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难道江元修还能厚着脸皮赖掉不成,他倒是原本就准备走的,可身上也没有银两,欠了人的不还,也不给下山啊,硬闯出去当然没有问题,这些老弱病残也拦不住,可那样的话不是恃强凌弱嘛。
任有我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早从江元修的装束看出对方正是最近受到通缉的那个夜雨箭,是个好手,以后山寨有了他肯定能赚大钱,他落草为寇就是为了好吃好喝有钱花,现在就指望着江元修了,但又怕他不同意自己的做法,闹起来,把手下人的那点良知都唤醒,那样的话,这个寨主还怎么当。逼他去杀人,让他同流合污是最好的办法,就怕他不肯答应。可也听说了江元修一向自诩守信、有恩必报,吃了自己的东西,就等于拴住了他一双脚。
双方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良久,江元修终于慢慢地点头应承道:“好,我去!但我不进村子,你的人也只能在后面远远跟着。”
任有我就怕他不肯,其实心里是十分想留下江元修当助手的,对方一点头,他已经喜出望外了,憧憬着势力大涨之后独霸亓圣山的大好前景。至于江元修的条件,他就当没听到,反正这无伤大雅。
江元修独自下山,身后远远地跟着两个极为瘦弱的小喽罗。
此时夜黑风高,山下的百姓也都在安眠之中,江元修庆幸自己选的时间还可以,或许就是遇上别的强人罢了,那倒心安理得。
路口传来马车的喧闹声,江元修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怕什么就来什么,不会是哪里的客商这时候还在奔波吧?
马车渐渐近了,却并非客商,只不过是一个相当破烂的车子,御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上衣服陈旧不堪,但浆洗得甚是干净,却原来只是个夜晚赶路的平民。
车里隐隐传出咳嗽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吵闹声,御手不时地回头,担心地叮嘱道:“冲儿,别闹了,奶奶身体不好,这段路不太平,我们还得小心着点!”
车内有女子的声音回答道:“官人,娘又咳血了,看来我们这个时候出来探亲真是太麻烦了,希望能早些赶到家,娘这病就南大夫有办法。”
御手愁道:“娘子,你管好冲儿,让他安静点,我怕把山上的强人惹出来了。”
江元修躲在草丛中一动不动,身后的两个小喽罗倒耐不住贴上来了,一个劲地催促道:“公子啊,这不是有肥羊经过嘛,就这样下手,取了马车或是小娘子,都是一个交代啊!”
江元修不屑道:“你们也是有家有小的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何能做得出来?”
一个叫薛城的喽罗冷笑道:“我说江大少爷,你还以为你仍是宜州的富家公子啊?还不是跟我们一样,都是通缉犯,这种事做不做,官府都不会放过你的,要入伙你就得按山寨的规矩来,要么你继续到处逃命吧!”
这些喽罗都知道江元修的身份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他又补充道:“你知不知道范成就范都统,根本就是韩寿驹一个阵营的人,一接到韩寿驹的传讯,早就在到处加紧缉捕你了,要不是告示满天飞,我们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你来?寨主是为了壮大声势,才想拉你入伙的,你要是不识好歹,离开山寨,我怕你马上就要去见阎王爷。”
江元修心里紧了紧,原来任有我根本是早有预谋的。也怪自己太托大,单身匹马要去颍川,这下可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了。
杀人?很简单,这马车中的人,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虽然大汉子民都或多或少学过些武艺,但江元修自信能毫不费力地完成任务。他只是心头的这道坎过不去,战场杀敌或者江湖殴斗,那杀了谁或被谁杀了都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想这样的平民百姓,他从来还没下过手,更是天真的以为做山贼土匪,也只是对官兵,对恶霸动手,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天真了,任有我说的没错,如果山贼天天去跟官兵作对,去问明了罪状才杀恶霸,那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被打死,一种是被饿死。
薛城推了江元修一把,提醒道:“我说公子,你再不动手,这肥羊可就跑远了!”
江元修仍然没有动静,眼看着那马车越走越远,终于逃出了他们的视线,薛城抱怨道:“公子,你不是打算让我们两个陪着你再继续傻等吧,待会再来人你又不动,山寨里你怎么交代?”
“你们给我闭嘴!”
他话音刚落,村子那边火光突现,人声鼎沸,更是隐隐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
远远地看到火光中村民们在奔跑,很多人只是裹着被子,一队官兵在村子里到处杀戮着,江元修眼力好,看到旗帜上飘着周字,估计是清远刺史周宽的败兵。
这队官兵只有十多人,也就差不多一个小队,看来是兵败断了粮草,要出来抢粮。
抢粮也就罢了,还胡乱杀人?
真是无法无天,江元修正要冲出去,那两个喽罗却猛然压住他,低声劝阻道:“我说公子啊,容易的你不来,这种事你惹上身做什么?凭我们两三个人如何与官府作对,你想死啊?”
江元修困难地说道:“你们两个,没看到他们在乱杀人吗?还有小孩,还有手无寸铁的老人妇女。你们就打算眼睁睁看着?”
薛城摊手道:“那关我们什么事,要不是你跟寨主先前说好的,哪轮到这些官兵屠村,我们早就陪着你到村里去抢劫了,他妈的,可惜了!”
江元修身子一缩,然后一个扭转,挣脱了他们两个的束缚,头一低,从草丛中窜了出去。就地一个打滚,他右手短弩上好了弦,薛城还想阻拦,被江元修一个扫堂腿扫翻在地。
江元修借着灌木丛的掩护,穿行其中,飞身一箭,射穿一个正高举着婴儿要往下砸的官兵。
官兵大喊道:“有埋伏!”都借着墙头等隐蔽物躲了起来。
江元修抢入村中,连续杀了五六个官兵,此时两个小喽罗跟了上来,见他大发神威杀退官兵,也高呼道:“亓圣山好汉全体在此,杀啊!”江元修刚要意外这两个家伙怎么突然变那么合作了,却见他们并非冲上去与官兵厮杀,而是到民居之中,心下叹道:“匪性难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