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缓缓驶来一艘小船,难道真是老天庇佑?
江元修努力抑制住内心狂涌而出的兴奋,运足目力查看来船。
殷寂他们哪有这样的定力,又叫又跳的招呼船老大靠过来。
小船缓缓靠岸,船老大,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瘦长黑汉微笑道:“客人,你们这是要上哪?”
殷寂抢着回答道:“船老大,可否载我等九人前往京城?”
船老大为难道:“客人,我这小船可跑不了那么远,最多渡你们几个到河中府换乘大船,十钱一个人!”
倒也不贵,殷寂从怀中掏出半贯钱送到船老大手中,一边还问道:“我先付给你,九个人还有我们这九匹马,一路上的花费都在这里了,当然,船老大你还有什么要求也可告知我等。”
船老大盯着这五百钱,咽了下口水,寻思了好久,才开口道:“客人,我这不是要为难你们,你们自己看看,我这小船,装你们几个已经很勉强了,再加上这些马匹,不是我咒咱们自己,没过猛虎滩就要翻船了。”
殷寂急于赴京,也管不得那许多,硬着头皮跟江元修商量道:“那么,就我们几个人上船吧,这些马匹我们放了,估摸着它们也能自行回庄。”
江元修低声道:“你不觉得这艘小船来得蹊跷?”
殷寂辩道:“不管如何,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
“会不会是水匪?”
殷寂色变道:“不会那么倒霉吧?”
那船老大看他俩在那低声商量着,许是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你们想好没有,要或是不要,别耽误我做买卖。”
江元修站出身来,拱手问道:“船老大如何称呼,可识得河上真君曹用否?”
船老大面色一变,怒道:“什么和尚啊尼姑的,你们坐不坐船,不坐船我开走了,少在这耽误我时间。”
江元修眼神闪烁,突然改口道:“哦,船老大莫怪,我只是想问下故人消息,既然不知,那也罢了,这船我们当然要坐的,还多劳船老大,到了地方我们自然重重相谢。”
殷寂意外于江元修突然的态度转变,马上附和道:“对啊,船老大,不要那么小气嘛,我们只是问问罢了,没什么的。”说罢,也不待他回答,催促其他人道:“弟兄们,我们登船!”
这船确实不大,狭长的舱内只能坐下六七人,江元修命殷寂到后舷坐着,自己却蹲在船老大边上,攀谈了起来:“这位大哥,水上生活不易啊,不知大哥走这条道多少年月了?”
船老大一边撑着竹竿,一边顺口回答道:“这位官人貌似很在意我在这大河水道的经历?”
“嗯,不瞒你说,我往年也在江湖上厮混过,倒也听过一些河上的事情,河上真君曹用,大河上游最有名的水盗,多少年以来朝廷一直未曾缉捕到案。”江元修闲聊般说着。
船老大不快道:“这位官人也是奇怪,你一直跟我说这什么和尚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是盗贼,唉,真是好人没好报,好心好意地渡你们,你们这样平白把人当贼看,罢了罢了,谁叫咱人穷志短呢,为了那半吊子铜钱,我不放在心上。”
江元修目光左右逡巡着,突然矮下身来,拍了拍船板道:“真是好木头,不过怎地这板上有窟窿呢?”
船老大一直盯着他的行动,见他这么一说,连忙解释道:“客人不必担心,这窟窿小的已经修补妥当的,不会有危险啦。”
江元修凑近船老大,威胁道:“曹用,不必再装了,难不成我还会看错,这是预先凿好的,船底上有塞子,只要到了河中央,你往水中一跳,拔了塞子我们这一船人都要下水去。水里功夫可是你擅长,对吧?”
船老大色变道:“官人,你这可太欺负人了,我好端端的一个良民,又不招灾又不惹祸的,你怎么总想着往我头上扣罪名呢,要不你们干脆上岸得了,我受不了这个!”
江元修嗤道:“被我说破了?”
回头唤道:“来人,给我把他身上的武器下了!”
一个兵丁冲来摁倒船老大。
船老大见势不妙,原本想跳水逃走,却发现江元修不知何时取出了手弩,瞄准着他,这要是胡乱动那么一下,箭矢可是不长眼的,就呆了那么一下,被兵丁摁倒在船板上。
那兵丁从船老大身上搜出一把分水峨嵋刺,证实船老大确有阴谋,否则好好的良民身上带着这水战武器做什么?气急下踹了他一脚。
江元修命几个士兵掌舵,将船老大“曹用”押回舱内,厉声问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船老大依然抵赖道:“官人,你实在是误会了,那虽说是武器,但你能说身携武器便是有罪吗?”
江元修一把撕开他的衣襟,露出右胸一块鼍龙刺青,逼问道:“这刺青你又如何解释?”
殷寂此时正走到舱内,见此情形,恍然大悟道:“果然是水盗,曹用,你还要抵赖不成?”
曹用挣扎着想要摆脱那士兵,殷寂上前一脚踢在他腘窝处,让他腿软跪倒。揪着他的头发,厉声骂道:“好你个杀不绝斩不尽的水匪海贼,想在太岁头上动土,是活腻歪了你!”
江元修喝道:“不要胡闹,给我把他绑结实了,就借用这小船我们直抵京城。”
走水路比陆路要快很多,尽管这小船因装载水粮不足并不太适合于长途航行,但江元修寻思着有船总比没有要好。至于押下曹用,那是必须的,否则他溜了跑去哪里再招来些同伙岂不坏事。
接下来的几天之中,曹用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江元修一再逼问他主使之人,他咬紧牙关就是不说,倒也让江元修拿他没辙。
洛家军战士即使是步兵也都经过严格的水战、骑战训练,因此驾驶小船倒也似模似样,只在经过猛虎滩时出现多次险情,暴风骤雨之下,战士们有些慌了手脚,险些让船撞上水中暗礁。
小船破了几个大洞,战士们紧急补救之下才勉强度过难关。驶出猛虎滩之时,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
曹用一言不发,在猛虎滩时,他因为面露微笑挨了士兵们一顿打,鼻青脸肿,鬓发蓬乱的样子让江元修忍不住起了些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