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布满阴霾,铅云低垂,整个世界突然间暗淡下来,紧接着是一场洋洋洒洒、娟娟翩翩的雪花,像鹅毛,像落叶,又像雨丝,在空中盘旋着,荡漾着,然后轻飘飘、软绵绵地落到了地面。远处的山麓沟壑、青松翠柏都披上了一层纯白的外衣。福县已经很多年没下雪了,对本地人来说,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很多城里人涌到山里去看雪景。我坐在屋子里,烤着红红的炭火发笑,这些人真是乡巴佬,雪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家乡年年下雪,早就看烦了。街道是落不住雪的,雪花一挨地面,立时化成了水,除了湿漉漉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当农民伯伯坐在屋中笑吟吟地赏雪时,我的心情却很糟糕,这场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让人们停止了修屋建房,这一停可能得等到来年才能开工了。盖房子停止了,我的瓷砖、涂料、灯饰和太阳能就派不上用场了,建材生意正式宣告进入淡季。
下雪这几天,生意只能用惨淡来形容,不是一千,就是两千,店里冷清地连个鬼影都见不着。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了三天,慢慢才雪霁云散。可这场大雪似乎冻结了人们的消费热情,生意一点不见好转。我的情绪有些低沉,沮丧地咒骂道:“这场该死的雪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雪,打乱了我所有部署,我只能面对现实,等待来年再展拳脚。
苏必成这老家伙有事没事就踱到我店里来,看看我的库房,讨论一下流行的品种,显得很亲热的样子。他老婆杨金玉对我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远远看到我就打招呼,满脸灿烂的笑容。从苏敏家人的表现来看,我知道她们已默许了我和苏敏的交往,在他们的心目中,已拿我当姑爷看待了。但我对他们的友善并不来电,你们不是挺跩的吗,现在怎么不跩了,老子不出绝招,你当我是病猫呢?你们要认我这个姑爷,我还不一定乐意认你们呢。苏敏也是隔三差五地就来我房中坐一会儿,如果有话聊,我们便聊一阵,没有话题,她便静静地坐着,表现得很是乖巧,她再没有跟我提过感觉的话题。我心里冷笑,我不跟你干那事,你跟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跟你干了那事,感觉立马来了,人也不请自来了,我就纳闷了,这感觉到底是感官上的事,还是床上的事?当然,只要她来,我肯定要和她做一做床上的事,苏敏虽然放不开,可从来不拒绝,我们的交融越来越有感觉,从她的举止神态中,我知道她对我的表现很满意。我心想,饮食男女可以在坐着的时候没感觉,但必须得在床上找到感觉,如果在床上都没感觉,那真就死路一条了。苏敏很敏感,一直追问我和赵雪的关系,我一味顾左右而言他,不敢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的含糊其辞让苏敏更加怀疑,每次都是穷追不舍,每到这个关键时刻,我应对的办法只有一招,就是将她粗鲁地推倒在床上,扒光她的衣服,和她一通狂吻,直到她大脑缺氧,连呼告饶为止。我和苏敏偷腥的激情还没有消退,赵雪却要回来了。
这天早晨,我接到赵雪的电话,让我中午开车到车站接她。我立时紧张起来了,在福县这种小地方,玩脚踩两只船的游戏几乎就等于玩火,我突然意识到真正的危机要到来了,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否则会出大乱子的。我躺在床上想了一早上,都没想出好办法,看时间快到了,只得起床开车去了车站。我在车站等了十来分钟,见赵雪提着行李箱从车站走出来,她把行李箱放到后排座,自己坐到副驾驶位上,我立刻发动车子,往瓷砖店开去。
赵雪满脸兴奋地坐在车上,问道:“永铮,这段时间你想我了没有?”我装作听歌很投入的样子,只是“哼”了一声。赵雪见我神态冷淡,嘟着嘴巴说道:“你们男人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人家可是天天想你呢,你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真是让人伤心。”我做贼心虚,哪敢接她的话茬。
到了店门口,我把她的箱子放到宿舍,赵雪却说道:“我要去你房子,这么多天没见面,我要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背着我干坏事。”我说道:“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快到宿舍休息一会儿。”赵雪道:“我偏不,宿舍冷冰冰的,哪能睡得着,我要去你房子睡。”赵雪固执己见,我找不到好的主意推辞,只能把她带到房子中。
到了房子,赵雪把门一关,立时扑到我怀中,将嘴巴主动送过来。我本来打算和她摊牌的,可她却不给我这个时间,说话间我们已滚到了床上。我们吻了一会儿,我说道:“你等一下,让我把炉火透旺了,这天太冷了。”赵雪用怀疑的口气问道:“永铮,哪次你不是鬼催火燎的,这回可不像你的风格呀,你没事吧?”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哪里还有退路,我当即翻身而起,将赵雪压在身下,手忙脚乱地解她的衣服。完事之后,我靠着床背坐着,恼恨自己真是一点定力都没有,本来打算不跟赵雪亲热的,可一看到赵雪,什么想法都抛到九霄云外了,我他妈真是个用下体思考的人。
赵雪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我怀中,她的身体兀自滚烫不已,只听她用愉悦的口气说道:“永铮,这次回家,我把我们的事情都给家里人说了,我爸妈说只要我愿意,就遵从我的意愿。这段时间在家里,我一直在想你的话,觉得你说得挺对的,人不能太贪图物质的东西,我们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奋斗,没必要在爬坡期就背负上沉重的负担。永铮,我爸说了,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彩礼一分钱都不要,我也不要你买房子了,租个大些的房子也行,如果你想在这里结婚,我也没意见,你觉得怎么样?”赵雪像个小孩子一样,用期待的目光等待着我的答复。诚然,对一个女人来说,这已是最大的诚意了,赵雪用她最大的宽容来证明她的真心。她像一面放大镜,我的丑陋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拉伸,在她面前,我是如此的猥琐和卑鄙,我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要是没有苏敏,我肯定会痛快地答应她的要求,可苏敏那双清澈又阴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悬在我的头顶,让我无路可逃,如果这时心软了,事情真就无法收场了。我硬起心肠,异常艰难地说道:“赵雪,我们分手吧。”赵雪像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语,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肯定以为耳朵有毛病了。她无法相信在她坦露心扉后,会得到如此歹毒的回复,“永铮,你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我硬着头皮说道:“赵雪,我们分手吧,我们的脾气不好,即使勉强走到一块你也不会幸福的。”赵雪睁大的眼睛,神情紧张地说道:“永铮,你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我心脏受不了。”我冷静地说道:“赵雪,我是说真的,没有开玩笑。”
赵雪猛然从我怀中弹了起来,坦胸露乳地坐在我对面,用惊疑的目光仔细端详着我,仿佛看到了一张极度陌生的面孔:“永铮,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我错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出这么绝情的话,难道我们在一起的快乐都是假的?”面对赵雪的质疑,我异常尴尬,可分手是我唯一的选择,既然有了结果,过程就没有意义了。“赵雪,你不要多想,真不是你的问题,问题在我身上,我们在一块除了吵架还是吵架,我吵烦了。我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一想到结婚之后要面对柴米油盐那些麻烦事,我就感到恐慌。我们肯定会为这些不相干的事吵翻天的,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也不想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分手是我们最明智的选择。我真的不是个好男人,你就是到大街上随便找个人,也比我疼爱你,我不值得你托付一生。”明明是自己见异思迁,还要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太为难了。
“永铮,你告诉你,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找借口?”
“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的,勉强只会让彼此都痛苦,赵雪,你还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应该对自己负责,做出一个理智的选择。”
赵雪歇斯底里地质问道:“胡永铮,你这个骗子,你让我选择了吗?你把我玩腻了,想一脚踹了我是不是?胡永铮,我告诉你,我赵雪不是破鞋烂****,想甩我没那么容易。”赵雪情绪异常激动,她跳下床,赤身裸体就要往外跑,我连忙跳下床,从后面把她拉住。赵雪一把甩开我,转回身去穿衣服,我赤裸裸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赵雪穿好衣服,见我挡在门口,喝道:“让开。”我不由自主地让开路,赵雪拉开门,转头对我吼道:“要甩我是不是?我现在就找你爸评理去,看他管不管他的流氓儿子。”我见她要动真格的,想追上去拉住她,可我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我连忙关住门,手忙脚乱地把床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往身上套。我和赵雪每次吵架都是吵完就过,从来没让战火蔓延,我没想到她这次的反应这么激烈,立时害怕起来了。我还心存侥幸,但愿她只是吓唬吓唬我,千万不要动真格的。
我紧追慢赶,还是迟了一步,我只看到了赵雪冲入帐篷的背影。我心中一声惨呼:“完蛋了,这下闯祸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过去,隔着老远,就听到赵雪激动地哭诉声,我默默地坐到帐篷外,点了一根烟抽上。
“……,叔,你说说,我为他把孩子都打掉了,就想跟他好好过日子,可他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让我滚蛋。……,我赵雪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不是见谁就脱裤子的****,他想踢我就踢我,把我当烂抹布,叔,我以后没脸活人了,不如出去叫车一头撞死算了……。”我听见父亲阻拦赵雪的声音,两人一番拉扯之后,赵雪嘤嘤啜泣起来。我听父亲说道:“赵雪,你不要……不要这个……这个哭了,我这就去找他给你出气,看我不……不打死这个伤天害理的狗东西。”
父亲怒气冲冲地冲出帐篷,见我就在帐篷边坐着,随手捞起立在门口的铁锨,可犹豫了一下,又换了一把竹扫帚,劈头盖脸照我打了过来。我把手挡在额头前,叫道:“爸,我们的事你别管,我自己能处理。”父亲清癯的脸庞上青筋暴跳,他一边打一边骂道:“你自己处理?你能处理个球,你把我孙子都给我处理了,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王八蛋不可。”第一次见父亲如此震怒,我才知道这次祸闯大了,当即用手拨开扫帚,转身就跑,父亲不肯停手,他毫不犹豫地从七八十公分的台子上跳到路面上。只是他上了年纪,这些年从来没做过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我生怕他有个好歹,连忙转身去扶他,他人没爬起身,先赏了我一记脆亮的耳光。一招得手后,他还不罢手,又轮着巴掌甩过来,我紧忙闪身避过,他踉踉跄跄地爬起身,又挥舞着扫帚追了上来。我不敢猜测父亲在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粗暴的事情来,哪里还敢逗留,撒开双腿展开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开了。赵雪从帐篷跑出来,大声叫道:“叔,你怎么下重手呀?要出人命的。”赵雪见父亲已追出一段距离,也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一口气奔出了五六百米,才慢慢降下速度,好久没做这么剧烈的运动了,真是有些吃不消,我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没想到父亲这次动了真怒,很快就追了上来,我不敢停留,撒开腿往前跑。
不知不觉间,我跑到了苏必成的店门口,杨金玉远远看见我,就叫道:“永铮,大白天的,你着急忙慌地跑啥哩?”我回头没看见父亲的身影,才停下脚步,心中暗暗叫苦,要是父亲追到这里来,肯定得闹翻天。我气喘吁吁地说道:“没事,没事,锻炼一下身体。”杨金玉道:“进来喝口水,这大冷天的有啥锻炼的,真是胡闹得紧。”我说道:“不了,我还有事呢。”我拔腿欲走,却见苏敏从店里走出来,说道:“你来了。”我心虚地回头望了一眼,说道:“啊,啊。”苏敏说道:“你不进来还要我请你呀?”丈母娘的面子可以拂,苏敏的面子却是万万扫不得,我鬼鬼祟祟地跟着苏敏进去,心神不安地坐下来。
苏敏取了一个纸杯,准备给我泡茶,却听见父亲一声虎吼:“胡永铮,你给我滚出来。”我心中一声惨叫,这下彻底完蛋了。杨金玉满脸惊愕地望着父亲,连忙上去劝说:“他叔,这是咋的了?有事好好说呀。”父亲说道:“你把这王八蛋给我喊出来,我今天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赵雪也追了上来,站在父亲身后。
我起身要跑,苏敏一把拽住我,冷冷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说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我逃过这一难再说。”赵雪看见苏敏拉扯我,立时冲了进来,大声喝道:“苏敏,你们拉拉扯扯地干什么?永铮,你是不是和苏敏有什么事?”这女人的神经还真是灵敏,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苏敏冷冷地看了赵雪一眼,却没有跟她说话,只是问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却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赵雪激动地叫道:“我就说怎么回事呢?我和永铮本来好好的,回了趟家世界就大变样了,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在背后捣事,我叫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知道勾引别人老公的下场。”赵雪手脚麻利,一个箭步冲上去,赏了苏敏两记耳光。苏敏没搞明白状况,下意识地捂住脸,竟然愣在当地。赵雪像只愤怒的母狼,张牙舞爪地向苏敏扑过去,我连忙挡在两人中间,试图阻止赵雪的攻击,苏敏这才缓过神来,隔着我给了赵雪一记耳光,赵雪哪肯罢休,双手在我面前乱抓乱挠,杨金玉也看出门道来了,直戳戳地赏了我两记耳光。赵雪一边和苏敏厮打,一边叫道:“泼妇,你干什么?”父亲哪曾料到场面会乱成这样,赶紧跑过来拉架,杨金玉像条疯狗一样,冲上去直接给父亲赏了一记耳光,父亲捂着脸,吃惊地叫道:“你这是要干啥?”杨金玉道:“我要打死你们这对流氓父子。”父亲惊得连连倒退,我扯着赵雪往门外走,赵雪还是不肯干休,不断地踢腿抡拳,我索性抱起她,和父亲落荒而逃。身后传来杨金玉愤怒地咒骂声。
这一天可是真够乱的,幸亏苏必成当时不在,否则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回去的路上,我们三个人一句话都不说,我也不理父亲和赵雪,径直回了房子,父亲和赵雪却跟了过来。回到房子,我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现在父亲就是要揍死我,我也懒得躲闪了。父亲和赵雪从后面跟来,父亲说道:“你和赵雪好好说,要是让我知道你再犯浑,看我敢不敢揍死你。”
我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对父亲的话置若未闻。父亲转身走了,赵雪没有走,坐在椅子上嘤嘤啜泣。我也不理她,拉开被子把头闷在被窝里。赵雪一把揭开被子,叫道:“胡永铮,你给我把事情说清楚。”我把身子蜷缩成球形,不理会她的取闹。赵雪又坐回到椅子上抽泣。
我心烦意乱,起身准备出去转转,她一个箭步闪到我面前,挡住门口说道:“不把事情说清楚,你休想离开。”我怒气一闪,厉声喝道:“你不要挑战我的极限,我不愿意揍女人,可不是不敢,你千万不要逼我。”赵雪却是毫不惧怕,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你打,你打,有种你就打死我,我死在你手里也甘心了。”我把手高高举起来,却慢慢地掉下去,我自己做下了不占理的事情,怎么还有脸去打别人。
我强忍着怒气说道:“赵雪,你打也打了,闹也闹了,还想干什么?”赵雪咄咄逼人地说道:“我这是在捍卫我的爱情。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想干,就是想和你一块好好过日子。”我真是快崩溃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要钱没钱,还是个残废,还是个花心萝卜,我说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非要这么死缠烂打的,不是鬼迷心窍了吧?姑奶奶,我告饶了还不行吗,要不你直接弄死我得了?”赵雪道:“永铮,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行不行?我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散了。”我说道:“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散,我听你的。”赵雪道:“依我的意思,不散!今天的事揭过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我们一块好好过日子。”我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都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要跟我过,你他妈也太宽宏大量了吧。”赵雪说道:“女人背着男人偷情才叫戴绿帽子,和你的破事完全是两码事。”我气急反笑道:“我他妈不跟你讨论谁给谁戴绿帽子的事,你直接说今天这事,你到底想咋办?没事我出去转去了。”赵雪说道:“不行,事没说完就想走,门都没有。”我看她一副决绝的样子,转身坐在床上,说道:“你有话尽管说,我他妈今天奉陪到底,谁怕谁呀。”
赵雪坐到我对面,说道:“永铮,凡事总逃不过一个理吧,我不跟你吵架,只想跟你讲讲道理。”我没好气地说道:“你讲,我听着。”
赵雪道:“永铮,这个事呢,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没跟你计较,你反倒不耐烦了,你说你是不是不讲理?”我说道:“我不讲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反正我也没逼你跟我在一起。”
赵雪道:“永铮,你好好说话不行吗?”我混搅蛮缠道:“不行,我从来都不会好好说话。”赵雪说道:“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我还能说什么?那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找苏敏说去。”我说道:“你还别威胁我,我这个人从来都不怕别人威胁。”赵雪道:“那就赌一把,看我敢不敢?”想起她和苏敏厮打时凶神恶煞的样子,我相信她还真敢,只得选择和她心平气和地谈判。
赵雪道:“永铮,你凭心说,我和苏敏到底谁长得漂亮?苏敏长得黑不溜秋地像只乌鸦,你若说她比我长得好看,我直接出门一头撞死算了。”我冷笑道:“你都这样说了,还让我怎么说?”赵雪道:“要是苏敏比我漂亮,比我温柔,我也就认了,她成天吊着一张臭脸,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着她的钱,你是不是犯贱,就喜欢看别人的臭脸?”我说道:“我他妈就是犯贱,贱人一个,否则怎么会跟你夹缠不清。”赵雪突然满脸悲伤,大声吼道:“胡永铮,我给你留下的就这印象?有你这么伤人的吗?你说!我们相好后,我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瓷砖店从开业到现在,无论局面有多艰难,我鞍前马后地跟着你,一句抱怨话都没有。我一心一意对你,就想帮助你把事业搞起来。现在瓷砖店生意好了,你兜里有钱了,觉得跟我睡觉没新鲜感了,就想把我一脚踢掉,我问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也太自私了吧。”在强大的事实面前,我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诚如赵雪所说,瓷砖店能做到现在的规模,确实跟她有莫大干系,我抽着烟,默不作声,心里涌起了丝丝愧疚。
“永铮,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你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怪过你一句没有?你要当陈世美,我不怪你,哪个男人兜里有了钱不烧包,我认了,反正都是一丘之貉。可你不能说甩就把我甩掉吧,做人得讲良心。瓷砖店生意不好的时候,她苏敏在哪里?你热脸连人家的冷屁股都贴不上,如今生意好了,她跑来捡现成了,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永铮,你真不能这么对我呀。”赵雪哽咽难继地说着,让我惭愧得无地自容,我突然有种天良发现的感觉,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赵雪,对不起,你没必要这么忍气吞声,这样对你不公平。”赵雪紧紧地抱着我的腰身,说道:“永铮,这个世界哪有公平?这个世界就是你们男人为所欲为的天下,哪有女人选择的权力?永铮,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真是爱你爱得快发疯了,我离开了你真不知道怎么活了。”就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等温言软语的哀求,我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向赵雪倾斜。
赵雪双臂死死地箍住我的腰,哭哭啼啼地说道:“永铮,我早就看出你的心思了。你老是看着一山比一山高,总琢磨甩掉我去找更好的女人,每次我们发生口角的时候,你总会故意将一件不起眼的事情往大了弄,你就是不想背负始乱终弃的名声,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主动放弃,我不是傻子,能看不出你的良苦用心?可我又不甘心往你设计好的陷阱跳,所以每次争吵,我比谁都委屈,可我还得想法设法跟你求和,永铮,你真看不出来我的用意吗?”听着赵雪字字带血地哭诉,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原来我自以为高明的招数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样,除了自欺欺人,根本就骗不了别人。在感情问题上,我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冷静,没想到赵雪比我要冷静百倍。
“对男人来说,和女人上床就像家常便饭一样简单,上完床就拍屁股走人,什么责任都不想负。可你知道一个女人要和男人上床得下多大的决心吗?男女之间的事,最后受伤的都是女人,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这能怪谁?只能怪你命不好,投胎成女人了,人的命运在出生的一瞬间就注定了。你看看男女的身体,男的是一根棍子,女人是一个洞洞,棍子是进攻的武器,想怎么耍威风就怎么威风,洞洞就只有被动接招的份了,不仅要接收男人排出来的垃圾,还得替你们生娃养娃,这就是女人的命。老天爷在造人的时候就把男女定位好了,我能改变的了?女人迟早都会嫁人,我也不对男人抱多大希望,最起码你还不打女人,有上进心,这就够了。既然我们走到这一步,除非是走到死胡同,否则我就必须抱着跟你结婚的目标去,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罢休”。看着赵雪信誓旦旦、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一把把她拉起来,揽在怀里,说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赵雪摇摇头,说道:“永铮,我不要公平,我只要你,你能答应我吗?”我咬牙说道:“赵雪,你别说了,我答应你。只是我和苏敏的事还没有了结,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把这件事处理利索了。”赵雪杀气腾腾地说道:“这事不用你操心,交给我处理,她敢再纠缠你,我毁了她的脸,看她还怎么骚情。”我无奈地说道:“算了吧,我们谁都别处理了,听天由命吧。唉,我这辈子算是交待在你手里了。”赵雪一声叹息,“谁活得都不容易,我这么委曲求全,就是一块冰都该捂化了,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我没有说话,把她搂得更紧了。
我和赵雪一块出去吃了晚饭,回到房中无事可做,就又把床上的事做了一遍。赵雪了无牵挂地睡去,我却像喝了一杯浓茶,久久没有睡意。我凝视着安然的书法,不停地摇头抽烟。“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宋江当初怒杀阎婆惜,我如今却被一个女人缠了脚,这英雄气概可真有霄壤之别呀。别提什么凌云壮志了,我给黄巢、宋江提鞋都不配。我觉得墙面上那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就像是一只只眼睛,对着我发出连绵不绝地嘲笑,我实在不配把这么豪迈的诗词当成自己的座右铭。
夜已经很深了,不知道明天又有什么糟糕的事情等着我,洗洗睡吧,等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