾客没有拒绝,立即对赵雪说道:“赵雪,你给大哥把水填上,我这就打电话让人把涂料送过来。”赵雪嘴里应承着,眼中却满是疑虑,似乎在说,你想变戏法吗?看你从哪给我把涂料变出来?

  我出了店门,快步向老李头的涂料店走去。老李头和他的儿子李小毛都在。自从上次为争夺平台发生冲突后,我们便算结了仇,见着面就像仇人似的。作为一个不速之客,我的出现让老李头和李小毛眼里充满了警惕的眼神。我却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不客气地坐在马扎上。

  由于时间仓促,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和李小毛联营的目的,否则我就得找下一家涂料店了。我说道:“李老板,跟你商量个事情。”李小毛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算是表达他对我的仇恨吧。我淡淡笑道:“李老板,你看我有这么个想法,上次和老爷子发生了一点争执,怪我年轻不懂事,现在我给你们正式道个歉。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不就为多挣几个零花钱吗,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老让这些闲气呕在心里是不是?”

  李小毛虽然没有说话,可我看他脸上的敌意似乎减了一些。我立即直奔主题,说明来意:“李老板,我的想法呢,你做涂料,我做瓷砖,做得都是建材生意,我店里经常有客人问我卖不卖涂料,我想呢,我在卖瓷砖的时候,让店员顺便把涂料也给顾客介绍上,如果有人买涂料,我就到你这里提货,你跟我让点利润空间出来。同样有人到你店里,你如果方便,也帮着推荐一下我的瓷砖,这样就能达成联营共赢的效果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李小毛低头沉思,不肯给我一个痛快地答复。

  我理解李小毛的心思,他肯定是动心了,可他父亲毕竟和我有过节,如果他贸然答应,就显得太市侩了。当然他有时间在我面前表演,我却没有时间和他纠缠,当下断然说道:“李老板,你给我一句痛快话,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刚谈妥了一个客户,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抓紧找其他涂料店谈,不能把生意耽误了是不是?”我站起身来,作势欲走,李小毛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胡老板,你等……等一下。”他把目光向父亲投去,老李头轻咳了一声,却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李小毛没有了顾忌,说道:“胡老板,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每袋给你三块钱的利润,你看怎么样?”我说道:“怎么着也得五块钱吧,有了空间,我才好操作嘛。”李小毛见我耐性不好,咬咬牙说道:“五块就五块。”我说道:“好,那你现在就找人扛两袋过去,顾客等着看样品呢。”李小毛说道:“我马上就办。”

  我前脚到店里,就看见李小毛一个肩头扛着一袋涂料,气喘吁吁地到了。顾客看见李小毛,怀疑地问道:“老板,他不是那家涂料店的老板吗?我刚才还去过他店里呢。”我信口说道:“那是我哥,一家子。”在我的大力推销下,这单涂料生意很快就达成了。我也没忌讳,直接让顾客去李小毛店里装货。看着李小毛进进出出地装货,我心里得意得想,动了动嘴皮子就挣了一百多,这生意真他妈太划算了。

  做成这单生意,李小毛来到我店里,给我发了一根烟,说道:“胡老板,你看是这样,我等一会儿让人搬十袋涂料过来,这样你就有样品了。”我说道:“那最好了,我正打算和李老板好好合作一把呢。”李小毛说道:“胡老板放心,只要来我店里的客人,我一定会给他们好好推荐你的瓷砖的。”我心道就你那冰锅冷灶的场面,我指望你过日子,肯定得饿死。我笑吟吟地说道:“那就有劳老弟了,生意做到共赢才是境界嘛。”李小毛给我桌上放了一根烟,这才猫身走了。

  卖涂料对我来说只是顺手的事情,基本不需要准备,接下来这段时间涂料卖得很不错,经常比李小毛的店里卖得还猛,老李头虽然不跟我说话,可眼中已没有了仇恨的目光。李小毛见了我总是毕恭毕敬的,虽然我不抽烟,每次见面他都要给我发上一棵,每次来我店里领钱的时候,他更是满脸红光,“胡老板”、“胡老板”的叫个不停。我们的关系迅速升温,仿佛我和他老爹从来不曾发生过摩擦似的。都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和李小毛便是这种利益结合体,只要有利益分配的存在,我们的关系便亲密无间,牢不可摧。

  通过这件事,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与其听从齐凯的建议做品牌瓷砖,倒不如来个横向发展,在扩大经营范围上下一番功夫。这个想法产生之后,我立即付诸行动,很快我的店里便新推出了涂料、灯饰、太阳能业务,我就是这样一个狂妄的人,不做就不做,要做就想做做好的,我撸起袖子,心里嘿嘿狂笑:“同行人,我来了,我不仅要让苏必成、俞名高难受,还要让做灯的、做太阳能的、做涂料的都痛不欲生。”我心里乐呵呵地憧憬着未来的蓝图,在福县的地盘上,我要刮起一股狂烈的飙风,我要搞建材卖场,我要做福县建材界的老大,我要让所有同行都像绵羊一样温顺而景仰地看着我。

  替李小毛买了一段时间的涂料,我便有些不满足了,我干嘛要贱兮兮地替人家打工,撇开他老子挣得更多,何必让你碍手碍脚的。我决定撇开李小毛单独经营涂料。我知道如果这样做,李小毛和他老爹肯定要恢复对我的仇视状态,我不屑地撇撇嘴,老子干嘛要看你的笑脸,你的笑脸能值几个钱?于是,我和李小毛短暂的合作戛然而止了。缺少了利益链条的链接,李小毛再不给我发烟了,更不可能给我笑了,每次见面都是漠然相视,仿佛不认识似的,老李头眼中仇恨的火焰再度燃起。我微微一笑,淡定地望着老李头佝偻的腰身,不屑地自言自语,想当我的仇人,段位得够,就你这糟老头子,我真不在眼里放。

  随着经营范围的扩张,加上瓷砖店本来就稳定的销售态势,我的生意一路飙升,十月底我的月销售额达到了六十九万,十一月的销售额直奔七十八万而去。在十一月的某天,我的日营业额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有五万五千元之多,那一天,店里的店员、我、父亲还有装卸工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便开始忙活,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消停下来。四个装卸工不够用,老乔又打电话叫来了五个人,才算把场面稳住,我看见有顾客偷偷给老乔塞烟,只希望能够快些把货装上,老乔老实不客气地把烟揣在兜里,喊了两嗓子,立时给给他塞烟的顾客装砖,我想那一刻老乔应该体验到了特权的感觉。老乔一整天都是笑嘻嘻的。我也知道,这将是我“瓷砖人生”店的极限,除非扩大规模,否则根本不可能突破这个峰值了。

  十一月过后,天天渐渐转冷,农村的基建工作相继开始收尾工作,瓷砖用量慢慢降了下来。我却一点不着急,因为抛开欠账,我的账户上稳稳妥妥地放着十多万的现金,还有将近四十多万的瓷砖。家有余粮,心不慌张,我从小到大哪曾有过这么多钱,此刻我的心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进入十二月,根据形势发展,我开始精简库存,到了十二月底,我的账户又轻轻松松的多了十来万。看着银行卡那一串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我的心中乐开了花。十二月十三日,我拥有了一台黑色的桑塔纳2000轿车。这是一台二手车,是一位搞装修的朋友因为资金紧张,无钱给工人发工资,打算把车子卖掉。我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跑过去看,感觉性能非常不错,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这台只有一年半车龄的轿车被我以五万五千元的价格收购。车钱两清过,我们立即到车管所过了户,这台车子便完完全全归我所有了。

  车子到手后,我开到郊外的洗车场,让工人里里外外来个大清洗。洗完车,我给车子装了一套崭新的地垫和羊毛坐垫。然后开着车子到城外的省道上美美地飚了三十多公里。一年多时间没摸方向盘了,真是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了,男人有车和没车硬是两种感觉,有车的男人才算是真正的男人,哪怕只是一辆不值钱的二手车。我开着车风驰电掣地掠过一个个村庄,一棵棵树木,我已在憧憬,明年这个时候我应该换一辆suv才对呀。驱车回到店里,邱老大带着两个小弟过来,在车身边放了两串鞭炮,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胡老板,我们虽然打交道时间不长,可我真是感觉跟你很投缘,以后有事情要帮忙,尽管找老哥就是。”我笑道:“最好还是不要惊动老哥了,否则我睡觉不踏实。有空的时候我请老哥喝茶。”邱老大道:“这个提议不错,我的茶瘾还是很重的。”邱老大走后,赵雪、雍菲和石娜也买了一串鞭炮给我庆祝。大哥买了一面印着富贵牡丹图案的大红色锦绣背面披到了中控台上,我说道:“哥,就一辆二手车,没必要这么隆重,等明天我换了新车,我们再好好庆祝一番。”大哥说道:“永铮你可真是有胆量想呀,我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买车这事。得,我先把你这辆车号下,如果你换车,这台车低价卖给我好不好?”我慷慨地说道:“亲兄弟还说什么钱不钱的,明年年底你直接来开车就行了。”大哥道:“那好,我抓紧报个驾校,得把驾照拿下来。”我笑道:“你抓紧学,无照驾驶可不行。”我望见站在人群外的父亲,眼中隐隐闪烁着泪花。就连一毛不拔的老乔也拎着一串鞭炮赶来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