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认同江元修这种疯狂的主张,任有我也只好忍着,他一向自认为是亡命之徒,一直到遇到江元修这个年轻人,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疯子。而且江元修也确有说服他的本事。
“大当家,你是觉得一直躲到深山里最安全吧?”
“那可不,难道你还真的打算让大家一起去送死?”
“对于一支像周宽这样的大军来讲,如果没有顾忌,不管怎样的深山,他们都有办法深入的。地形并不能起到完全的保障。”
“你说的我难道不明白吗?可是也太冒险了……”任有我没有说完,也没必要说完,因为他这支义军与官兵交战的记录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是说从没胜过的问题对吧?”江元修依旧端坐在任有我的对面,面容平静。
任有我沉默了下来,这是他最大的尴尬,亓圣山平天王的名气这样大,面对官兵却以百战百败知名,作为寨主也实在是没有面子。那又如何,没必要为争一点面子冒险啊。
“寨主,不要担心,我敢保证这一战赢的一定是我们!”江元修抬起头来,眼睛放着光,感染得任有我也似乎充满了信心。
“我们的装备?”
“先不去考虑这个,很快就有了。”江元修将手放在任有我肩上这样说到。
梨树沟离现在的山寨只有三里路程,整段路都完全处于山坎上,沟壑遍布,邻近的村子有十余个,都是猎户居住的地方。
“这里?”任有我纳闷道,“这里地面都不平,我们要逃命都难啊!”
江元修也是被他气得够呛,哪有一直就想着逃命的,都还没开战。
“我没准备退路,所以也没有逃跑的办法。”江元修漠然道。
一听这话,任有我脸上的忧色明显加深了。
唉,年轻人就是鲁莽,即使再有把握,不准备退路怎么行?他心中暗叹道,对于任由江元修主持这次转移的决定深表后悔。
江元修看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只是在沟内来回踱步。
一整天,江元修都带着百余名喽罗不知道在布置些什么,任有我也不便插手,更不想多问,因为他和几个亲信,早已在偷偷筹划独自逃生的小路了。
次日中午,据探子来报,周宽部一个团队,以该团团队长阚威为首,已进驻山下小村。
“他们简直不是人,妈的!”探子咬牙切齿地骂道,“村里一个活口都没有了,阚威一到,就以通匪为由,将全村男女老幼抓到一起,有的被扔到大锅里,煮熟了喂狗。剩下的大多数人被用柱刑树在村口,我就站在山坡上一眼望去,村口路边满是被从下到上柱子穿过的人,很多还在挣扎!”
这个消息对有斗志的部队可以起到激励,但对目前的这些喽罗,简直是噩梦,想想那柱刑穿过身体的感觉,身上寒毛就都竖了起来。
“要不……我们投降吧?”有的小头目开始动摇,任有我并未出言斥责,事实上他也在发着抖。
“投降?”江元修怒道,“你觉得还有机会投降?清醒点吧,那些村民根本与此事无关,也一样受刑,阚威这是要多取功劳,要的是尸体,不是还会说话还会狡辩的俘虏,你们自己想想看,投降会是什么下场?”
“那……逃吧,还等什么?”另一个小头目颤抖着发问道。
“来不及了!”江元修叹息道,大汉军队向以行动迅速著称,即使清远军也不例外,若我方探子这时候刚回,对方应该也在至少半里之内。
“再探!”
江元修挂好弓弩,点起五百喽罗,先奔原定的地点而去。
“陈应,你带四百人往接敌军,不必真的交手,退往梨树沟。”
“是!”
“关洪,去联络我们的友军,随时准备好!”
“老邢头,想报仇吧,跟着来啊!”江元修最后对邢老喊道,转身而去,老邢头身后跟着几百人也随之隐没。
阚威端坐战马上,身后的战士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很浓重的血腥味,平白无故屠杀村民,不仅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先砍掉对方的眼线,重要的是可以稳固住村子里这个临时的据点,不必再留太多士兵防守。
什么平天王,阚威根本看不上,都是些乌合之众,他鄙夷地用鼻子哼了一口气。
“团队长,有敌踪?”探子报道。
“弓弩开路!放!”对付这种敌人,最好就是直接以火力拦截,不让他们逼近半步,当然,即使弩箭用光也没什么,平天王的这些喽罗,最喜欢就是当面厮杀,不用弓弩的,正好,最多有一点损失罢了。
平天王百战百败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人本来就瘦弱且缺乏训练,却偏偏喜欢白刃战,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没有选择,他的山寨中本来就没有多少箭矢,不像周宽的部队一样富得流油。
平天王以往与官兵开战,都是选择各种地利,先突击,冒着箭雨接近对方来白刃战。当然不会成功,但确实很安全,对他个人来说,见战事不利,还未暴露位置的他,都会早一步溜之大吉。
阚威有足够的信心一战就彻底击溃任有我,他的先头部队,一个小队已经追赶着败退的匪兵抵达梨树沟。
平安无事,小队并未遇到伏击。
“冲,抓住任有我赏银百两,抓住江元修赏银千两,其他的只要脑袋,一个五钱!”
名利动人心,这话一喊出,部下早已疯狂地冲锋起来。
两侧山沟内,江元修也低声下令道:“起弦!”
阚威挥舞着朴刀往前冲着,脚下一空,似乎踩到什么。
“踏弩!”官兵惊叫起来。
阵内突现箭矢,阚威忽有预感,这战要败。
江元修在梨树沟内安置了五百多部连环踏弩。
所谓踏弩,是猎户捕猎时用的机关暗箭,江元修在访问猎户时发现并改装了。
第一队官兵安全通过,因为猎户为了避免误伤,所用的踏弩上都有安全线,不用的时候栓上,即使踩上也没有危险,用的时候才起弦。
江元修待阚威的大部队进入攻击范围内才让喽罗起弦,正好将阚威的人全都置于踏弩射击面内。
他所改装的踏弩可四面八方同时发射,且为连续发射三十支才停。
此时他正默默地数着时间,“……六、五、四、三、二、一,放滚石!冲!”
巨石切成的圆球从两侧山坡顶端滚落,撞得阚威的部队盾碎人残,再借着滚石的掩护突然杀到。
只有大约百余官兵在付出了极大损失后逃出梨树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