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微波炉悦耳的声音打破了空气里的静谧,像涟漪一般一层一层的泛开,击打在公寓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发出恐怖的回声。如果情绪能够为负值,那我的情绪后面应该再加一个无穷,勾连着的两个圈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一切的过错都在于我,我应该竭尽全力地拉着她,就算把她打晕也要让她离开的,她要是不说出来,一切都没有那么糟,至少我们三个还可以默默地喝着酒,聊着天,吃着菜,像以前一样。
我忍住来自心里泛起了一股强烈的刺痛感,将地下的残羹冷炙清扫收拾一下,为他泡了一碗面,面热了又冷,冷了又热,我也数不清面在微波炉里热了多少次,反正在我的耳朵里,就像一串一串的门铃声,错落有致。我知道他气急败坏,冲进了我的房间,破门而入,我们几个都只喝了酒,很多菜都没有吃,总归还是饿着肚子。
我小心翼翼地将微波炉里的那碗不知热了多少次的面端了出来,仍然冒着腾腾热气,用筷子随手夹一个根,面条就像饱经风霜,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夹断,连力都不用使。
我的房间与其他的房间在装修之后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我想他选择我房间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样吧!他恨我,他很这个世界!所以他要找一个安静隔绝的“世外桃源”来打造和温馨他的世界。房间里精致的藏蓝色,窗帘被拉上,只透出些粗糙的太阳光线,不均匀地射我的书桌上,点点光斑,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我没有为他把窗帘拉开,只是条件反射地开了个灯,然后,房间就像重新找到了阳光,一切都亮堂堂的,个个都像刚出生的孩子,闪烁着明晃晃的大眼。可能是光线很强的原因,我看不清那碗面上歪歪扭扭的热气。只看见的是云帆极力收缩的瞳孔,他快速地用手掌捂住眼睛,想隔断来自我给他造成的那个光线。
云帆,你真的好傻,不可能的,指尖的缝隙永远是你抹不去的一道痛,它会永远伴随着你,从出生,到最后的两眼一闭,世间万物都在光里得到永恒。
“面已经然了很多次了,再热就糊了,都堵了那么久的气,吃点吧!”我用低的不能再低,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的语气跟一个男人说话,这是以前的我破天荒也做不到的。这样的语气我只跟三个女人说过,从小到大的母亲,大学时代的夏子熏,与及在天堂看着我的程静贞。
他突然躺下,将被子捂体住脑袋,身体弯成了一道弧线,我知道他在蜷缩,他想蜷缩着自己,让自己少接触这个世界的一切,以免让他自己变得不认识这个世界,不认识这个世界的一切。
“你有低血糖,要是不吃点东西,晕倒了死在我这儿,我可不给你收尸!”我从床上起身,准备关灯离去。
终于他还是起来了,用毫不领情的态度发泄着我刚刚对他的冷嘲热讽,他是要还回来吗?我希望如此,至少他能吃点东西,对我来说能够赎轻一丁点对他的罪过。
“你怎么知道我有低血糖!”他头发乱糟糟地,他一向把自己的外表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对于这样一个自恋的人,平常很难看到我现在看到的他的发型。
“刚刚沙发上有一张病历通知,应该是你急冲冲跑到我房间里时,掉的!不是关心你,我是看你有病我才给你送的!”
他面色苍白,流了好多汗,我以为他是在被子里捂出的汗,也就没管他。
“今天夏子熏事情你都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骗我很好玩吗?骗我很有意义吗?”他突然对我大吼。
我把面重新端到他身边,我依旧平静淡然地说:“先吃点吧!”
“不吃!你他妈要瞒到我什么时候!你看着我蒙在鼓里好受是吧?你开心是吧?你和夏子熏都一样,难怪大学会在一起,狼狈为奸!”
我继续冷笑,你不知道我面色是不是狰狞,反正应该是恐怖,连我自己都不认得了。“随便你怎么说,不管你是不是你同她说的,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继续深究下去,对你,对我,甚至对她们都是一个伤害!你懂不懂?”
他脸色看的好看的些,看得出他的搜索词汇,用来反驳我说的话,终于他不甘地说:“我知道我说不过你,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是不会吃的!”
他又露出了他小孩子的本质,说不过,闹不过时就用这一套蛮横无理的招,平时我是无法招架的,可是面对今天的一切,我必须忍!“反正饿的是你,再说一遍,如果你晕死了,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
“叶数!我求你!我求你,还记得第一次我求你吗,那是在大学,现在两年过去了,我一生没有求过任何一个人,现在我求你,我求你告诉我!”他流泪了,眼角的几颗泪水,映衬着光线,像钻石一样,熠熠生辉。
好可怜,他有病,低血糖,而且是严重的低血糖,医生叮嘱本来就要每天及时地吃饭,可是现在,已经将近下午四点,他什么都没吃,像一个孩子一样的赌气,为的是什么?我真的搞不懂是我无情,还是他用情太深,这样的话说过一次就够了,他到底想让我说几遍?难道这就是上帝的抉择吗?确是要我们几个分开他才满意?
以前,我说你是大黑山的亲戚,我同意,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上帝拆散我的帮凶,我却无能为力,为什么你那么高,为什么你那么神圣?和有什么关系,有意义吗?
我此刻,除了我对他的控诉,没有什么任何话要说,他的眼神中,为什么闪着无奈的光?为什么要露出那么可怜巴巴的神情!
“是!我都知道,我承认,我也是今天你出去买菜的时候才知道的,那个时候我就早该清楚夏子熏她早就神经恍惚了,我同情她,她也是这么多件事共同作用下的受害者,我不想让这个悲剧重演,我更不想让我们其他三个人共同承受!所以我选择隐瞒!”
“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可是能隐瞒多久?你想看着这个洞无限的膨胀你才满意吗?问题不是用来隐瞒的,是用来解决的!学了那么多年这个简单的问题你都不知道吗?”他苍白无力地指责我,更像是挖空心思地反驳。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突然加重语气,面如死灰。
“没有!”
“你发誓!”
“我发誓……没有了!”
然后他继续依偎在他的墙角,我继续地离开,而那碗面,不知不觉地空了。他对我笑,我也对着他笑。
我早就该料到这一切终究都会按照这样的轨迹运行下去,它不是一时的隐瞒就能够直接了当地完事的。还是需要我们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坦诚相待,用来包容对方的一切。
这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就像我们大四毕业那年,在学校会堂许下的诺言。
云帆去了巴黎,所以与毕业典礼擦肩而过,那时候他好傻,完成的一个有始无终的承诺,一起经历了大一到大三的风风雨雨,却在大四,临阵脱逃。子熏那时候家业旺盛,他和我一样,穿着毕业服,她告诉我,她会继承父业,成为公司的高管,长发飘飘,灵巧动人。而沈从心呢?因为家道中落的她会穿得寒酸,但是她那天穿的格外漂亮,多艳丽的服装,这也就很好解释了那时候她在当一个下贱无知的歌女。我不该这样说她。
我们三个人,在每个人的手机中留下了一张三人合影,那之后也变成了四个,是我们找专业的批图专家把云帆的图片批上去的,尽管看上去那么自然,那么清纯,那么洒脱,却总有那么一丝来自风尘仆仆经过万水千山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