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峦葱郁,山嶂迭生,在千仞绝壁后,白雾氤氲,水声震聩,似天崩,似地陷。一棵数丈高的老松,迎风攀附在绝壁穹空,丰茂苍劲、孤傲而立。几声清丽禽鸣响彻云霄,一只雪白灵物在云中闪转腾挪,时而如闪电扶摇直上,时而似疾风俯冲而下,细看时只见它钻入山涧七彩虹霓,消失不见,而金翠的鸣声兀自不绝。虹霓下五条玉白水龙盘旋而起,直泻在数丈方圆的石洞中。那本是一块数十丈大的孤岩,经由百年雨水冲蚀,正中留下一个巨大石洞,瀑布径注其中。洞边石面光滑圆润,兼有晶莹剔透,华彩夺目,而天外之水从四周翻滚而出,形成一个巨大堰塞水潭。潭水清幽,缓缓流入远处山峦之间。潭边四周生满奇异花卉,芬香四溢。一块高石后,几声轻灵娇笑隐隐传来,扑通一声水花四溅,突然潭中露出一张雪白粉嫩的脸,绰约脱俗,婉如处子。那女子乌发凝玉,飘在水中,肌肤似雪,若隐若现。突然间那女子嘬了一声清哨,一只雪白灵鹤箭一般冲下,“噗”的一声钻入幽潭中。不一会儿它跃出水面,青喙中衔着一条两三尺长的大白鱼,那鱼银白雪鳞,通体晶透,活脱脱上下扭动,只一闪便被灵鹤丢在巨石边,接着便是一阵欢快的吼叫,那叫声似羊,似鹿,又似狐,极是好听,颇含魅惑。
那女子又嘬了一声清哨,灵鹤又是箭一般冲下,只见她雪白的玉臂轻轻一摆,一条青碧长蛇被抛起丈高。灵鹤一声清唳,咬着那青蛇扑向潭中圆石,那青蛇毒性极烈,乃是罕见的“翠蝗”,但在灵鹤身下却如蚯蚓一般。灵鹤将它丢在圆石上,那青蛇迎风即起,风一般逃开。灵鹤一纵身,闪电般扑了过去,尖利的双爪急伸而过,那青蛇“嘶”的一声,弓身而起,蛇信一出,咬向灵鹤双腿。灵鹤长腿一缩,青喙猛地啄下,登时那青蛇**迸裂,血腥味蔓延开来。忽然一道白影闪过,一白色灵物倏地点水而来,似羊,似狐,又不似。
那女子见此,眉头一皱,嗔道:“伯夷,不许胡闹!”只见那白色灵物“噌”的一声,跃上圆石,前爪一伸向那青蛇勾去。灵鹤一声清唳,双翅猛地击向那白色灵物。那白色灵物长耳一缩,前爪已经勾住青蛇,灵鹤双眼咕噜噜一转,双翅上撩,双爪闪电般勾住青蛇。两相用力,青蛇从中一分为二,那白色灵物皓齿一张,窸窸窣窣便将青蛇的下一半吃得干净,背上双眼直直盯着灵鹤。灵鹤直纵而起,半空中,双爪一摆,青喙叼住青蛇,脖颈一伸一缩,便将青蛇上一半吞了下去。
那女子叱道:“死鸟,给你个牙祭,你偏舍不得吃,偷得玩耍,让伯夷偷了去,那半截翠蝗也吃不到了!”
那白色灵物呲牙朝天,极是欢喜。那女子媚眼含霜,瞪了它一眼道:“痤狐,人家白灵儿好心好意捉鱼给你吃,你反倒跟它抢翠蝗,真的没良心,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痤狐!”那白色灵物似是听得懂人话,双眼含泪,泫然欲泣。那女子哼了一声道:“看我还睬你!”
原来那白色灵物便是天下异兽“猼訑”,全身雪白皮毛,四耳九尾,背生两只青碧大眼,灵动迅捷,善迷人心魅。
那女子见伯夷楚楚可怜,心一软便不再斥骂它了。她朝着潭边巨石喊道:“喂,呆子,你愣着干嘛,也下来玩水吧!”
原来那巨石边坐着一个青衫少年,十五六岁大小,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只是眼眸间颇多呆气,和淡淡的忧伤与迷茫。
这青衫少年本不是幽潭居住,只因数月前失足掉下高崖绝壁,被白灵儿所救,带来这山中幽潭。
这女子是魏晋时齐国的遗孀,名叫萧翎儿,她祖上世代躲在这深山幽潭中,已有数百年,从不与外交。去年唯一的奶奶也已离世,留下她孤单一人,在幽潭中养花聊以度日。数月前,白灵儿带回来一个青衫少年,她空自一阵欢喜,却发现他原来是个傻子,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哑巴。不知道他叫啥,便给他起名叫“丹霞”,因为是白灵儿从晚霞中带来,看他那么傻,有时便又叫他“呆子”。仙鹤、猼訑虽颇有灵性,毕竟还是兽禽,与自己不是同类。自从丹霞来后,萧翎儿终于有人解闷,她时常捉弄与他,她却不许白灵儿和伯夷捉弄他,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时日一久,白灵儿和伯夷也将他看做主人,在心中便与萧翎儿一般地位。
萧翎儿静静望着丹霞,觉得他看似呆气的外表,好似藏着说不完的悲伤,登时想起了奶奶,嘤嘤低泣起来。白灵儿和伯夷时常与丹霞嬉戏,此时见他不理睬主人,竟惹得主人伤心,便同时扑向丹霞。萧翎儿娇喝制止,只是灵兽相斗,却哪是这么容易拉得开的,她见白灵儿和伯夷出翅投爪间颇似留情不少,便不再呼喝,呆呆望着丹霞与白灵儿和伯夷出神。
白灵儿白翅一展,犹如飞天闪电,它猛地一扇,平地而起剧烈狂风,飞沙走石,打落不少缤纷花卉。丹霞略一定身,仍是被吹出数丈之遥。伯夷足不挨地,直窜而来,它缩成一个皮球,撞上丹霞。丹霞只觉屁股上一股大力推来,猛地身子飞离地面,白灵儿长翅一拨,丹霞掉转飞落向潭中,正落在那少女身边。那少女嘤咛一声,抱住雪白胸脯,脸颊潮红,娇羞无限。白灵儿和伯夷见主人异状,不知所以,咕噜噜摇着头转个不停。
丹霞从水下钻出,已喝了不少水,却见眼前白茫茫一片,不禁看得痴了。萧翎儿脸色越来越红,嗔道:“呆子,你还看!”
丹霞听不懂萧翎儿说的什么,仍是痴痴盯着她。突然间一个白影闪过,抓着丹霞跃出水面,却是白灵儿展翅而过。丹霞被丢在圆石之上,白灵儿长翅一扇,又是一股狂风吹来,风中夹着水滴,威力更是惊人,只一下便将丹霞打入石洞中。
萧翎儿见丹霞失足石洞,惊得花容失色。五条水龙扑入石洞,好似碾碎所有入洞之物。萧翎儿双足一摆一跃而起,扑入石洞,只觉五股急流如铁磨一般绞来,她猛一提身,被推向一边,身子也急速下落。她运起体内真气,向着水龙全力拍去,巨大的水龙竟被她柔弱的细手拍出一个大洞,她纵身一跃,逃出水龙。双足在壁上一蹬,如同游龙一般向下滑去,水龙中一个黑影一闪,急速向下,她猛地一摆钻入水龙,一伸手拉着丹霞从另一边钻出。她身贴石壁,急往上游,一人承载不了两人重量,始终游不上去,两人一滞,便一齐落入水中。原来顷刻间二人已到洞底,幸好两人不在水龙之下,否则如此冲力,顿时便会被压成碎泥。
萧翎儿见丹霞满头鲜血,不知他何时磕伤,但此时泡在水中,水中尚有一股吸力要将两人往下扯,当真是凶多吉少。她贴着石壁游上几尺,一伸手从水中抄起丹霞,不料石壁光滑之极,只一下,两人便又跌入水中。她紧紧抱着丹霞,暗想:“这石壁光滑,不过凭自己的能力,游上去尚不是难事,只是如此一来,丹霞便会葬身石洞中。倘若自己留下,也只是徒增一具死尸罢了。可是无论如何,自己都舍不得将丹霞一人丢在这冰冷的洞中,任其自生自灭。”
奶奶去年死了,萧翎儿一直孤苦无依,这好容易来了个丹霞,如果他再要死去,萧翎儿真不知道今后该如何生存。何况,何况,她觉得对丹霞好像有种特别的感觉,纵使让自己死了,也要让他活着,让他照顾白灵儿和伯夷。
水流将两人往下扯,萧翎儿使劲儿往上窜才不致被急流吸进去,如此一来,很快萧翎儿便没了气力。她慢慢往下沉,双手仍是死死托着丹霞,水流慢慢淹没了她的雪白的脖颈,淹了她的下巴,嘴唇,鼻子。在即将淹没她的眼睛的时候,她仍是痴痴望着丹霞,罢了,就这样跟他死在一起,也是挺好的,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地活着。
在她眼睛埋在水流中慢慢沉去时,她抬头望望天空,说不出的眷恋和依赖。突然间她隐约看到一个山洞,就在头顶一丈之处,她心中一喜,不知从何处又生起了气力,用力一甩,将丹霞甩了上去,她的身子也随之快速往下沉。她心底一个声音不停响起,我要跟他在一起,死,得一起死,活,也是得一起活。她在水中乱抓,猛地摸住了光滑的石壁,身子紧贴石壁,只一游,便冲出水面,游进了山洞中。
萧翎儿刚游入山洞中,便见一只畸形怪物猛扑而至,那怪物牙如锯齿,喙长等身,异常迅猛。她着地一滚,躲开那怪物血口,滚在石壁旁。另一只怪物绕着丹霞,左右盘旋,见丹霞静静躺在地上,它竟似颇有忌惮,踌躇不前。那怪物全身灰黑枯鳞,扁头长鄂,头顶一双牛眼咕噜噜甚是贪婪,正是千年罕见的吊睛血鳄。
吊睛血鳄还欲攻击,萧翎儿举起一块巨石猛地掷出。吊睛血鳄长尾一甩,闪向一旁,不敢上前。萧翎儿趁机急运体内真气,待真气流经奇经八脉,渐渐归入气海,流注丹田,她方始露出微笑。如此一来,这吊睛血鳄可遭了秧。
萧翎儿站起身来,护在丹霞身前,两只吊睛血鳄一同攻出,这血鳄与寻常鳄鱼不同,甚是嗜血,长鄂有力,动作迅捷。饶是如此,还是近不了萧翎儿的身,只见那母鳄张嘴扑来,眼看就要咬着萧翎儿雪白的玉腿,不料萧翎儿一个转身已失去踪影,她一脚踏在那母鳄的尾巴上,痛得那母鳄“叽叽”直叫。那公鳄见状,从后猛扑而至,萧翎儿玉足一伸,在那公鳄鄂下一挑,那公鳄翻了几个身撞向石壁,摔将下来显是受伤不轻。如此数个回合,萧翎儿便将两只吊睛血鳄打得没有还口之力,她一脚一只,将两鳄踢入水中。
奈何两鳄辛辛苦苦挖的巢穴,就这样轻易地被萧翎儿占去,当真是有苦难言啊。两鳄近来隐居幽潭,先是被灵鹤、猼訑打伤,逃入石洞中,今日又遭萧翎儿霸洞欺辱,当真是鳄面无存。两鳄在水中一翻身,潜入水底藏了起来。
萧翎儿盘膝坐伏在地,刚才真气耗竭,几欲晕厥,她凝神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真气在穴道中幽幽运转。纳气、搬运,运行了一周天,她周身穴道全部打开,吸收这潭底的灵气。过了一炷香功夫,她幽幽睁开眼睛,盯着躺在地上昏迷的呆子,愣愣发神。为他奋不顾身跳入凶险的五龙水洞,此时想来,颇觉得不可思议。她从小生活在这隔世幽潭,不懂男女情爱,只是觉得此种感觉甚为奇妙,她凝神着丹霞,觉得他越看越好看,比白灵儿和伯夷好看得多。
丹霞头上受的是皮外伤,伤口早已结痂,但是头内好似受了重创,过了好几个时辰也没醒转。萧翎儿越看越着急,在他身子上左摸右摸,有心跳,有呼吸,有脉搏,身上却冷冰冰的。她暗道:“莫要冻死了!”她紧紧抱着丹霞,用身子的体温暖着他,一边用手抵住他的督脉,给他疏经导脉。她不懂医治,便依照奶奶教她的运气法门给他疏理经脉,但是她的真气在丹霞的玉枕穴,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她不敢硬冲,但是也不忍放弃,两股内力在玉枕穴僵持不下。丹霞的身子越来越热,全身抽搐,好似在忍受极大的苦楚,突然他哇得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呓语道:“我在哪儿?”说罢,便又昏迷过去。
萧翎儿不敢再给他灌送真气,只是紧紧抱着他,用身子给他取暖,又过了几个时辰,看洞外,天已暗黑。丹霞肚子咕咕乱叫,她也饿得心慌,看这洞内光溜溜的,没什么吃的,一时愁眉不展。她咦了一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果香,那果香越来越浓郁,闻起来令人精神爽朗,她一喜,扭头发现,石洞深处发出淡淡的幽蓝光。白天由于光线强,又殚精竭虑地与吊睛血鳄恶斗,并没注意石洞里面,到了晚上那幽蓝光便很扎眼。
她慢慢走过去,只见石洞最里头,有棵奇异紫色藤蔓,紫藤蜿蜒爬满了洞壁,铁根深扎进了岩缝,也不知扎了多深,蔓上结了五枚幽蓝色的人身果子,那果子晶莹剔透,有拳头那么大。她心中一喜,便将五枚果子全部摘下,却不知这便是上古奇花“若木龙骨”的果实“紫玉人参果”,那果肉入口甘甜,香馥满身,她细细嚼碎,全都度入丹霞口中,只留了最后一枚,这才咽到肚腹内。那果香浸透周身脏腑、皮肤,说不出的通利,突然她“呔”的一声,全身十四条经脉全都打通,无穷内力从四肢百骸源源不断涌出,妙不可言。她循经导引,将真气全都归入丹田,止于会阴。她睁开双眼,漆黑的洞内如同白昼般清晰,石壁水滑,珠玉滴落,尽收眼底。
却看丹霞,他全身弓起,好似一只大蟾蜍,轻轻跪伏在地,金身妖艳,他的双眼射出幽蓝光芒,身下干涸,水汽蒸腾,好似岩石被烈火焚烧过。萧翎儿不敢上前,紧张地看着他,却见他突然间倒立石壁,头抵下,脚踩上,青衫早已被烘干,发出淡淡焦糊味。过了一炷香时辰,妖艳金色渐渐褪去,转变为火红色。青衫烧着,他大叫一声跳起,一纵数丈,在水龙间左右穿行,如入无物,光滑的石壁被他踩得碎裂,脚印累累,他噌的一声跃出水龙,飞到圆石之外,落入潭中。
伯夷白毛奚落,血迹斑斑,在圆石上抓耳挠腮,急得直转圈。白灵儿也是频抖双翅,翅上翎羽稀疏,零落不堪。水中白毛、翎羽散落一片,原来两灵物因主人落入五龙水洞生死未卜,焦躁间它俩已大干了一场。此时丹霞猛地飞出,空中红光一闪,水中多了一只大红血蟾,着实将它们吓了一大跳。萧翎儿紧跟着飞出圆洞,两灵物一看,喜得忘形于水间。
丹霞身在水中,周身水汽滋滋,他两手两脚并用,在水中倏地滑行,蓝眼红身,好一只大红血蟾。伯夷见之大喜,龇牙咧嘴地跳入水潭中,朝他游了过去。白灵儿也蒲扇双翅,在那大红血蟾头顶鸣叫。萧翎儿大喝道:“臭鸟,臭狐,不许胡闹!”可是两灵物见猎心喜,畜意大生,哪管她的喝斥,一起扑上丹霞。丹霞眼中幽蓝大盛,一翻身,四肢忽起,将伯夷踢得冲出数丈,将白灵儿拉进水中。白灵儿不会水性,直呛得桀桀乱叫。
萧翎儿在圆石上,看见这两个天生自命不凡的神物,被丹霞欺负得狼狈不堪,忍不住捧腹大笑。这时,丹霞身上红色渐渐褪去,恢复古铜色的肤色,他直直盯着萧翎儿,道:“哇,好美!姐姐,你是谁?”
萧翎儿见丹霞夸赞自己貌美,芳心大开,却又听见他好似不记得自己,不仅酸楚,急道:“呆子,你不记得我了?”
却见丹霞,直直盯住自己的胸部,不禁脸皮发烫,突地害羞无比,虽然她经常赤身裸泳,但是被丹霞如此贪婪盯着还是头一遭,仿佛娇嫩芳心都被他的幽蓝眼珠给掏了出来,她一阵花颤,一捂脸,潜入水中,溅得水花四溅。丹霞见此女子容貌娇美,肌肤白皙,是个难得的美人,忍不住在水中四处寻找她的身影,只是水潭极深,脚下深碧色,又是星月夜中,怎地也瞧不见她那迷人的笑容。
一抬眼,岸边站了一个白衣女子,她长纱及地,薄翼围肩,好似仙女下凡,清丽脱俗。
萧翎儿嗔道:“呆子,还没看够么?”
丹霞害羞得低下头,忽然间神色大囧。原来青衫在水龙中激跳,早已碎成破布,冲入洞底。他此时尴尬异常,藏在水中,聂诺地问道:“姐姐,你有衣衫么?能不能借我穿?”
萧翎儿嫣然一笑,如衔珠玉荷,她笑道:“你上来吧,我给你找去!”
丹霞游回岸边,望着那微微倩影出神,他觉得这身影好熟悉,说不出的亲切。梦也?真也?
萧翎儿屋内的男子衣衫早已破碎,只留下奶奶近年来给她所织的衣衫,她将稍大稍宽松的衣衫拿了出来,见丹霞仍然藏在水中,怒道:“呆子,你还不出来穿衣?”
丹霞脸色绯红,害羞道:“姐姐你把衣服放下,转过身去!”
萧翎儿喝道:“干什么?以前你穿衣服,我都是在一边看着的。”
丹霞一听,惊道:“你说什么?!”
萧翎儿柔声道:“呆子,这有什么?我还给你换过亵裤呢!”
丹霞结巴道:“你,你,什么都看过了?”
萧翎儿没好气道:“看过了,没什么特别,只是跟我的稍微不一样。”
丹霞低下头,脸皮烫得发红,不敢再问。
萧翎儿惊道:“丹霞,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丹霞猛地钻入水中,藏在水底。白灵儿和伯夷都是几百岁的精灵,所见比这天真的小姑娘多得太多,均忍不住做出龇牙咧嘴的怪表情,好似听懂了两人的对话,一个大碧眼咕噜噜乱转,四肢乱舞,四周蚊虫被它碧眼流波迷得在空中醉舞,白灵儿也桀桀清啸,好似狼嚎,双翅蒲扇,也是说不出的欢喜。萧翎儿知道伯夷和白灵儿在耻笑自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仍忍不住发怒,捡起地上石块丢了过去,两灵物叽叽喳喳四散而逃,山谷中尽是吱吱桀桀的怪笑声。
良久,丹霞浮出水面,见萧翎儿兀自坐在水边,怔怔地盯着水面,盯着自己。
他轻轻道:“姐姐,你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了。”
萧翎儿转过身,丹霞心中暗暗称奇,不暇多想,噌地跳出水面,飞快地穿起衣衫,却不知道萧翎儿在嘤嘤低泣。
他越穿越不对劲,细细一看,忍不住苦笑起来,原来这是女子衣衫,穿在自己魁梧的身子上,紧得快要撑破的了。
他正要出口恼她,突然见萧翎儿肩头微颤,好似在哭。他走过去,轻轻扳过她的肩膀,果然萧翎儿哭得花容似雨淋,眼睛微肿。她哭了好久了。
丹霞心中一软,柔声道:“姐姐,你哭什么呀?”
萧翎儿梨花带雨,一头钻进丹霞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鼻涕眼泪将丹霞的肩头弄得一片湿黏。
丹霞抱着萧翎儿,觉得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全身都似有伤痕。他静静地望着潭水,渐渐地,东方微亮,天空好似鱼肚翻白。
丹霞捧起怀中萧翎儿的脸,这娇恬的美人,竟哭了一夜,两颗眼睛肿得好似核桃,此时她笑容安详,紧紧地抱着他的胸膛甜睡,好似一只温柔的小猫。
丹霞轻轻叹了口气,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儿,望着山涧的云霞发呆。
日上三竿,萧翎儿幽幽醒转,偷望着丹霞,脸色娇羞无限,扭扭捏捏。
丹霞柔声道:“姐姐,你醒了?”
萧翎儿噗嗤笑了,好似含苞待放的牡丹,她“嗯”了一声,又埋头在他怀里。
丹霞道:“你笑什么?”
萧翎儿噗嗤笑道:“丹霞,你穿我的衣衫,好美,好俊俏!”
丹霞一听,脸色胀红,干咳几声,眼神往后一瞟,忽见身后白灵儿和伯夷那似笑非笑的怪脸,一阵尴尬,心道:“这两只畜生也在笑我了。”
果然,白灵儿和伯夷,吱吱桀桀地一阵哄笑,跑了开去。丹霞心中苦笑,天啊,这还是畜生吗?这是妖精吧!真的成仙了,这俩怪物。
萧翎儿捻着丹霞的头发,笑道:“丹霞,你别看它俩柔柔弱弱的,其实他们都活了好几百岁了!我的祖先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在这里好久了。”
丹霞点点头,她顿了顿,又道:“白灵儿和伯夷,从前是这一块的凶兽,后来被我的祖先驯化,渐渐通了人性,但是一直桀骜自命,听说我祖先死后再没人能训得了它们。”
丹霞道:“不是,我看它们倒是很听你的话。”
萧翎儿道:“是啊,我奶奶便说,从我小时候起,它俩就经常下来跟我玩,后来便与我住在一块。就是我那祖先,也不能做到与它俩和睦共处。”
丹霞道:“嗯,你身上有股特异的气质,让人不自禁的便产生亲近。”
萧翎儿噗嗤一笑,道:“丹霞,你觉得我好不好?”
丹霞道:“好啊!”
萧翎儿道:“我不信,除非你能说出我哪里好。”
丹霞道:“我也不知道,你既美丽,又泼辣,还蛮不讲理,又,又……”
萧翎儿佯装怒道:“又什么?你说的都是我的缺点,又哪里是我好了?你骗我!”说罢,眼泪便吧嗒嗒地落了下来,却是真的哭了。
丹霞急道:“好姐姐,你别哭,你泼辣,不讲理,又跟我搂搂抱抱的,我就是满心欢喜,这是假不得的。”
萧翎儿嗔道:“哼,算你还识趣!嘿嘿。”
丹霞道:“好姐姐,能跟你天天在一起,我开心死了。只是我……”
萧翎儿认真道:“只是什么?丹霞,你别老叫我姐姐,我不喜欢。我叫萧翎儿,你以后就叫我翎儿吧!你叫什么名字?”
丹霞道:“我叫花不嗔,我爷爷叫花之渊,他被坏人害死了,所以我才得了失心疯,最后掉进这山谷中,遇见了你。”
萧翎儿道:“花哥哥,爷爷被人害死了?对了,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花不嗔道:“姐……翎儿,我也不知道,掉进山谷后面的事,我全都忘了,但是我能感觉到和你很亲近,佷熟悉。就好像在梦里见过一样。”
萧翎儿道:“好吧,你会慢慢记起我的,反正以后时间还久,我不急。”
花不嗔为难道:“翎儿,对不起!”
萧翎儿道:“花哥哥,你说什么?”
花不嗔道:“我要出谷!”
萧翎儿瞧了瞧花不嗔,柔声道:“没事,花哥哥,我跟你一起出去,今后我都不要跟你分开了。”
花不嗔喝道:“不行!翎儿,你就在这幽潭边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见你的。”
萧翎儿一听,叫道:“不!”
但她见他神色刚毅,显然是决然不会让她跟着出谷,她一急,捂着脸,哭着跑向屋中。
花不嗔恍若隔世,但是心磐坚定,他轻声道:“对不起,翎儿,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