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依笑,笑的悲天悯地……
浑身是伤的她,终于还是一步一个血印,踏出皇城。
翻山越岭,只想离开这个让她心如死灰的地方。
夜已过半,黑得骇人。
沈岚依终于还是体力不支,倒下了。
一直杵着木棍的手,早已被擦破了皮,血肉模糊。
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痛苦说不出口,重重的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就要窒息。
两行清泪滚滚而下,湿透了残旧脏乱的衣裳。
失声痛哭,血和泪交融在一起,凄凉万分……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身为二十一世纪最顶级的特工,杀人无数,灭口无数,何等的威风?
可最后呢,如此风光的黑百合,还是死于非命!
偏偏造化弄人,生死魂未灭,附身于现在这具身体上。
沈岚依还是沈岚依,但却活得这般狼狈。
受尽各种折磨,连唯一的孩子,都被那些无情的人狠心扼杀了!!
尉迟决,她永远的敌人!
她沈岚依,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他!
他对她的伤害,一定会千倍万倍的奉还。
“哈哈,哈哈哈……”她哭着笑了,笑得如此落魄不堪。
“搜,都给我搜,不能让那个罪人给逃了!!!”山下传来官兵的喊叫,和刀剑触碰的声音。
数不清的火把在漆黑的夜色下晃动,明明黑暗的山头,让那些火把照得通明。
在听见那些声音和看见火把亮起之后,沈岚依的戒备心又起。,
还来不及好好的歇息片刻,她便又直起了既疲倦又伤痕累累的身子,。
手中的棍子握紧,将身体的重心全部倾注于它上面,这才让她站稳了脚跟。
“你们都给我分开找,不要聚集在一起,都分开来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想丢脑袋的都给我去找!!”
官兵头目的声音阴狠毒辣,仿佛有说不出的怨气无处发泄。
“是!”众多官兵附和声响起,接着原本聚集在一起的火把开始四处分散开来。
沈岚依已经来不及多想,深吸了口气,便直接扔掉了手中支撑着她的棍子。
她拼命的跑,拼命的躲,躲开那些人的追击,躲开那些人的伤害。
“站住!”
身后的暴喝声猛然响起,沈岚依的心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或许这就是人生地不熟的的代价,前有狼后有虎,前方数十米远的地方是万丈悬崖,后面是凶神恶煞的官兵。
她手无缚鸡之力,又伤痕累累,拿什么去搏?
生死悬于一线,她再一次陷入了僵局,陷入了困境……
脚步慢慢顿住,她缓缓转身,煞白的脸孔满是坚强,和戒备。
“快快束手就擒,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为首的官兵头目晃动着手中的兵刀,一脸嫌弃,“王妃娘娘,你以为你还能呼风唤雨吗?哈哈,沈家被灭九族,你的靠山已经倒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兵败如山倒?我告诉你,你现在这个落魄的样子,就应正了这句话,到了这个地步,你不如自行了断,也让我们回去好交差……”
沈岚依冷笑,笑中再也没有了她该有的杀气。
只是她这一笑,却让数十个官兵茫然无措。
但只是片刻,那些人便又恢复如初,他们奉命行事,当然不会放她一条生路。
见沈岚依不说话,也无束手就擒的打算,便纷纷手持着兵刀向她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八步……
“都滚开!”
沈岚依出声喝道,众多官兵的脚步随着她的声音停顿,随后又继续逼近。
看着不断逼近的官兵,沈岚依突然仰天长啸:“斩尽杀绝,尉迟决,你果然狠毒。在百姓的眼前放过我,现在便穷追不舍!”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真是个疯女人……”
为首的官兵头目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官兵立刻凶狠的扑了上去。
然,就在他们冲上前的瞬间,沈岚依却猛然转身,用尽全力往悬崖尽头跑去。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顶端。
回头看着身后尾随其后的官兵,她沈唇轻启,“告诉尉迟决,我沈岚依在十八层地狱等着他,等他亲手将我戳骨扬灰!”
语落,身转,紧闭上眼,跳下了万丈深渊。
在一众人还来不及眨眼的瞬间,眼前倔强的女人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为首的官兵头目捏了把汗,“妈的,这女人的脾气可不小,宁愿跳崖也不愿意落在我们手里!”
有官兵匪夷所思,“是啊是啊,不是都说王妃娘娘胆小如鼠,就连别人大声呵斥她都会哭上一天一夜吗,怎么这……”
“可不是,我听王府里的丫鬟们议论,说这王妃娘娘浑身上下都是伤,不止是十个手指的指甲被人拔掉,还被关在有毒蛇的寒潭里一个晚上,居然还有本事逃这么远……”
“真是奇怪,奇怪啊!”
“统统闭嘴!”为首的官兵头目怒喝,“这些事情岂是你们这些虾兵蟹将能议论纷纷的,也不怕入王爷的耳丢了脑袋!”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私下里干的好事,皇城里的赌坊你们谁不去光顾。输出去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以后都老实点,否则要你们好看!”
“赶紧的,沿原路返回皇城。悬崖底下是边境大漠,豺狼野兽众多,既然她跳崖了,那自然是活不了了,我们也能向侧妃娘娘交差了。”
“是,是是……”
而不远处的某个地方,两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静然的站立着,看着那万丈悬崖之处,似笑非笑。
“方才明明可以救下她的,为何主子不出手相救?”
苏儿看着那张在夜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轻轻的问出口。
沈柔真冷冷一笑,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离开王府之时我千叮万嘱,让她潜伏在尉迟决身边,可惜她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既然她想走,我又何必阻拦她的去路。”
苏儿叹了一声:“可是这条路,是一条死路,若迈出了那一步,就再也回不到原点……。”
沈柔真冷眼看着那带着孤寂的万丈深渊,目光渐渐变得阴暗。
如果沈岚依活着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她当然会救她一命!
可是现在的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活着,只会乱了她的事!
她沈柔真还有使命没有完成,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了她精心部署的计谋!
沈岚依算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是,毫不相关的孤女!
当初的她不过是个胆小如鼠,蹲街乞讨的乞丐!
若不是她好心收留她,让她以她的身份留在沈家享清福,恐怕她现在还在任人欺凌。
本以为一个受了她莫大恩惠的女人可以任她摆布,没想到到头来她竟然反过来咬了她一口。
这样的人,留着有何用!
倘若她不死,她也会设法让她死,那块琥珀,就是能再次要她命的致命武器!
见沈柔真望着不远处失神,苏儿那垂放在身边的手微微紧了紧,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主子……那个孩子,到底死没有?”
沈柔真回神,扯唇冷笑,“那日在祭坛,你也在,你亲自看着他被烧死,难道他还有可能活下来。”
“主子,不管如何,那个孩子都是无辜的。况且,他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看着她被火烧死!”
苏儿竭力抑制着将要失控的情绪,她看着沈柔真,苦笑起来。
“当初你让沈岚依吃下一种可以让她产生怀孕假象的毒药,让她在别人的鄙夷下陪你熬过了那最难熬的十个月,你产下孩子,也设计让她有临产的迹象。她痛得昏死过去,你便亲手将你刚刚产下的孩子送到了她的身边。”
“主子,你真的好狠!!我觉得你好陌生,像是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你。你怎可为了光复前朝就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
“够了!”沈柔真的眼光冷得阴暗,手中的长剑突然落在苏儿的脖劲处,“我留你在身边,不是想整日听你的絮叨,若不是你还有用,我非一剑杀了你不可!”
那冰冷的剑,抵在沈柔真的喉头,她却没有半点畏惧,“你杀了我吧,因为我再也不要造罪孽,……”
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昧着良心保护前朝公主,到头来却变得里外不是人!
她出身卑微,父母死得早,可怜无依无靠,在那寒雪纷飞的冬日里,她险些冻死在湖边。
是沈柔真的出现,让她的生命有了转折点。
却也是沈柔真,让她的生命染了那么多磨灭不去的污点!
为了报恩,她没日没夜的躲在暗室里习武练功,几乎拼了命的试毒制毒,几次差点命丧黄泉。
起初,她以为沈柔真是因为心地善良才在湖边救了将要冻死的她。
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在暗中指使,为的就是身边能有一条随意使唤的狗!
夜空中的零星逐渐被乌云隐藏起来,一阵风袭过,雷雨猛然而来……
沈柔真冷笑一声,一剑无情的滑过苏儿的喉头。
那凄凉的目光随之一窒,苏儿唇边留出了斑驳的血丝。
凭空一掌劈来,她娇躯一震,整个人已经轻飘飘的的往前扑去。
背上传来一阵刺骨般的镇痛,又是一掌,让她坠落下了那万丈深渊……
沈岚依的可怜下场,她仿佛看到了,她的痛,似乎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柔真,我们两清了!
当年的救命之恩,今日彻彻底底的还给了你。
夜沈凉,风凄凉,孤寂的山头逐渐恢复寂静一片……
南朝皇城——
今日,又是一年一度庙会。
此时的皇城里大街小巷四处喧嚣、热闹不已。
主街上更是人头孱动,挥袂成雨,人人都要往街头的仙女庙挤。
皇城最大的茶楼云鹤楼二楼,一黑衣女子地靠窗而坐,三千墨发用同色系的簪子随意挽起。
右侧脸上带着半边面具,让人根本看不清楚她真实的相貌。
不过左半边脸看去,倒是美艳动人。
她半倚着,挑眉看着楼下人群,犀眸中隐着一抹冷意。
看了许久,换了个坐姿,端来一杯茶,轻啜了一口。
一手支着下颌,冷眸中玩味渐浓。
一个月一晃而过,她便是当日的沈岚依,离坠崖后她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南朝边境大漠。
救她的人贞娘,是个年过四旬的中年妇女。
她无亲无故只身一人居住在悬崖下,对满身是伤的她照顾有加。
只是这一个月,为了提防王府的搜查,她却连那救命恩人贞娘都不敢轻信。
顺手放下一锭碎银子,她走下阁楼。
离开酒楼不到半刻钟,沈岚依便止步了,警觉到,前面有车马来了!
百人拥簇,浩浩荡荡,若是在里头随手揪出一人,穿戴都比皇城百姓身上穿戴强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