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要命的事?谁的事?”
欧阳雪不再说话,脸上的忧郁更重,渐渐的一层恐惧浮上脸颊,在昏暗的天色里,她的脸已不见一丝血色。
是什么人会让她有如此的恐惧?欧阳世家的人并不是怕死的人,反过来,他们还是非常勇敢的世家。
他们可以为了自己坚持的信义付出任何人的生命,数十年来,欧阳家也曾没出过一个为非作歹的人。
单这份名声信誉,便值得所有人尊重。
可是现在,欧阳雪完全没有家传的气魄,她的脸惨白,在昏暗中仍可清晰看到的惨白。
“无花公子。”欧阳雪颤抖着,终于说出这四个字。
四个令江湖颤动的字,无花公子是一个名字,一个人的名字。
大家所知道的也只是这个名字而已,从没人真正见过他。
他(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胖是瘦,从没有人能描述。
他是一个传奇的人,传奇的杀手,传奇的杀手组织首领。
他一夜之间可以奔袭数千里地诛杀当世最顶尖的四个高手,他可以在水底下潜伏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他的武器从没人看过,能见到他用武器的人不仅少,而且全死了。
他的组织可以接任何的杀人买卖,即使是六大门派的掌门,只要出的起价,他们一样杀。
更重要的是,想找他们杀人,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他们帮你杀人,首先要过杀手的关,而他的杀手是谁,有哪些,谁都不知道。
过不了杀手的关,只能自己去死,换句话,能找他们杀人的,本身就是一流高手。
而一流杀手还需要找杀手去杀得,不用想也可知都是什么层次的人物。
而究竟什么人找过,那永远都只是一个秘密,除了当事双方,绝不会有第三者知道,这是他们的信誉。
无花公子就是这样一个人,云飞扬得罪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吴昕不说话,他已没必要再问下去,无论什么理由,得罪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要杀你,你本无路可逃。
吴昕揭开门帘,就看到云飞扬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那眼神虽虚弱,却充满坚强。
“我输了。”云飞扬道。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那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心,一个自命不凡的人却偏要他低下那高贵的头颅,这比死困难的多。
可是他承认了,痛苦却坦然的承认了。
“你输了?”吴昕道。
“你的刀比我的快,这一点我已经输了。”云飞扬道。
“你看见了?”吴昕道。
“我的耳朵还没聋。”云飞扬道。
一个高手,通过声音来判断本就是一门必修课,刀出鞘的声音,刀锋划过空气产生的风声,空气的流动,都是判断的依据。
云飞扬虽然不能动,但他的耳朵还可以听。
他是一个孤傲但实在的人,不妄自菲薄,却也不妄自尊大,客观的面对一切。
所以他认为自己输了。
“你听到的也许并不是真的。”吴昕道。
“无论如何,我总要和你比一场。”云飞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他忘记了现在被人追杀的困境,忘记了没有随从跟随的窘迫,却还记得要跟吴昕比一场。
欧阳雪怜惜的看着他,就像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孩子,目光中的温柔,可以融化一切。
有信念就有希望,就像太阳,每日都会照常升起,前日的衰落并不会阻挡它发出耀眼光芒的脚步。
深秋早晨的阳光并没有任何威力,枯草上的白霜映衬着凄冷。
偏僻的山道上却有一辆马车缓慢的行驶着,在如此清冷的早晨,如此偏僻的道路上,是多么匆忙的赶路者才会如此的焦急。
更奇怪的是,这马上上拉的竟是一口棺材,无论多么贵重的棺材给人的感觉都不会好。
而吴昕正坐在车前,慢慢的随马漫步。
而欧阳雪突然就从棺材里露出了头,看了一眼却又缩了回去。
那是一个温暖的所在,云飞扬躺在那里,竟觉得比躺在马车的车厢里要舒服的多。
他的白衣已脏,已没有了昔日的精神,他却有一种别样的轻松。
心灵的解脱才能另一个人真正的快乐,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欲望是一把枷锁,你的欲望越大,枷锁也就越紧,心灵被封固,快乐又如何闯的进来。
他难得有这种轻松的感觉,吴昕却从未尝过。
他虽然在赶车,脸却仍冰冷似水,他的心是被封固着的,他的生活也没有快乐的自由。
他的生活只有杀人,杀恶人,杀伪装成好人的恶人。
实际上杀人的时候他并不觉得快乐,他甚至比被杀的人更感到痛苦。
可是他又必须那么做,他觉得这就是他的宿命。
当他看到云飞扬有如此红颜知己时,他就确定,云飞扬不是自己的对手。
因他他已经有了牵挂,有了负担。
高手对决,很少有纠缠的过程,往往多是一击必杀。
若要做到,那一击中就必须发挥出自己全部的精力和力量。
而你若有牵挂,不能全心攻击,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手的剑插进你的胸膛。
或许你还还可低下头颅,不可思议的看一眼插进你胸膛的剑,只不过随后所有的牵挂担忧,喜怒哀乐都与你再无关系。
因为你已死了,死人是不会有这些情感的,即使有,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马车终于在一个湖边停了下来,雾气笼罩着水面,看不出那里究竟隐藏了什么。
不过虽然看不出,他们却都知道。
在水里雾里,在那湖水中间有一个小岛,那是无声山庄的所在。
可是那水面极宽,没有任何一种轻功可以飞越那么远的距离,况且他们还带着一个病人。
不过下一眼,吴昕便看到了一个茅草屋,很小很破旧的茅草屋。
一个处在山坳里的茅草屋,不接近湖边就很难发现的茅草屋。
门开着,一个老者坐在正门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的面目不伤不喜不怒不悲,似乎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人间的烟火已与他无关。
吴昕走近那茅草屋,四周扫了一眼道:“有劳。”
那老者微睁了一下眼,复又闭上,口中喃喃道:“你想好了?”
“没想好又何必来呢?”吴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