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说 第八回 武当夜话
作者:白河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日,木族逃至武当县内,危敬山、任尚香贿赂武当节度使姚简,派兵捉拿众人。姚简上书曰:“苗人作乱,民不聊生,盼上授以兵符,调襄阳兵以图之。”魏王李泰携重兵屯至武当,各个隘口均设精兵数千,将木族围困在群山之中。

  武当山林柱峰最是险峻,烟云袅绕,水汽腾腾。木族隐于一洞内,此洞方圆数十丈,容纳木族数百人亦有空余。

  夜已深,山中布谷鸟时而空鸣,夏虫唧唧,洞内洞外一片寂静,偶尔响起一两阵打鼾声,煞是响亮。突然间邱罗大叫一声,全身真气岔乱,胸口如击大石,甚是沉痛。乌丝兰玛一夜未睡,心事重重,忽听邱罗异样,疾奔至前。只见他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沁密,脸色惨白,心中一慌,惊道:“邱罗,你怎么了?”这时众人皆从梦中惊醒,围了上来嘘长问短。邱罗只觉头昏脑胀,忽然间两眼一黑,便没了知觉。乌丝兰玛见邱罗昏迷过去,忙施以金针,喂服大寨秘制丹药“九花凝露丸”。邱罗只觉空中一片冰凉,兀自清醒,稍运内力全身如同附蚁,奇痛无比,便不敢再动内力。乌丝兰玛见邱罗醒转,暗道:“性命无碍。”黛丽丝见乌丝兰玛用情至深,心中不爽,笑道:“邱公子福大命大,姐姐不用担心。”邱罗心中不忿,突然间心中一慌,扯着乌丝兰玛衣袖,急道:“姐姐,冰伊呢?”乌丝兰玛秀眉一躇,道:“她不是一直与你一起吗?”邱罗暗道:“冰伊出事了。”便挣扎着就要起身,头上一痛,全身酸软无力。原来冰伊见邱罗练功辛难,便出去找水给他喝,至今却未归。

  邱罗脸色大惊,示意众人噤声。众人暗自纳罕,忽听洞外一片哄闹,两个人影立于洞前。

  乌丝兰玛叫道:“劫长老,这几日你去了哪里?”劫长老单膝跪于乌丝兰玛身前,老泪纵横,低吼道:“那日,老朽刺探情报,不料惊动官兵,我奋力拼杀,终于杀出重围,不料突然间冲出一队黑衣剑客,我体力不支,失守被擒。”乌丝兰玛见识过黑衣人的厉害,心中暗惊。黛丽丝悄悄使了个眼色,乌丝兰玛正自不解,忽听她缓缓道:“劫长老,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原来黛丽丝见劫长老毫发无损,心中惊疑其已叛变。乌丝兰玛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紧扣劫长老双腕,道:“劫长老身为大寨,险遭毒手,快快请起。”劫长老一声惨呼,昏倒在地。乌丝兰玛暗自自责,一边施以金针,果见劫长老一身剑伤,乌丝兰玛喃喃道:“黛丽丝,你冤枉了他。”黛丽丝也觉不妥,心道:“姐姐身负全寨安危,小妹绝不敢松懈。”乌丝兰玛长叹一声,不再言语。忽见邱罗眼神异样,顺着他的目光,见另一黑衣人双目似电,以为他欲对邱罗不利,便金鳞长剑出鞘。那人面无血色,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邱罗,忽道:“是罗儿么?”邱罗惊疑道:“三叔?”那人撕下人皮面具,果是三叔戚松。邱罗神情激动,忽地起身,胸口如遭雷轰,又自昏迷。

  戚松为掩人耳目,便常以面具示人,由于他济危扶困,义薄云天,江湖中人称“怪脸奇侠”。

  近年来,戚松练得“无相九重天”,收得门人数百,自创“青衣剑阵”。剑阵融入兵法异术,与邱罗的“紫薇九子阵”不遑多让。

  戚松前任黑虎营掌教,深知诡诈之道,便常自训练门人林中长草间蛰伏,有人数日不见其踪。近日,魔族内乱,朝廷插手助其铲除异己,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戚松门下弟子偶然得知,朝廷钦犯李倩怡在内乱中被俘。戚松刺探得知,李倩怡已被转移至长安。魏王李泰见色图谋,李倩怡自此不知所踪。魏王李泰来到武当,戚松便日夜兼程杀来武当,夜潜军营,偶遇劫长老,便将其救出。

  戚松乍见邱罗,心下激动,却不料他走火入魔。乌丝兰玛深知戚松走火入魔,实因内伤引起,便又施以金针。

  戚松问道:“罗儿伤势如何。”乌丝兰玛道:“他经脉错乱,丹田受损,强自运功导致走火入魔。”戚松道:“那该当何解?”乌丝兰玛黯然道:“轻则武功全失,重则丧命。”戚松心下一惊,见邱罗脸色苍白,昏迷不醒,便道:“大祭祀,请你让一下!”乌丝兰玛暗自诧异:“这三叔要干什么呢?”

  她稍一迟疑,便退向一旁。戚松脱下邱罗的外衣,将其双膝盘起,在其身后坐下。只见他略一行功,全身火红,一丝白气在百会穴上方兀自盘绕。戚松衣衫胀起,突然间他大吼一声,双掌缓缓送向邱罗后背,掌中真气蓬勃,撩得邱罗的后襟呼呼作响,乌丝兰玛暗惊,心想:“三叔是要给邱罗用真元疗伤吗?”原来武林高手以真力疗伤,极耗真元,内力很难恢复。待双掌抵在后背,戚松双目微闭,天地突变,入定。

  邱罗汗珠沁微,全身沉重,四肢酸软。忽觉一股真气从后心缓缓散开,瞬间打开好几处凝滞的大穴。

  他暗引内力,在这股真气的冲击下又打开数处大穴。戚松暗喜,心道:“罗儿冰雪聪明,照这样,一个多时辰,他就会醒转。”戚松暗催内力,冲向邱罗的关海,再往下冲,忽觉一个大网死死兜着,一股大力登时涌来。只听“嘭”的一声,戚松被震出十步之外,倒在地上大吐鲜血。原来戚松真气直达邱罗丹田,邱罗丹田内突生一股巨大内力,瞬间炸开,将他震出。

  这时一个庞大黑影瞬间闪入,一大堆铁衣四散落地,众人一惊只见一个黑衣壮汉立在当前,他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乍见戚松,疾奔过去,道:“叔父!”原来此人便是李进,自从他得到一个高僧亲身指点,心性大定,又学会了圣教禅功“达摩劫”,内力精进。戚松盘膝而坐,双臂抱阴阳,忽地衣袖鼓舞,突然间他脸色骤变,身形如同双鱼。过了一盏茶功夫,戚松睁开眼来,道:“进儿,将官军铁衣发给众位。”李进道:“叔父,你的伤势如何?”戚松道:“已无性命大碍,你尽管去吧。”李进欲言又止,走了出去。

  邱罗醒转,见戚松便在身前细心照料,心中感动,哽咽道:“三叔,刚才我伤了你,我。”戚松道:“不碍事。”戚松凝视邱罗,道:“罗儿,你可知苗人有人暗中投敌,魏王李泰将于三更时分大举攻山。”邱罗愕然道:“这,这得通知大家啊。”戚松道:“乌丝兰玛已然知晓,她正与领族中长老在石柱后面商议。”邱罗借着火光,果见乌丝兰玛秀眉微皱,而一群绿衣老者围着她喋喋不休。戚松附耳邱罗,悄声嘀咕,邱罗一听大惊道:“什么?!”戚松示意其噤声。戚松强自平复心中怒气,怨恨的朝着石柱望了一眼。

  戚松道:“罗儿,此番咱叔侄相遇,实属偶然。我本军营刺探倩怡的消息,却不料阴差阳错见到了你。”

  邱罗歉然道:“三叔,我对不起你!”戚松摇摇手,道:“罗儿,你也知道,倩怡那丫头一直喜欢你,这次你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救出来。”邱罗道:“三叔,我被紫龙飞打成重伤,现今不知倩怡妹子身在何处。”戚松低吼道:“罗儿,是紫龙飞打伤你的吗!”邱罗诧异道:“难道三叔与此人相识?”戚松恨恨道:“哼,他化成灰我也认得!”原来那日邱罗与戚松分别后,紫龙飞带领黑虎营精英截杀众青衣人。戚松被逼无奈,以啸声引开黑虎营,李倩怡和李进才得以保全,后来他二人被善光大和尚所救。戚松寡不敌众,被紫龙飞打下悬崖绝壁。却掉入水中,侥幸未死。崖下便是忘忧谷,谷中水气氤氲,毒草遍地,在数月之间戚松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谷中鸟兽绝迹,戚松每日以毒草充饥,又以本门“无相神针”相化,日复一日间却另辟蹊径,独创“无相九重天”这一奇功,内力大增,身轻如燕,这才逃出生天。

  邱罗道:“紫龙飞如此可恶,却是何人?”戚松遥望远方夜空,悠然神往,良久,道:“六十多年前,江湖中出现两位奇人,无花先生和紫阳真人。他二人不仅武功奇高,而且淡泊名利,属于隐世高人。”

  戚松说到此处,见邱罗眼神恍惚,兀自喃喃:“无花,无花,无花···”便喊道:“罗儿?”一连喊了好几声,邱罗才癔症过来,笑道:“三叔,我总觉得我认识无花先生,这名字好熟悉啊。”戚松哈哈笑道:“罗儿,无花先生如若活着,至少也九十多岁的高龄了,你便是遇到神仙了。”邱罗想:“定是自己记错了。”便道:“三叔,这紫龙飞跟这两位奇人有什么关系么?”戚松笑道:“罗儿,你当真聪明得紧。不错,紫龙飞是紫阳真人的徒孙。”邱罗惊道:“这,这,紫阳真人那样隐世高人怎么会有紫龙飞这样阴险歹毒的徒孙。”戚松道:“正是如此,六十年前,无花先生和紫阳真人在长白山相遇,一见如故,短短几日相处,其情可比伯牙子期。”邱罗道:“长白山是丹药圣地,莫非两位前辈喜好炼药么?”戚松道:“不错,无花先生和紫阳真人是当世一流的炼丹术士,所炼丹药据说可以使人起死回生,甚至可以使人长生不老。据说,他二人精通紫薇易理,阴阳术数出神入化,知晓天地,旷烁古今。”见左右无人,戚松悄然道:“罗儿,最近江湖上炙手可热的推背宝图,便是无花先生和紫阳真人六十年前联手所作。传说宝图一现,大唐不保。无花先生将宝图传于他的师侄袁天罡,大唐天子李世民便命袁天罡和李淳风推演大唐盛衰。无奈之下,袁天罡祭出宝图,与李淳风日夜推演,七天七夜,宝图秘密现世,据说当日长安玄武门上空霞光漫天,七星移位。不久后,袁天罡与李淳风一起神秘失踪。”

  邱罗灵光一闪,暗道:“莫非我怀中的便是三叔所说的推背宝图么?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衰不自由,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推背,推背,不错。如果怀中的就是江湖传说的推背宝图,那么鬼谷手札便是紫阳真人和无花先生所作,碧霄图乃是袁天罡和李淳风同塌推演的。”

  邱罗道:“三叔,这紫龙飞···”

  戚松道:“紫阳真人是道家第二十五代传人,而无花先生是鬼谷第二十八代传人,两人自从在长白山相遇后,便约定每半年相聚七日七夜。那时道家、鬼谷隐世已有千年,道家讲究长生不老,炼丹取药,随心所欲,四海为家,而鬼谷律严,因为鬼谷藏书万卷,为防藏书丢失,谷内人一生不得出谷,谷外人入谷格杀勿论。

  鬼谷落叶先生早年间云游在外,有次途径姑苏见数十人厮杀,而一个婴儿在死人堆中哇哇直哭,心下恻隐,便将其救出,带入谷中。这个婴儿就是无花先生,他原名叫王立仁,乃江鹤荡万归山三女儿万朵花之子。

  十几年后,万朵花闯入谷中,要寻回爱子王立仁,但谷内机关遍布,又木高林深犹如鬼阵,万朵花屡次犯险却未能得入。这时无花先生才得知自己还有个母亲。无花是落叶先生的关门弟子,不能出谷,便以信鸽传书,劝其母离开。万朵花知道鬼谷向不与外交,而且儿子平安无事,便在外大哭一日一夜返回姑苏。自万朵花走后,无花先生大病,落叶先生针砭汤药,如此数月无花先生才渐渐恢复。

  又过了十几年,无花先生遍阅经藏,由于他悟性奇高,紫薇易数被他用得出神入化,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落叶先生非常宠爱无花先生,欲将谷主之位传于他,命他出外云游,便在长白山遇到紫阳真人,两人一见如故。几年后,无花先生回到谷内,他师兄辰叶先生屡次加害他的性命,落叶先生得知后欲将辰叶先生逐出谷外,由于无花先生生性淡薄名利,不愿与辰叶先生相争,便留书出谷。”

  戚松长叹一声,续道:“辰叶先生心机沉重,一边软禁落叶先生,一边派谷内高手追杀无花先生。无花先生与紫

  阳真人在峨眉山上隐居,高山流水,伯牙子期。这日二人推演天地命理,记录为鬼谷手札。事后紫阳真人欲毁手札,恰逢鬼谷高手攻上峨眉山,无花先生将手札收入袖中,与鬼谷高手大战数百回合。却闻落叶谷主驾鹤西游,心下悲痛,被辰叶先生偷袭得手,幸得紫阳真人出手相救。几日后,无花先生与紫阳真人回到鬼谷,却见到万朵花在谷外大骂辰叶先生,鬼谷数位高手摩拳擦掌。由于鬼谷落叶先生威望甚高,灵位归咎这日,江湖前辈耆秀云集鬼谷。江湖中人热衷名利,暗箭伤人者甚多,便有不少后起之秀欲借机扬名立万,便上阵辱骂。万朵花性情刚烈,雁荡功独步武林,九曲连环鹤起无活人。不一会儿数位高手被生擒,万朵花技惊四座。江鹤荡娇鹤万人迷重出江湖,风采不减当年。此时若是打败万朵花便可名利双收,江湖高手群起攻之。万朵花在人群中,犹如鸡群猛鹤,鹤立九天所向披靡。这时武林前辈丹霞真人大骂万朵花不守妇道人尽可夫云云。万朵花一生独钟于无花先生的父亲王兽,情谊真坚,故而乍听此言,气得心肺俱炸,一声娇喝,仰天长笑,声震四野。她当年在江鹤荡内讧中连败数十人,助其兄万青云夺得江鹤荡当家,被江湖人称铁血娇鹤万人迷,此时笑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起初无花先生见生母为自己抱不平还不以为意,此时见她万念俱灰的神情,心中剧痛,一声长喝跳下阵来,母子二人相认,抱头痛哭。丹霞真人见二人对自己熟若无睹,心中毒念涌起,袖中流星锤闪出。紫阳真人暗道不好,只见流星锤直打向万朵花后心,待要提醒已然不及,忽见无花先生双掌齐出,流星锤停在万朵花后心一尺之外再无进分毫,鬼谷、道家、墨家、阴阳家百家高手摒住呼吸,一边为丹霞真人的暗中偷袭深以为耻,一边为无花先生隔空取物的神功所折服。只见无花先生一口鲜血喷在万朵花洁白的衣袖上,流星锤又突进半尺。丹霞真人见状,哈哈大笑,满是得意。无花先生一声长啸,身形一转,如同飞花,突然间他十指齐飞,流星锤在他指尖环绕飞旋,众人眼露惊诧,只见流星锤如同星光一闪,丹霞真人倒地身亡。众人愕然,姗姗而去。这时一个童稚少年抱着丹霞真人大哭,辰叶先生怕节外生枝,便闭门不出,下令将无花先生逐出谷外。紫阳真人见无花先生一击必杀,心中失望,便与其割袍断义,独自回到峨眉山隐居,扬言终身不出峨眉半步。”

  邱罗眼睛湿润,戚松心下也是波涛起伏,当年他在李君羡的藏书中看到此江湖密报,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他道:“三叔,原来无花先生和紫阳真人是如此分开的。”戚松苦笑道:“是啊,罗儿,你想知道无花先生后来怎么样了么?”邱罗点点头。戚松道:“万朵花带着无花先生回到姑苏江鹤荡。江鹤荡当家万青云将其拒于门外,与万朵花断绝兄妹关系。无花先生见万朵花满面憔悴,心中不忍,便带其隐居华山,如此十几年。那日江湖高手齐约华山,神秘人五谷子率领众多武林前辈高人,将无花先生母子困于华山绝巅。无花先生的师叔师伯扬言,如果无花先生亲手杀死万朵花,便饶过无花先生的性命,却见无花先生谈笑自如,对其置之不理。但万朵花爱子心切,终于在被困第三日跳下悬崖。众人哈哈大笑,嘲笑万朵花太傻,如此便去一劲敌。这日华山绝巅大雪纷飞,无花先生站在悬崖边怔怔不语,一立便是一日。众人也不敢上前,便在远处大骂,骂得极是难堪。突然间无花先生仰天嘶笑,如同万朵花当日一般,笑声却震得华山上下摇动,震得鸟兽不安。冰雪剥落,一根乌黑长棒从山壁显露,无花先生一掌劈于山壁上,乌木棒从天而降,直插入山岩中数尺。无花先生全身如絮随雪飞舞,银丝漫天,他双手轻携乌木棒,只见乌木棒蹭亮而出,叮的一声震耳欲聋。突然间无花先生随风而起,全身散发淡白雪光,如玉壶光转,化作一道雪光,所过之处,人马飞扬,献血满地,到处都是残肢碎肉。只一会儿,华山绝巅之上却无活人。”

  邱罗长叹,怫然道:“江湖人士为了虚名小利,也忒地无情。”

  戚松道:“江湖恩怨纷扰,也难怪高人隐于山水。”忽听身后一声娇叹,原来乌丝兰玛已站在邱罗身后多时,只见她泪光盈盈。邱罗道:“美女姐姐,你来了。”乌丝兰玛嗔道:“你就取笑我吧。三叔,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无花先生,不过远没有你说的如此惊心动魄。爷爷说,无花先生练得便是银弧功了。”戚松扶须道:“小姑娘好见识,江湖传说银弧功最高境界可化作一片月光,无从循迹,出招却如山洪乍泄,威不可挡。”邱罗暗暗惊奇,原来世上真有如此神功,倘若练成,大仇何愁不报,冰伊也能救出了。”乌丝兰玛见邱罗兀自出神,想起他走火入魔,身受重伤,不禁心中一酸,眼泪扑簌簌得落不停。邱罗道:“你怎么哭了?”乌丝兰玛道:“没事。”乌丝兰玛的心思邱罗何尝不知,只是他钟情于冰伊,多说无益。戚松见二人神态,心中已知,便道:“其实,世上另有一种奇功,可与银弧功不相上下。”邱罗诧异道:“三叔,那又是什么功夫。”戚松笑道:“那便是紫阳真人晚年所创的五华神功,或许是惦记老友,却不肯透漏给大家知晓,不禁创出了奇功,起的名字也与无花谐音。”邱罗乍听此言,心中万分激动,暗道:“怪不得紫龙飞说我练得是五华神功,原来这是真的。这么说来,我便是与紫龙飞隶属同门了,只是那给我和戚长真留书的道士又是谁,紫龙飞在苗族大寨里提及紫松子,也许那道士便是紫松子。但是他和紫龙飞却又有何

  过节,让紫龙飞如此仇恨?”

  戚松见夜已过半,心道:“三更李泰便要攻山,虽然我有青衣,紫龙飞亦不在,但是军营中高手众多,还探到了不少黑虎营旧部,得早作安排妥当。”

  他唤过乌丝兰玛道:“乌丝兰玛姑娘,你速速准备,二更时分与我一起杀下山去。”乌丝兰玛点点头,走出洞外。

  邱罗道:“三叔,为何你要支开乌丝兰玛?”戚松道:“罗儿,我给你讲个故事。

  紫阳真人隐居峨眉山后,从未破誓,并且要求弟子终身不得出山,故而峨眉弟子对无花先生恨之入骨。待紫阳真人得道,其弟子无人约束,这才展露江湖。当年峨眉传人紫松子携莫邪剑行侠仗义,杀了不少江湖败类,就连那个神秘组织对其也畏惧三分,江湖人称蜀山独侠。

  近年来,紫松子神秘消失,或许已仙故了。他的师兄紫飞子便顺理成章成了峨眉山的掌教,后来峨眉山加入那个组织,对外称峨嵋派。话说紫松子失踪前,曾一把火烧了数十所房屋。紫龙飞担得黑虎营掌教,练得又是五华神功。如今,倩怡和冰伊又均在他的手中,生死未知。等与我杀出山下,救出倩怡、冰伊。看得出乌丝兰玛那丫头也是喜欢你,此次干系重大,这也是我支开她的原因。感情的事你必须快刀斩乱麻,就像武功一样,贵在专一。三叔觉得倩怡这孩子不错,出落大方,温柔贤惠,可做我戚某人的侄媳。”

  邱罗不语。

  噔噔噔几声响马奔来,官军数万人从各个路口攻上山去。李泰运筹帷幄,与危敬山、姚简、任尚香等人在大营品茶赏舞,忽闻几声长啸愈近,营外乱作一团。李泰登上战车,募的心惊,只见数百官军朝大营直奔而来,四周青衣结阵,或三五人,或十几人,与埋伏的黑虎营高手战作一片。任尚香头冒冷汗,原来当头青衣人便是黑虎营前任教头戚松,只见他身无实影,无法无相,黑虎营黑衣高手却被他一一斩杀。

  危敬山大叫道:“快拦住他们,那是苗族余孽。”穿着大唐铠甲,所使兵刃却是奇形怪状。别看老妇看着软弱可欺,阻拦官兵皆是中毒倒下,死相极惨。黛丽丝远远瞥见危敬山在敌营中大喊大叫,便不动声色的从众官军身后跃去。传令官左右奔走,战场极为惨烈,黑虎营高手虽多,奈何紫龙飞不在,戚松威不可挡。李进达摩劫出神入化,近身黑衣高手往往数招毙命。李泰战车前围了数万官军,却仍挡不住苗人、青衣客的攻势,他大怒道:“危敬山,你也是苗人,为何你的人就不会妖法呢?”

  危敬山道:“我黑苗能人众多,但是御蛊之法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被反噬,故而早被先前族长废之。小人也只是略懂而已。”

  李泰大喊道:“尽管给我作法,事后我奏明圣上,加封你为一等侯,赏黄金千两。”危敬山跪伏在地,道:“遵命。”李泰举起帅印,大喊道:“任尚香听令。”任尚香跪地,道:“是。”李泰道:“命你带领黑虎营精锐突杀敌阵两翼,敢有后退者,杀无赦。”任尚香只觉脖颈一冷,急道:“是。”姚简见众人均分有任务,唯独自己没有,暗自庆幸,忽听李泰悠悠说道:“姚大人,你的任务最重,劳烦你带军五百人直追敌军前锋,将其引入我的八卦阵中。”原来李泰自幼熟读兵法,深谙用兵之道,此次被贬,实是李世民恼其残害兄弟手足,才将其贬至均州。

  戚松、李进在敌前兀自拼杀,只见官军越聚越多,如潮水般涌来,正自吃力。暗道时间已久,突围便难如登天,忽见敌军一红翎将军在战车上呼啸杀了,戚松心中一喜,心想:“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便一声长啸杀了过去。姚简站在战车上,高喊拼杀,己方士气大盛,李泰也是对自己非常赞许,心里却想:“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该当如何?”忽见一人疾闪而来,那人忽如黄金大球弹起数人,忽如大鹰展翅瞬间夺去数支长枪,长枪疾射,射穿六七名官军的心脏,眼见那人离自己只剩两三丈远,急催战马回奔。戚松见猎物逃脱,纵声长啸。李进双掌齐出,捻指做劫,弹起一支射来的飞箭,那箭在李进指尖反弹而回,却直射向逃跑那红翎将军,只是去势更急。姚简忽闻身后啸声大作,吓得腿脚一软,趴了下去,那箭便擦着他的头皮而过,李进暗道可惜。

  这时数十青衣紧随戚松身后杀将过来,势如飞虹。

  邱罗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搀扶着,那少年眼角余光始终不离黛丽丝,邱罗心中暗叹。

  忽见敌阵陡变,官军突分为数股,环环相扣,暗道不好。这时戚松等人已深陷八卦阵中。身边木族众人老少弱残,若是突入阵中救人,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他对那少年说道:“小兄弟,你快去通知大家从后撤离,我们马上就会被困在敌军的八卦阵中了,你速去。”那少年道:“真武大人,我叫左弈。”原来邱罗在大寨中,已被人称作真武大神转世了。邱罗道:“左弈,你快去快回。”左弈道:“是。”

  邱罗在书中曾见过此阵,三国时期,群雄争锋,一代枭雄曹操便将此阵用得出神入化。邱罗暗暗观察,找寻破阵其法,忽见一个绿色身影在敌阵中上下翻飞,金鳞长剑挥洒自如,正是乌丝兰玛。突然间几个黑衣高手攻了上去,乌丝兰玛顿落下风,肩头中了一剑,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邱罗一声长啸跃过人墙,倏忽从下射出数支长枪,他身子一偏躲了过去,暗道好险,八卦阵法名不虚传。邱罗暗运内力,忽觉全身如同坠入冰窟,寒冷刺骨,他双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乌丝兰玛力斗黑虎营高手,胁下亦中了一剑,忽见邱罗翻跃人墙冲向自己,心道:“他还是欢喜我的。”

  金鳞剑威力大增,数剑逼退黑衣人攻势。她挽了个剑花,闪身飞向邱罗,正遇上邱罗走火入魔。这时黑衣人又杀了上来,官军两侧长枪激射,乌丝兰玛双手急舞,护住邱罗周身要害,自己背后却又挨了一剑,痛入骨髓。当前黑衣人剑法精妙,见乌丝兰玛竭力护卫邱罗,便将歹毒招数一齐往邱罗身上使去。邱罗走火入魔,双眼微抬,忽见一柄长剑刺向乌丝兰玛后心,这一瞧他大惊失色,只见他强运内力,侧身伸手抓住剑身,顿时右手鲜血淋漓。乌丝兰玛见身旁微动,忙侧身回视,只见邱罗大吼一声折断黑衣人黑剑,他双掌猛出,猛击偷袭乌丝兰玛的黑衣人。那黑衣人顿时筋段骨折,被打出数丈外,众官军被这一人肉炮弹轰开一个大口子,八卦阵破。乌丝兰玛趁机抱着邱罗闪出阵外,带领众众人急向难逃。黑衣人断后,将官军死死截杀。

  危敬山召令族人抵抗木族蛊虫,却反被虫噬,正急的焦头烂额,忽见众人突出阵外逃向南方,只有阵中青衣剑客

  被困,但是戚松等人武艺高强,也是块难啃的骨头。李泰大骂道:“废物!”

  突然间身后异响,李泰等人回头一看,均大惊失色。原来身后亲卫早已死绝,一个个面色发青,死状极惨。黛丽丝银丝飘舞,恍若杀神,她每走几步,官军便倒下一片。黛丽丝咯咯直笑,笑声娇媚,众人听来却似无常索命更加可怖。

  李泰将危敬山拉在身前,道:“你快对付她。”他话音发颤,显得害怕。危敬山也无十分把握,他虽操控蛊虫数

  十年,但能无声无息让如此多的武林高手尽数死绝,却万是做不到的。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椭圆金蛋,上面密密麻麻雕了许多细孔,嘬嘴而吹,极细的声响纳入众人耳中,如同铁黎互磨的噪杂,异常难听。突然间数十火红飞蛾在空中越聚越多,犹如一只火球冲向黛丽丝。

  黛丽丝冷笑道:“哼,幽冥鬼蛾。中看不中用。”说罢,她袖角一晃,一道白光射出,火球四散而落,飞蛾死了一地。危敬山转身拿出一只尺许见方的铁盒,怒道:“妖女,试试我这个法宝。”只见他将铁盒向空中一抛,铁盒暴起,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蜘蛛从里跃出,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那蜘蛛直扑黛丽丝。

  却见黛丽丝银声娇笑,她左手一挥,那蜘蛛顺风而落。李泰等人面色铁青,知道大祸临头,危敬山也是悄悄后退。原来黛丽丝两次用的都是雪蚕,只是手法奇快,让人误以为是妖法,雪蚕外表极美,却是凶残无比,乃众蛊之王,黛丽丝七岁时便养了好几只雪蚕,这对她只是小试牛刀。任尚香看势头不对,便对手下悄悄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黛丽丝目露鄙夷,她周身黑气氤氲,数丈之内毒气蛊虫遍布,那些黑衣人进入黑气圈后只是略一停滞,便又飞身上前。黛丽丝见毒蛊对黑衣人无效,不禁暗自惊慌失措。

  突然间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柄苗刀使得恣意飘洒,瞬间与黑衣人拆解数招,却也是险象环生。原来这些黑衣人便是黑虎营的死士,事先服下内力倍增的毒药,短时间内犹如不死怪物,待毒发后这才毙命。

  左弈拦下黑衣人,全身却遍染鲜血。他低声道:“圣女大人,这些人异常古怪,好似僵尸。”黛丽丝道:“是啊,极厉害的蛊虫都制服不了。啊,僵尸。”黛丽丝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怀中掏出一根细小金笛,细声吹奏起来,众人正自纳罕,忽见地上死尸一个个站起身来,目露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