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宗弟子四面八方散了开去,忽然远处一人叫道:“快来人啊,这里有标记!”鬼宗诸人慌忙赶过去,一看,果然又是宗主素衣撕下的破布。于是大家顺着山路,按布索骥,一路追至十里外的一个大船埠,至此,破布就再也找不见了。韩林秋道:“宗主一定走了水路。”
关虎急道:“那可如何是好?”此时天已大亮,已是辰巳之交,宗主失踪了一晚上,鬼宗弟子却仍是没能找见,全都担心不已。关虎知道宗主身染重病,故而他比旁人更加焦躁,他在船埠木板上来回踱步,直踏得木板嘭嘭作响,摇摇欲坠。
梅焰叫道:“二哥,你静一静,这不是在想着法子呢?”
关虎噌得停住脚步,喝道:“我不走就是,你快想!”
被关虎如此一顿吼,加上心系宗主的安危,梅焰心中一委屈,便嘤嘤哭泣不止。
关虎最怕女人哭,见状,满脸堆笑,肉颤颤的大脸,挤出一咕噜憨笑,不停抽打那肉浑浑、厚实实的老脸,赔笑道:“四妹,二哥嘴狂,二哥嘴贱,你就别生二哥的气,别哭了。”巴掌响亮,不一会儿那肥嘟嘟的肉脸上红印子累得老高,梅焰一看,心疼他,便哇得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鬼宗众人一看,皆慌了手脚。这些大男人,整天粗枝大叶的,谁也不会哄女孩子,此时都是一筹莫展,满面苦涩。
梅焰哭了一阵,见鬼宗众人焉巴巴站在一边,好似一堆大猩猩般搞笑,转瞬间喉头喜气上冲,破涕为笑。真是女人生多变,女人心,海底针,不好揣测。
梅焰隔着人缝,发现一个渔船的老头时不时朝这里张望,她心中一动,叫道:“老人家,你过来!”
鬼宗弟子转过头,见江中一条渔船正撑过船埠,渔船上一个老头,花白胡子,满面风霜。那老头先前听见人群中一个姑娘在哭,以为是那群男子在欺负她,此时听见那姑娘叫喊自己,以为是呼救,快速撑篙而至,身手利落,一看便知是江上弄船的老把式。
梅焰拨开鬼宗弟子,来到江边,那渔船老头早已撑船靠岸,他关切地问道:“姑娘,莫怕,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老伯给你做主,叫那些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强盗,过来给你认错!”说罢,恶狠狠的扫视众鬼宗弟子。鬼宗弟子一惊,啼笑皆非,笑道:“老人家,俺们是一伙的,这是俺们大姐,谁敢欺负她啊?”
那渔船老头一听,挥篙就是一棍,怒道:“大胆淫贼,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鬼宗弟子见那渔船老头脾气暴躁,不闻青红皂白就想替梅焰出头,兜头就是一竹篙甩来。大家皆是闪身躲避,心中暗骂:“果真是个恶老头,这世道,民风日下啊!”
这时梅焰嘻嘻直笑,制止那渔船老头道:“老伯,快住手!他们都是我师兄弟,刚才大家闹着玩的。”
那渔船老头道:“姑娘,你别怕,今天老伯给你做主。老伯是这块江上的舵把子,大家赏脸的都叫我一声三爷,手下小弟江里江外的也有百十号人,收拾这些无知小辈,倒也是信手拈来。”梅焰暗暗苦笑,暗道:“老头,我这些鬼宗兄弟一个个武艺高强,再说,此处少说也有三四百人,真若打起来,几十个你这样的,也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当然,鬼宗弟子是不会跟这些平常百姓动手的。”
那渔船老头转身一呼喝,不一会儿,江边大大小小的船只,却也来了百十条。
梅焰嗔道:“老伯,我跟这些黑衣人真的是一道的,大家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那渔船老头,仍是将信将疑,道:“姑娘,你们真的都认识?”
梅焰道:“是啊,那个大个子叫关虎,长得黑熊似的。那旁边的弱弱的,叫韩林秋。那边那粗布蓝衫的叫江小游。还有那个人,鼠眉鼠脸,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叫戴良绍。”奈何戴良绍长得一表人才,颇有英气,却被梅焰说得鼠目寸光,但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时却也隐忍发作不得,心里却仇恨的不得了。
那渔船老头怒道:“既然你们相识,叫我过来干嘛?”
梅焰歉然道:“老伯,在下想问你,昨天夜里,这个船埠上有没有船只起行?”鬼宗弟子眼眸一亮,均是凝神细听。
那渔船老头略一迟疑,道:“不知道,老头昨夜不在这船埠。”
梅焰嫣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递在那渔船老头的手中,道:“老伯,这里是五百两银子。”
梅焰见那渔船老头脸上肌肉抽动,显是被这一包白花花的银子打动,她俏脸如梅花乍开,转身伸手向韩林秋,韩林秋意会,从怀中掏出一包黄金递给梅焰,梅焰转身递给那渔船老头,那渔船老头抱着这沉甸甸的银子和金子,结巴道:“姑娘,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梅焰眼神一转,心想姑苏人都以陈硕真为神仙,刚才他似乎有何忌惮,莫非是与陈硕真有关?念此,她故意隐瞒身份,笑道:“老伯,我们都是陈教主的宾客,昨夜我家主人找不见了,大家很是着急,所以想打听他的下落。”
那渔船老头惊道:“你们是陈教主的宾客?”
梅焰道:“正是!”
那渔船老头道:“那昨夜从这船埠出行的,正是陈教主的大船,你是她的宾客,怎会不知?”
梅焰道:“陈教主与我家宗主交好,将我们都安置在月悬楼附近。主人家的事,做下属的又不能打听?昨夜他出去后就没回来。如今朝廷鹰犬众多,我们怕主人遭遇不测,这才连夜寻找他。老伯,你若知道,就请告诉我吧!”
那渔船老头盯着怀中金银,露出贪婪的目光,直咽口水,道:“这下可好了,我知道黄教大营所在,这便带你们过去。”黄教大营在遂安,是黄教在姑苏最大的一个兵营,陈硕真和章叔胤都驻扎在此地。除此之外,黄教在姑苏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军营,但是规模和兵力却比此处小得多。
梅焰喜道:“如此甚是感谢老伯!”
那渔船老头笑道:“不客气,你们这么好几百人,要想过去那几十里外的黄教大营,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老头在这一片颇有名气,这百十条船载你们过去,那是绰绰有余。”
梅焰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那渔船老头转身安排鬼宗弟子数百人上船。他得此大生意,给每条船都封了二两银子,他自己仍赚了一二百两银子和那包黄金。渔船、客船值此兵祸时代,平时生意惨淡,此时一下便挣得二两银子,足足顶得上三个月的船钱,对那渔船老头感恩戴德之余,撑篙、划桨也是精神抖擞,颇为卖力,几十里路程,只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
那渔船老头指出去路,便高高兴兴地与众船家撑篙离开。
关虎、江小游等人纷纷对梅焰伸出大拇指,梅焰喜滋滋地带领鬼宗弟子,火速赶往遂安大营。此时日偏西斜,正是午后酉时。
此时鬼宗弟子在遂安大营星夜兼程,而远在睦地,娄师德、袁客师、袁客雨等人却也与童宝、琴棋书画等黄教高手杀得昏天暗地。娄师德镶金紫藤索刁钻,索含诡异阴劲,认穴打穴又快又准,与雷俨斗得旗鼓相当。雷俨的雷公琴出弦滚如珠,弦切金玉如割豆腐,镶金紫藤索左绕又绕,左点右点,均被雷公琴挡去,藤索还被雷公琴削去一截,雷俨正自得意,抱琴漫向娄师德,突然间感觉娄师德眼神不善,暗叫不好,急忙侧身,饶是如此,胸前衣衫尽裂,鲜血流出,却也没伤到要害。雷俨惊道:“袖中刀!”
娄师德冷笑道:“不错,雷俨,受死吧!”他刀不出袖,左臂两尺内刀气纵横,右手镶金紫藤索灵蛇般缠向雷俨全身,紫藤索遍身黄金刀片,锋利无比,若被卷上,翻手间便会血肉模糊,索身劲力虽阴柔,但阴柔中带冷刀,是刚柔并济的霸道功夫。雷俨使出雷音功,催逼雷公琴,琴声曼妙,声如夔牛,震人心脾。但是数十招已过,仍攻不进娄师德三尺之内。而娄师德想要欺身雷俨,却也迫于雷公琴的罡气,只能左闪又闪。
王朔左手抱棋盘,右手执黑白棋子,弹指而发;薛谦竹卷伸出丈许,竹间金光闪动,十三把金色小剑同时刺向袁客师;吴道判官笔暗合鸾门禅道,无形胜有形,一笔生万象,妙笔横生,笔尖劲透骨肉,在袁客师衣衫间左戳右戳。袁客师浮尘散天,衣袂翩跹,与棋书画三人相斗,游刃有余间却稳占上风,功力之高怕是在昆仑二尊之上。
黄教高手如天兵天将,与御林亲军浴血厮杀,将御林亲军打得节节败退,直倒退到陈硕真的祖坟前。群坟外一绿衣女子手执火把,一点干火,一丈多高叠起的棺木柴火冲天焰起,不一会儿就烧得精光,而陈硕真的祖坟坑位里,也被袁客师埋金断了生机。
黄教高手见陈硕真的祖坟被毁,突然间势如疯虎,御林亲军好似被屠杀,惨不忍睹。
一红霞披身的女子突然间说道:“好妹子,黛丽丝,你去会会这些邪教叛逆。”黛丽丝与武则天义结金兰,在宫中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在武则天的权威,搜得了不少骇人毒虫和毒药,炼制了一批恐怖的蛊。武则天随后也与乌丝兰玛义结金兰,三人的关系越来越近。此次武则天出宫,乌丝兰玛、黛丽丝、左弈,相随左右,保护武则天的安全。
黛丽丝笑吟吟走向战场,她衣袖轻摆,顿时数十火红飞蛾虫蚁冲向黄教高手。御林亲军见黛丽丝放出虫蛊,一个个如见魔鬼似的,丢了兵器便抱头鼠窜。黄教高手见御林亲军如此孬种,欢声雀跃,突然间人群中一声惨叫,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只见黄教高手顿时乱成一窝蜂,仓皇逃窜,童宝心中疑虑,骑马督阵上前。他一瞥下,头发乍起,脸色骤变,叫道:“快逃!快逃!”原来数十火红蛾虫犹如恶鬼,所过之处,寸草枯焉,人变干尸,只是流星一闪间。
琴棋书画四人见此突变,均无斗意,雷俨一声呼喝,王朔手中黑白棋子乱飞一气,攻向娄袁二人。他俩武艺卓绝,耳听恶风不善,慌忙躲闪,如此一来,琴棋书画四人便趁乱溜走。
娄袁二人正要追赶,红霞披身的女子款款走来,如空谷幽兰,徐徐说道:“娄师德、袁道长,留步,穷寇莫追。黄教宵小鼠辈,却来与日月争辉。黄教教主陈硕真纵然有凌日龙气,所幸还未成气候,否则大唐动乱,天下苍生之祸。此时须以毁掉陈祖坟风水为重,再配合道王的三路精兵,彻底除掉黄教余孽。”这女子语音清脆,却掷地有声,便是还未册封的皇后娘娘武则天,杀伐决断,冷漠无情,她专门为黄教祸乱而来。此次陈硕真、章叔胤以黄教为名,揭竿起义,攻下了不少城池,朝野轰动。陈硕真又自封佳皇帝,封章叔胤为仆射,封童宝为大将军,领军西侵,大有与唐军一较长短之力,姑苏百姓争相参加义军,时值内忧外乱,大唐江山岌岌可危。
黛丽丝怀中金色小笛发声呜咽难听,尖细刺耳,数十火红蛾虫却闻之好似仙乐,醉醺醺飞回,黛丽丝双袖一摆,喜滋滋将火红蛾虫全部收回。娄袁二人离得黛丽丝老远,非常畏惧这个苗族姑娘,恭敬站在武则天另一旁,武则天凌然道:“既然来到姑苏,袁道长,就请你将方圆八百里内的旁支龙脉、风水,尽皆断掉吧!娄师德听令,全力辅佐袁道长改道运国,不得有误!”
娄袁二人跪下领命,面面相觑。
袁客师道:“皇后娘娘,老夫便是粉身碎骨,也得找出所有旁支龙脉,以报娘娘知遇之恩!”
武则天道:“袁道长,你虽已遁入道门,但是仍心系国家安危,赤胆忠心,明月可鉴,本宫也是十分钦佩。”
袁客师束手背后,仰望星空,怅然道:“皇后娘娘,寻龙点穴功颇费心神,越是高贵的风水大穴、龙脉,越是难寻找,点中明穴的法师轻则折寿,重则丧命。挖人祖坟,大断潜龙,均是逆天而行,所谓天道恢恢,这样做更是绝子绝孙。”
武则天眼望明月,问道:“难怪先皇司天监国师袁天罡和李淳风突然失踪,莫不是也得了天谴,这才驾鹤西游?”
袁客师道:“不错,先父和李师兄失踪必与逆天道有关。”
武则天知道李世民曾经因为秘记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又求长生不老药,搞得天下不安。此时对袁客师极感愧疚,道:“袁道长,待破了黄教困局,我一定奏明皇上,赏黄金万两,给你封侯拜相!”
袁客师苦笑道:“命都没有了,还要功名利禄做什么?”
武则天一怔,只见袁客师抬衫跪伏,道:“皇后娘娘。秦灭六国,饿殍遍野,白骨累累;楚汉之争,仍是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又经三国两晋南北朝,昏君杨广荒淫无道,高祖伐隋,天下一统。如今天下大定,贞观盛世,四野来朝,高宗皇上倘若休养生息,免去苛捐杂税,百姓就会安居乐业,谁还会造反?贫道曾食君禄,官廪牺令,又身入道门,于李氏江山,于黎民百姓,都不应该置身事外,无论如何也要防止黄教乱我山河。贫道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求功名利禄,只是我妹袁客雨如今下落不明,希望皇后娘娘今后帮我好生照料她,贫道感激不尽。”原来袁客雨十日前突然留书出走,袁客师日夜牵挂,恰逢武则天来请他出山,这才一边帮武则天挖掉陈硕真祖坟风水,一边寻找袁客雨,只是过去了十余日,仍是不见袁客雨的踪迹。
袁客师此番话语虽然大逆不道,但是听来实情如此,言语间诚实吐露了他一番忧心天下的慈悲心肠,正应了佛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乘禅道。武则天等人从小耳濡目染佛教道理,却不知老庄道教,也是讲究一般的杀身成仁的慈悲心肠,与佛教不遑多让。武则天此时极其钦佩袁客师,佛教乃天下圣教,徒众众多,弟子一多,便良莠不齐,仗着佛教势力为非作歹的确实不少,大多佛门众人均是面子佛里子恶,武则天出家期间,见得佛教僧尼丑恶嘴脸甚多,如今相比初兴的道教来说,武则天一心便想光大老庄道教了。所以在武则天掌控天下后,到处捕杀僧众,多立道观,一是因为佛教寺院反对她登基称帝,更主要是因为她心慕道教的随性而为,真情真性,这却是后话。
袁娄二人带领数十御林亲军往高山大泽望气寻龙,武则天等人就一边暗自观察黄教动静,武则天以为袁客雨便是落在了黄教手中,这才下落不明。
天已大亮,探子回报,说遂安黄教大营中,一处地方重兵把守,好似关押了什么重要犯人。武则天一喜,说道:“莫不是袁客雨关在里面?”随即愁眉不展,五六万黄教官兵的大营,怎能救出她?这不就是虎口拔须么?
黛丽丝见武则天闷闷不乐,知道她忧心袁客雨的安危,便神秘兮兮地道:“姐姐,我最近炼制了一批极厉害的蛊物。我助你攻入黄教大营救人,如何?”
武则天亲眼所见黛丽丝蛊虫的厉害,暗道:“如果黛丽丝相助,说不定黄教大营也可闯得一闯。”她感念袁客师的恩惠,决心要救出袁客雨,一时喜上眉梢,传令趁夜潜入黄军大营。而此时鬼宗弟子也在黄教大营外,一筹莫展。章叔胤治下有方,黄教大营固若金汤,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去救人,当真是痴人说梦。
乌丝兰玛魂不守舍,整日跟在黛丽丝、左弈身后,好似个木头人,却不知她天天在想些什么。但黛丽丝心知她是挂念邱罗,以致如此行径,暗地里便十分恼怒邱罗,暗骂男人皆是无情无义,左弈和她虽然相爱,但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免不了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亥时已过,武则天挑选数十名御林亲军好手,黑衣蒙面悄悄潜入军营,黛丽丝在前开路,岗哨士兵被她毒蛊悄无声息的除掉,直杀进大营后面的山洞前。这里火把冲天,黄衣兵士一个个步履轻健,目光如电,与其他岗哨的士兵大不相同,把守此洞口的全是黄教高手,竟有一百多人。武则天暗露迟疑,袁客雨虽说身份匪浅,可是用得着黄教如此兴师动众,铁桶般防卫?这里面关的到底是何人?
武则天等人藏身处离洞口很远,中间空旷平整,无处藏身,黛丽丝轻轻御起火红蛾虫飞向洞口黄衣官兵,她见洞前把守的官兵武艺高强,耳力聪灵,所以操纵得异常小心,饶是如此,还是被发现了。一个黄衣官兵瞧出情况有异,喝道:“喂,喂,快看那一团团火红的是什么东西?”黄衣官兵全都凝神细看,突然有人叫道:“妖魔来了,妖魔来了,睦州盗墓的妖魔来了!”
他这一嗓子吼得大营人影攒动,到处都是火把惶惶,鸣金示警:“敌人闯进来啦!敌人闯进来了!”又有人叫道:“西门士兵都死了!西门士兵都死了!“又有人叫道:“不要乱,全都归队!各门严加防范,黄龙队,尔等在营内严加搜查,一定要找出奸细!”这人声音粗犷,内力极高,一嗓子吼得全营将士都听得到,营内顿时不再慌乱。
武则天暗自佩服,道:“刚才传令的人,应该就是童宝!”
左弈五官刚硬,神情冷峻,低声道:“姐姐,我们被发现了,现在应该怎么办?”
黛丽丝啐道:“呸,不害臊,皇后娘娘和我与乌丝兰玛是金兰姐妹,你也是女子么?!”
左弈也不反驳,急道:“黛丽丝,快看,他们在烧你的毒蛊。”
黛丽丝鬓发含霜,银丝息之如吹,厉声道:“哼,不自量力!”说罢,从怀中摸出陶埙,十指嘬孔,难听的呜咽声吹了出去,那些火红的蛾虫听见了埙声,疯狂冲向黄衣官兵,瞬间便有数人惨嚎打滚,不一会中蛊之人便血肉枯竭,变作了干尸。这时黄衣官兵中四个青衣男子大喝而出,他们抬了一个巨大的水缸走在前面,喝道:“过水!”
黛丽丝脸色一变,只见那些黄衣官兵不知从哪儿提出来的水桶,一个个从头淋到脚,那火红蛾虫左飞右飞,不敢再上前,好似对水极其畏惧。黄衣官兵一看,欢声大呼,抱起水桶抛入空中,场中水舞漫天,数十火红蛾虫一只只叽叽惨叫,被冷水打在地上滋滋作响,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黛丽丝脸色煞白,从怀中倏地祭出一堆瓶罐,她一嘬唇,数百幽蓝火焰如沧海兰蕙,空谷凌虚而去,极是妖艳,武则天笑道:“黛丽丝,这是彩霞吗?好美!”黛丽丝咬牙道:“姐姐,这就是我新炼的蛊,魑魅鬼火。哼,这些狗贼杀了我的宝贝,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一阵风吹过,武则天打了个喷嚏,蹙眉道:“怎么有硫磺味道,这是什么味,腥腥的,还有一股大蒜的辛臭!”武则天捂住了鼻子,扭头一看,御林亲军都捂紧了鼻子,她惊道:“黛丽丝,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你受伤了?”
黛丽丝凄然道:“姐姐,我们遇到高手了!”
武则天哑口无言,顺着黛丽丝的目光,只见那妖艳的兰蕙,在青衣四人瓢泼下血红汁液后,逐渐枯萎,恶心的味道弥漫着整座军营,连黛丽丝衣衫下未放出的蛊虫也焦躁不安,好似要冲瓶飞出。
武则天见状,低声道:“黛丽丝,那黑红的是什么鬼东西,怎么魑魅鬼火都死了?”
黛丽丝道:“是黑狗血,加了大蒜和硫磺的黑狗血,这正是天下蛊虫的克星!”
武则天心中一寒,道:“大家快撤!”说罢,拉着黛丽丝就往回冲。这时黄衣官兵也发现了他们,追了过来。左弈挥舞苗刀,左冲右突,他的刀法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快,正应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诀窍,黄衣官兵死在他刀下十几人。御林亲军一边掩护武则天等人撤退,一边与黄衣官兵厮杀,不一会儿数十御林亲军好手便死了一半,如此冲杀良久,众人仍被死死逼在大营中。
那四名青衣男子冲过来,六七名御林亲军弹指间便死在他们手中。判官笔点人咽喉,雷公琴裂人身首,正是先前睦地与娄袁二人相斗的
琴棋书画。御林亲军越死越少,大营兵士却越围越多,眼看是逃不掉了。
忽然噪杂声大起,兵营到处火光冲天,数百灰衣斗笠人冲杀进来,剑光剑影,顷刻间大营士兵陈尸数百。童宝高声喊道:“弓弩手就位,放!”灰衣斗笠人不少人受了箭伤,有的被利箭射死。他们纷纷杀入人堆中,弓弩手怕伤了自己人不敢放箭,但是灰衣斗笠人剑阵被破,剑法顿时大打折扣。如此血战两个多小时,三方均是损失惨重。武则天带进大营的御林亲军几乎全军覆没,灰衣斗笠人也死了数十人,许多人身受重伤,而黄教大营士兵竟死了两千多人。
武则天等人与灰衣斗笠人相接,在四大法王和左弈、乌丝兰玛等高手掩杀下,武则天等人狼狈撤退,留下黄教大营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