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说 第十回 大慈寺
作者:白河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邱罗二人北行数百里,山林愈是深险。

  树木丛茂,枝叶蔽天,毒虫瘴气氤氲环绕,又有猛禽虎豹奔于其间。夜半狼声四起,二人虽常餐风露宿,却也不禁全身颤栗。此地处越州,日间林中尚自昏暗,夜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地面灌木蕨类甚多,无处下脚。只有劈荆斩棘,踽踽得行。黑剑甚利,劈木如过虚空,但一路挥舞重剑,邱罗身无内力,直劈得全身酸痛,手足无力。

  乌丝兰玛施展御风神通,抱着邱罗直纵数十里,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忽见邱罗满脸绯红,左顾右盼。念起先前肌肤之亲,忍不住心中旖旎,娇羞不已。而后每当邱罗苦苦哀求,她鼻脸一扬,始终不再施展轻功。如此一来,行得愈来愈慢。每晚睡前邱罗腰腿酸痛难忍,全身划伤无数,而到得日间却精力充沛,伤愈无痕。乌丝兰玛大奇。如此一来,她更不愿携其施展轻功,再后来她当先而行。只见林中绿影飘飘,绰约如仙子。邱罗远辍其后,气得哇哇大叫。

  数月后,两人来到荆州,山势渐缓,山路渐宽。此时已是早春,冰雪消融,枝木抽芽。夜间投宿悦来客栈,两人梳洗打扮,换衣下楼。邱罗叫来店小二,点了一大桌的山珍海味,大快朵颐,看得乌丝兰玛大皱其眉。她只点了一碗素面。忽闻背后佛号大宣。

  邱罗抬头一看,大喜,起身作揖道:“大师,别来无恙!”善光大和尚见邱罗容光焕发、肌肉虬结,双手合十道:“邱施主武功精进,可喜可贺。”邱罗内力全无,乍听善光大和尚如此恭维,心下不爽,长叹,道:“小可武功全失,大师如此夸赞,当真折煞小人。”说罢,邀请善光大和尚落座。他低头猛灌闷酒,不再言语。乌丝兰玛将近来之事一一告知善光大和尚。善光大和尚听得咋舌,伸指搭在邱罗寸口,沉吟不语。

  邱罗道:“大师有何难言,但说无妨。”善光大和尚只觉他血脉浑厚有力,畅行无阻,而丹田内却软如棉絮,大空若虚。便道:“邱施主,你指携杯盏将其捏碎。”邱罗苦笑一声,抽手道:“大师消遣小人了。”

  乌丝兰玛道:“邱公子,你依照大师所言便是。”邱罗听乌丝兰玛亦是如此说,便猛捏杯盏,忽闻一声脆响,杯盏碎裂,酒水四溅。善光大和尚哈哈大笑,道:“邱施主虽武功全失,却得大力如力王李玄霸。福祸所伏兮,难说,难说!”邱罗大喜,离座向善光大和尚跪谢道:“多谢大师点化。”

  善光大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来邱罗数月急挥重剑,披荆斩棘间筋骨结实,练就一身大力。乌丝兰玛见邱罗一扫心中阴霾,心中欢喜,便缠着善光大和尚问这问那。善光大和尚南下讲经,途经天皇寺。忽闻玄奘法师不日间将在益州大慈寺普渡众生,便动身西上,继而在悦来客栈偶遇邱罗二人。善光大和尚问李倩怡近况,邱罗便将李倩怡如何被掳一一告之善光大和尚。善光大和尚与李倩怡之父相交甚厚,便道:“此次若见我师,我自会央求他相救倩怡。我师乃是大唐国师玄奘法师,举国尊敬。太宗礼遇有加,新帝高宗更加追崇。邱施主大可宽心。”

  乌丝兰玛见善光大和尚有如此靠山,便道:“大师,还有一人,也劳烦搭救。”邱罗目露感激。善光大和尚道:“乌丝兰玛施主请讲。”乌丝兰玛道:“就是邱公子的心上人,朱冰伊。”善光大和尚道:“你说的便是任雅相将军所擒那位黄衣女子么?”

  邱罗一激动,失声道:“就是她,大师见过她么?她可还安好?”善光大和尚叹道:“此女乃魔族圣女,杀人无数,下场可想凄惨。现今被关押于大慈寺中,由江湖高手紫龙飞等人看管。将于二月十八,由我师玄奘法师亲身对她点化。”

  邱罗大怒,掀桌而立,道:“胡说八道,她一名弱女子,寻常百姓之女,怎地就成了魔族圣女了?怎地还杀人无

  数?她手无缚鸡之力!”善光大和尚双手合十而起,道:“阿弥陀佛,邱施主勿怒。魔族圣女冰伊吸食婴儿血以练魔功,掳掠百姓孩婴无数,又谋害魏王李泰,众人皆知。天下百姓无不对其恨之入骨。骠骑大将军任雅相力擒魔族圣女,高宗诏令天下,赏其黄金万两,官升三级,岂非贫僧信口胡诹?”

  这时店小二在一旁附和道:“大师所言不虚,那魔女当真可恨。”众人皆随声附和。邱罗忽地精光暴起,一拳打在大堂木柱之上。那木柱合围两人环抱不住,却在邱罗一击之下摇摇欲倒,顿时木屑飞扬,椽瓦四落。众人大声呼叫,四散离座。店小二怔怔立在那儿,只见邱罗虎目瞪来,心肺似要被其掏空,啊得一声抱头鼠窜。善光大和尚口宣佛号,替众人遮砖挡瓦,客栈内狼藉一片。乌丝兰玛拉着邱罗走出客栈,奔出数里。邱罗忽地仰天长啸,提气纵身上前将一片桃花林尽皆毁去。桃林主人远望见桃花散落,树折木断,却不敢上前阻拦。

  邱罗向东狂奔。乌丝兰玛急运御风神通,却追之不上,眼见邱罗身影愈来愈远,最终化作一点,了无踪影。而乌丝兰玛怔怔站在路边,却见善光大和尚大步朝西,他闲庭信步,竟比飞鸟还快,心下暗生佩服。不一会儿,善光大和尚赶了过来,道:“乌丝兰玛施主,邱施主呢?”乌丝兰玛道:“他一路狂奔,朝西去了。”

  善光大和尚道:“邱施主定是去大慈寺。”乌丝兰玛暗道:“是了,我只顾伤心。却忘了邱罗定是去了大慈寺救冰伊。”于是,心下一安,便道:“善光大师,你这是何去?”善光大师道:“贫僧西去大慈寺。施主若不嫌弃,与贫僧同去,路上也有照应。”乌丝兰玛娇然一笑道:“在下求之不得。”两人相结而行。途中乌丝兰玛将邱罗与冰伊的过往一一讲于善光大和尚。善光大和尚听到动情处,不禁恻隐之心大动,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忙宣佛号道:“勿贪,勿嗔,勿痴。”

  邱罗沿江西上,来到夷陵州。这日中途换船,忽见两个绫罗公子,器宇轩昂。兄长腰戴双鱼玉佩,魁梧挺拔。其胞弟手执镶金玉笛,面目清秀。听兄长道:“客雨,咱们不可登船。”其弟道:“了然。”邱罗心犯嘀咕,径直走向船头,正要登船,忽被人拉住手臂,邱罗左肩微抬,便已挣脱。那人咦了一声,道:“公子好本事!在下袁客师,此次欲往益州大慈寺。当今国师玄奘法师佛法普渡,客师向往之,料定兄台亦是如此。”

  邱罗心中一动,朝袁客师抱辑道:“在下邱罗,乃一介穷白书生,也是前往大慈寺聆听佛法。”袁客师道:“甚好,你我同路!”邱罗道:“不错。”说罢,他正要上船,忽又被拉住,心下恼怒。只听袁客师道:“莫急。船上数十人鼻下黑气云绕,不久便有大难,不可登船。”袁客雨在一旁点点头。邱罗止步不前,暗道:“听闻天下奇人异士众多,或许真有此事?”忽见一人赶驴上船,他挑着担子,满担书卷重愈数百斤,却不骑驴,当真怪哉。其人高朗不凡,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邱罗被唱出了心事,便叫住来人,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那人左肩猛缩,担子直落而下,震得木桥嘎吱直响,他抱拳道:“在下娄师德,敢问兄弟有何指教?”邱罗笑道:“娄兄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我看此船颇有风险,不能登。”

  这时船主大喊:“客官还不登船,我要解绳撑篙了!”娄师德道:“多谢兄弟好意,在下区区贱命,不足挂齿!”说罢,径直赶驴上船。邱罗一愣,忽闻袁客师道:“此人百卷压船,是位贵人。上船吧,可高枕无忧矣。”邱罗苦笑,跟着上船。船至万州,突然间风涛大作,船下有物猛击船舱,只见众人脸色惨白,大惊失色。邱罗瞧着袁客师和袁客雨,但见他二人双目微闭,似有鼾声,心下大急,他拔出黑剑欲与那巨物一搏高下。突然左袖被人紧拉,邱罗向后一瞧,只见袁客雨笑吟吟盯着自己,他吐气如兰,道:“邱公子,稍安勿躁。”

  邱罗暗道:“如此危急时刻,他二人却安之若素,当真胆肥。”忽听船家一声惨叫,被江水卷入。这时娄师德抢

  上一步,一伸手将船家拉回船舱,他拎着船篙走出,站在风浪中大吼一声,客船竟稳稳驶过江心。他双手向下猛抡船篙,直插入江水数丈,船下唧唧,好似婴儿啼哭。不一会儿,便无声响。众人向后一瞧,脊背冷汗直流,只见数条巨

  型白条花鲶浮尸水面。一路有惊无险,众人皆来拜谢娄师德。其中一人名叫戴良绍,乃是戴胄嫡孙、当朝尚书右仆射戴至德之子,现任荆州水部员外郎,掌管三万水军。他极仰慕娄师德,便抱拳相邀同行。邱罗与袁客师、袁客雨、娄师德、戴良绍等人皆是俊秀人杰,一路相谈甚欢。谈到袁客师对客船遭遇未卜先知,船上客人均露诧异神色。在得知他现任朝廷廪牺令后,满船哗然。随之客船到处卜问前程,一时热闹非凡。

  但见娄师德远眺江水,不为所动,袁客雨感觉奇怪哉,便问道:“娄兄为何不占卜一二?”娄师德淡然道:“功名利禄乃过眼烟云,我极慕范公权倾朝野时激流勇退、三散家财而泛舟五湖的志向。这才是我等读书人的典范。”袁客雨端详娄师德面容,惊道:“娄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实乃栋梁之材。”这时袁客师笑道:“何止栋梁之材,官居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尔。”戴良绍道:“当真?娄兄德才兼备,武艺不凡,良绍回京便告知父亲举你。”袁客师笑道:“贫道亦然。”

  袁客雨见众人相谈甚欢,唯独邱罗一边闷闷不乐。便道:“邱兄伤神,所为何事?”邱罗长叹一声道:“庙堂虽高,勾心斗角,是非不分。何足道哉?”袁客雨暗道:“此人面目清朗,气宇不凡。所出更是言辞凿凿,不知是何许人也。”邱罗续道:“此次大慈寺玄奘法师佛法普渡,必是达官贵族、江湖高手云集处,你且算一算,此间会是怎么盛况?”袁客雨心中咯噔一下,道:“邱兄有所不知,玄奘法师乃是得道高僧,佛法无边。岂是我等江湖术士能揣测的?”

  突然间袁客雨咦了一声,神色慌乱。邱罗笑道:“袁兄。惊异何事?”袁客雨紧紧盯着他,道:“没事。”她眉

  头紧蹙,心神不宁。一日后,客船至益州江驿,众人皆相携下船。邱罗、袁客师等五人结伴西行,近大慈寺路上烟尘滚滚,人马呼啸而过。大伙面面相觑,只有邱罗如坐针毡,急催赶路。夜间投宿客栈,各家均是人满为患,连柴房都有人住。无奈露宿废弃土地庙,进入一瞧,庙内烛火通明,人声鼎沸,众人相对苦笑。这时袁客师道:“赶了一日脚程,颇感困乏,大家就地安歇吧。”众人靠墙一角,坐了下去。夜半,邱罗毫无睡意,便走出庙外。此时月光如水,盈盈若素,竹影斑驳,风过哗然。

  忽见松下石上一人素衣如雪,玉影倩倩,邱罗心中一颤,“冰伊!”走近一看,却是袁客雨。她婉然一笑,道:“邱兄,你也睡不着么?”邱罗道:“庙中鼾声如雷,怎能睡得着?”袁客雨不禁莞尔,道:“也是。”邱罗道:“袁兄,你为何不睡?”袁客雨仰望皓月,良久,才道:“今夜月亮好圆。”邱罗心中一动,遂道:“正是。”两人静置无语,皆目浴月光,怔怔出神。

  翌日众人早早装点行李,齐奔大慈寺。距玄奘法师佛法普渡还有两日,寺前却已齐聚数万人。大慈寺知客僧跑前

  跑后,忙得不亦乐乎。而大慈寺门前精兵数千,披甲执锐,阵列严谨。更有黑衣人穿梭其间,目光扫过人群,鸦雀无

  声。

  忽听一少年公子细声道:“知道么,武后微服其间,便在寺内。”他的同伴“啊”的一声惊叫,目光紧紧盯着寺

  门,只见寺门紧闭,一片肃杀。兵士面如寒霜,目似闪电。那少年又肘了肘他,低声道:“那便是御林军。”

  那同伴张大了嘴,喉中“嗬嗬嗬”直响。那可是天子阵仗啊,寻常百姓哪得一见。

  夜间大慈寺前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邱罗偷偷奔于寺后,欲潜入寺中。却见寺后亦是精兵重围,火光一片。邱罗

  环绕四周,到处都有御林军把守,当真是滴水不漏。邱罗长叹一声,回到寺前。袁客雨远远望见邱罗走来,只见他满

  面愁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暗道:“他定是潜寺不成,悻悻而回。”

  念及此处,恻隐之心大动,道:“邱兄,明日寺门大开,筹募香火,以捐豫州蝗灾,你捐多少?”邱罗道:“当真?”袁客雨道:“玄奘法师菩萨心肠,普渡众生,捐灾之事哪能有假?”邱罗高兴得手舞足蹈,道:“那可得多捐啊!”袁客雨见邱罗大喜的模样,暗自担忧,苦笑一声。

  邱罗低头冥思明日如何混入寺中,却没瞧见袁客雨脸上表情。

  第三日辰时,寺门大开,大慈寺方丈道基开光礼佛,善男信女皆跪伏前殿,沐浴佛光。邱罗一闪身,钻入后殿帷

  帐,一跃扶柱而上。因无内力,轻功施展不出,便如猿攀树,令人莞尔。在梁上左攀右爬,动若灵猴,迅捷不逊武林

  高手,在无人之处便顺柱而下。他瞧见寺院后厢尽是红翎铁甲。左近一角黑衣肃穆;右近白衫素女倩影娇娇,往来其

  间,暗道:“紫龙飞营下黑衣蒙面,冰伊当在左近。”

  但见守卫森严,邱罗一时无计可施。忽见一僧手端素斋疾奔而来,邱罗心中一动。冰伊那日见邱罗重伤虚弱,便出洞找水。武当山高水远,水源稀少。她苦寻好久,却未找得一滴水。忽闻身后兵刃相交人声鼎沸,暗道不好。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离洞甚远,竟来到官军营下。她惊慌失措,忽见不远处一白马缚束厩前,俊逸非凡,暗道:“我一弱女子,脚程甚慢,不若骑着马儿好逃。”她偷偷摸到马厩,轻抚白马。那白马初时撩蹄喷鼻,不一会儿却静了下来。

  原来冰伊曾与神马飞龙相处多日,不觉身沾神马灵秀。那白马灵长,不一会儿便与冰伊心有灵犀,任由牵执,冰

  伊解下束绳,脸贴马颊,轻道:“好马儿,快带我回去。”冰伊登上马鞍,那白马展蹄飞奔,快如闪电。这马却是魏王李泰坐骑赛的卢。突然间一黑色身影从树上跃下马前,窜身而上,却是劫长老。身后飞箭如虹,直穿劫长老后肩。劫长老一声惨叫,掉下马来。冰伊勒马停蹄,搀扶劫长老上马,却不知这却是劫长老反叛投敌所使的苦肉计。劫长老上马后,冷笑一声,纵马而驰。冰伊大惊,喊道:“喂,老头,我还没上马呢?”官军蜂拥而上,将冰伊擒下交由李泰。李泰得知宝马被盗,大怒。忽见冰伊貌美,贪其美色,便将命人将其带回宿帐。劫长老纵马逃出不远,那汗血宝马认主,任它痛鞭,死活不前。忽听身后官军呼啸而至,搭弓执戟,眼看就要命丧当场,幸得戚松仗义相救,否则他这苦肉计便赔了自家性命。

  冰伊帐中软禁,后被官军带至均州,安置于一青竹小园数月,她日夜思念邱罗,憔悴不堪。李泰惊吓过度,逃回

  均州后,便郁郁而终。冰伊被任雅相带至益州大慈寺。一月后,听说寺中来了几个了不得的人物,不仅心中惴惴。今一凤冠美人召见,却是大唐国母武则天。原来任雅相奏折中夸得冰伊如九尾狐妖下凡似的,武则天代李治祥批奏章时得见,不禁哑然,心中仰慕不已。便唬得李治说大慈寺佛光漫天,欲南下大慈寺礼佛。李治初时不肯,后架不住武则天软硬厮磨,便命御林军相护,暗下益州大慈寺。由于后宫律严,此次出京阵仗虽大,密令中却无人知晓。武则天隔帘遥见冰伊,只见此女黄衣素素,容颜憔悴。虽不及自己貌美,但她眉宇间一抹清幽却直入人心,令人暗自见怜,摄人心魄。冰伊跪于帘前,不思命运几何,却道邱罗讯息无望,暗自彷徨。

  忽闻帘后一声威严,道:“朱冰伊,你一副娇好模样,奈何取食人心,残食婴儿血。即便你是九尾狐仙,神通广大。岂不知天道罚恶?如此魔道,天诛地灭,可教你灰飞烟灭。”任雅相跪伏道:“此妖女残忍嗜血,害人无数。娘娘千岁贵体,代天而罚,大快人心尔。”武则天听得赞,心下欢喜,嘴上却道:“大胆,本宫岂敢与天相比,该当掌嘴。”任雅相后背一冷,急道:“娘娘饶命,小人无知,望请恕罪。”武则天一声娇笑,道:“罢了,今后不许多嘴。”任雅相道:“谢娘娘!”便退至一旁。

  武则天见冰伊不答,勃然大怒,道:“大胆,本宫问你话呢,怎敢不答?”原来任雅相虚报军功,将冰伊写得如

  狐妖般,暗想佛法会后将其暗杀,到时死无对证,自己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不料武后突然驾到,措手不及。为了不露破绽,任雅相便命亲信每日喂服冰伊哑药,冰伊此时说不得话,嗓中嗬嗬直响。武则天见此女轻蔑自己,连番问话竟不答一句。朝堂之上,武百官尚无不敬,此时却压不住一个魔女,厉声道:“来人,杖脊五十!”任雅相头一缩,冷汗全身。素闻武后毒辣非常,手段残忍,果真名不虚传。冰伊一听,心下大急,此一来还不被打得玉碎香陨。她急得哇哇大叫,手舞足蹈。武则天以为她要发难,心下一凛,杯盏摔落,御林军高手破窗而入。忽闻门外杀声一片,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原来邱罗打昏僧侣,乔装混入,不料被黑衣高手察觉,遂起厮杀。邱罗手执黑剑大劈大削,挡者披靡。他纵身入内,却见房中空空如也,转身一瞧,却被黑衣高手重重围困。黑虎营在南海渔村全军覆没。紫龙飞回到武当便在军中挑选好手,传授武艺,重建黑虎营,改名为“夜鸢”。但是夜鸢不若江湖高手,武功手段一般。邱罗左右拼杀,黑剑舞成繁花,与黑衣高手一时相持不下。但是夜鸢人多势众,不一会儿,邱罗身上便多了几处剑伤,鲜血淋漓,忍不住大急。瞥见右近宫女,他心下一动,便向右猛冲。宫女们哪儿见过如此厮杀,皆惊得花容失色,乱成一团。

  夜鸢高手手执利刃,群起相攻,本可一举拿下。突然间邱罗人影一闪,消失于宫女身后。夜鸢高手步步紧逼,奈何这些花容月貌的女人如同疯兔般左冲右撞,夜鸢阵仗被冲得七零八落。邱罗一笑,破门而入。武则天一惊,只见一个满身鲜血的刺客破门而来,御林军高手尽皆阻杀。邱罗虎躯一震,大叫道:“冰伊!”冰伊猛地回头,但见梦萦千绕的人儿就在眼前,她哇得一声大哭。邱罗只瞧冰伊如此模样,心中大痛。这时一只长枪破空而过直插入邱罗的肩头,冰伊一惊,急得哇哇大叫。御林军高手狠狠压着她,冰伊乍见邱罗受伤,哪肯服软,张嘴便咬了那人一口。那人大怒,右掌携风,猛抽冰伊一巴掌,冰伊受此猛击,嘴角淌血,当场昏去。

  邱罗眼见冰伊受辱,仰天长啸,他左手死死按住长枪,黑剑猛挥,枪断,又一挥,御林兵头落。任雅相大惊,抽

  出一名御林军腰间佩剑,抵住冰伊咽喉,道:“再动,我便一剑刺死她!”邱罗恨恨盯着任雅相,却不敢再动。御林

  军上前欲缴其黑剑,突然间邱罗身后白影一闪,那御林兵中剑而亡。邱罗一看却是乌丝兰玛,这时一黑衣人抢入房门内,挡在任雅相身前。屋外一灰色布衣,白巾蒙面,正与夜鸢高手杀得难解难分,只见他掌力一吐,木断门飞,如此威势,夜鸢高手哪敢上前。那便是善光大和尚,只是佛门中人戒杀,是以相战数十回合,他从未杀一人。

  乌丝兰玛道:“邱公子,此次势危,当从长计议。”邱罗沉吟片刻,见任雅相手执利刃胁迫,紫龙飞虎视眈眈,

  何况自己内力全失,苦撑至此,全仗黑剑锋芒。忽见帘后一人凤冠霞披,高高在上,冰伊左右执棍相侯。邱罗勃然大怒,清啸连连,直惊得众人心肝俱裂。他一闪身,直冲帘后,两名御林军持剑相挡。他大喝一声,只见双剑齐断,两颗人头落下地来。众人见黑剑销金断玉如过无物,俱是大惊。紫龙飞欺身上前,忽见黑剑锋芒携来,他不知邱罗内力全失,惊诧间疏忽后退,守住任雅相各处门户。邱罗穿帘而入,武则天大惊失色,却丝毫不显慌张。邱罗见此,暗中佩服,但见寺院中御林军越来越多,便提着武则天破房而出,乌丝兰玛紧跟其后。善光大和尚见邱罗逃脱,大吼一声,廊中罡气迸溅,飞鸢高手栽倒一片。他哈哈大笑,破顶而出,几个起落,越墙消失。

  邱罗提着武则天闯出院子,御林军见武后被劫,惶恐不安,不敢上前。邱罗挥舞黑剑,一路无阻,与乌丝兰玛一

  道攀墙而出。墙外御林军皆杀进寺院,是以墙外无人。邱罗二人劫持武则天跃上两马,挥剑断绳,绝尘而去。道基和尚、玄奘法师、任雅相三人愁眉不展。倘若此事传入京师,高宗得知皇后被劫,则全寺上下、三人九族将尽被诛杀。紫龙飞负手在后,暗思退路。大慈寺前众人见寺内大乱,却不知何事,议论纷纷。袁客师、袁客雨卜算一番,猜得一二,均是惊得口不能言。而后袁客师、袁客雨、娄师德、戴良绍等人骑马朝北狂奔。众人不知此四人是何来头,却见四人俊秀,言道必是将官之属。

  玄奘法师定于二月十八日的普渡延期。众人才知事态严重,却见寺门紧闭,御林军呼啸四散。众人仍是不愿就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