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合殿。
南凌端着一盅百合杏仁粥轻轻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担忧的望了床榻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床榻旁边靠近——
子高,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紫苑真的死了吗?为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南凌抿了抿嘴,将粥放在床榻旁边的凳子上,自己则沿着床沿坐了下来,他轻轻的拍了拍韩子高的肩,柔声喊道:“子高,起来吧,我为你带来了百合杏仁粥,起来喝一点吧。”
韩子高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眼神很是暗淡,恍的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吃力的伸出手指,想要抓住南凌,口中嘶哑的叫着:“快离开这里,小凌,我不可以害了你,不可以.......”
喊罢,韩子高的眼泪又掉了出来。一滴一滴晶莹的泪珠都狠狠的刺痛着南凌的心脏,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韩子高还在那里争扎的手,俯身将韩子高紧紧抱住,贴在韩子高的耳边轻轻说道:“没事了,子高,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没事了,子高。”
“小凌,小凌。紫苑死了,就在我的面前死去了,瞳也死掉了,所有人都是因我我的自作聪明,死掉了,小凌......”
韩子高安静下来,悲伤的呢喃着。
南凌捧住韩子高的脸,轻轻的吻在了韩子高冰冷的额头上,柔声道:“都已经过去了,子高,快点好起来吧,不要再让我担心了,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都不能改变的,若,若是他们在天上知道你是这般模样,也不会安心的。”
韩子高动了动嘴唇,说:“小凌扶我起来吧,我想看看天空。”
韩子高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南凌一喜——
或许韩子高想通了!
南凌想着就赶紧将韩子高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温柔的说道:“子高,先喝粥吧,喝了粥,我就带你出去看天空。”
韩子高靠在南凌的怀里,微微的点了点头,说:“好。”
“嗯,我喂你。”
南凌微微翘起嘴角,扶了扶韩子高的身子,然后伸手去盛了一碗粥,递到左手,然后用右手拿着勺子,轻轻的舀了一勺,埋头递到韩子高的嘴边,柔声说道:“已经不烫了。”
韩子高盯着白色冒着热气的百合杏仁粥,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了嘴唇,南凌会意,立即将粥为了进去——那一刻韩子高只觉得吞进肚子里得粥是那么的苦涩,即便这百合杏仁粥明明是甜的。
南凌看着韩子高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抿了抿嘴,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韩子高的头发,轻声说道:“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情,子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南凌温柔的声音,像是重力的吸引,每分每秒,每一个字都贯穿韩子高的耳朵,胸膛——
原来他的声音竟能让我这么有安全感,竟然能让我这么踏实安稳的呼吸着。
“小凌.....”韩子高抿了抿嘴,轻轻唤着南凌的名字,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却奈何,泪,早已流干,剩下的不过是枯涩的眼睛。
“子高,我一直都在。”南凌温柔的说着,又给韩子高舀了一勺粥,说:“来,再喝一口吧。”
待南凌给韩子高完完全全的喂下一小碗的粥的时候,已是一盏茶的时间了。南凌将晚放好,然后扶起韩子高的身子,关切的问道:“可以站起来吗?”
韩子高使了使力气,却还是以失败告终,根本就提不起力来,他有气无力的握紧拳头砸在床上,又气又急的说道:“我被莫离殇下药了,提不起力气来!”
南凌听后,眉头一皱,虽然很想去找莫离殇干一架,却心知现在让韩子高的情绪稳定下来,健康起来才是最重要了,于是深吸一口气,柔声说道:“没事的,子高,如果你想出去,我抱你出去吧。”
“小凌.......”韩子高吃力的转过头来,盯着南凌俊俏的脸庞,淡淡的说道:“抱我出去吧,我想看看天空。”
南凌看着韩子高稍微有点血色的脸,微微翘起嘴角,久违的笑了,他说:“好。”
语罢,南凌细心的为韩子高穿起了衣服,当然,他系错了几次衣带,当然,他穿衣服的程序是完完全全的错了,不过终究还是为韩子高穿好了衣服。
南凌看着一身女装的韩子高,虽说看着很病态,但是仍然显得很漂亮,于是看得有些呆了——从来没有看见他这样的样子,如今紫苑死了,或许,或许自己就可以永远的得到子高了,我给他玉佩他还留着,大概是因为心里有我吧......
韩子高见南凌神色复杂的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疑惑,轻声唤道:“小凌,小凌。”
南凌一愣,韩子高低哑的声音将南凌从幻想之中拉回到现实,他心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于是讪讪的笑了笑,说:“走吧,我抱你出去。”
语罢,南凌便伸出手去,轻轻的抱住了韩子高的身体——公主抱。
韩子高伸出手去环住南凌的脖颈,两手相握,南凌抱起他的那一刻,他将头靠在南凌的肩膀上,黯然无神的眼睛刚好看到南凌微微向下埋着的侧脸。
韩子高苦涩的扬起嘴角,心说:“南凌还是那么迷人,他还是像曾经那样,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在看我吧,即使毫无生气,他还是在看着我的吧,子高。”南凌心中呢喃,忍不住窃喜。
“小凌。”韩子高侧着头轻唤着南凌的名字,静静的望着南凌白皙的侧脸。
“嗯?”南凌嗯了一声,但并不转过头,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韩子高淡淡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要叫叫你,就在那边的亭子把我放下来吧。”
南凌一看,在不远处确实有一座小亭子坐落在那里,亭子是由五根滚圆的红漆柱子和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屋顶组成,绿色的瓦檐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精美的花纹,亭子上有五个翘角,每个翘角上都系着一只铜铃,一阵秋风吹过,铜铃便发出了‘叮叮’‘叮叮’悦耳的铃声。
小亭的后面是一片小小的湖泊,秋日的小湖如一块无暇的翡翠一般,在温暖的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泽,夏日的荷花早就落败了,只剩下些干枯的茎,干枯的茎倒映在湖面上,却显得萧条而又无力。
南凌回过神来,埋下头淡淡的笑了笑,轻声说:“好。”
南凌抱着韩子高踏上亭子台阶的那一刻,一阵秋风吹过,铜铃又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韩子高看着随风飘动的铜铃,看着湛蓝的天空,自言自语的说道:“真美啊,小凌,我好喜欢。”
南凌听到韩子高的声音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快步走到亭子当中,柔声问道:“你想要坐在哪边看天空呢?”
“都可以。”韩子高淡淡的说道,望了望天空,指着临近湖泊的一边,说:“这里,我想要在这里看天空。”
“嗯。”南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韩子高轻轻的放在了长椅上,想放手,但又怕韩子高就这么倒了下来,于是便扶着他,挨着他在旁边坐了下来,静静的望着他。
韩子高看着南凌双手紧紧环住自己的腰,不由的淡淡的笑了笑,转过头去,盯着南凌温柔的眼睛,说:“没事的,小凌,我不会倒下的。”
“......”南凌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放开了环住韩子高的手,然后,起身,蹲在韩子高的面前,双手捧着脸,仰起头笑眯眯的望着韩子高的清瘦的脸。
韩子高盯着南凌邪魅的笑脸,柔声说道:“起来吧,小凌,蹲久了,腿会麻的。”
南凌赶紧摇了摇头,不以为意的说道:“没关系的,这样蹲着我就可以一直看着你的脸啊,看着你的脸,我就会忘记一切的,包括疼痛,子高。”
韩子高抿住嘴,心中哽咽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手去手去,咧开嘴淡淡笑了笑,问:“腿麻了,待会儿谁抱我回去?”
南凌一愣,脸突然有点发烫,然后也伸出手去,紧紧握住韩子高伸出来的手,缓缓站起身,与韩子高坐在一起,可是他并不放开韩子高冰冷的手,紧紧的握着。
韩子高也不挣脱,任由南凌紧握着,手心传来南凌的热度,让韩子高的心稍微平静下来,他凝视着湛蓝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南凌也跟着韩子高的视线朝着天空望去,天空什么都没有,该说根本就看不到完整的天空吧,视线本就被屋顶挡住了一片,高高的宫墙再挡住了一片,剩下的不过是天空的一角而已。
不知何时起,亭子上的铜铃也不再发出‘叮叮’的声音,周围安静得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放佛伸一个腰,长吐一口气,轻轻一个小动作便能将这平静击破。
“子高。”
“小凌。”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一愣。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两个人的声音再次同时响起,南凌翘起嘴角,打趣道:“子高,这是不是你经常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韩子高顿了顿,并不回答南凌的话,急切的说道:“小凌,你怎么会在这里?要是莫离殇知道了,他一定会杀掉你的。”
南凌到不以为意,淡淡的笑了笑,问:“你还记得当初你问我若是你被低估虏了去,问我会来救你吗?”
韩子高当然记得,这些日子,曾经的每一点滴他都在回忆着,痛苦的回忆着,他苦涩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