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朝,除了当今圣上,敢大张旗鼓、铺陈浪费、极奢华的,也就只有定北王尉迟决了。
沈岚依的眸中掠过一抹狐疑,微微低垂下眼睑,退至一旁。
“对了!前些日子听说定北王侧妃,回娘家省亲呢,这不,赶在这一年一度的庙会回皇城了!”
“是啊是啊,你看这阵势可不小呢……”
“堂堂定北王的侧妃,当然得摆这么大的阵仗,否则又怎么能显示出定北王的霸气和能耐……。”
沈岚依挑眉,一身上下的旧伤口全都隐隐作痛了。
从来没有那么惨过,被一个男人和女人害得那么惨。
尉迟决杀她孩儿伤她入骨,何意浓暗中派人探寻她的下落,遍布杀手四处追杀她!
让她这一个月来过得狼狈不堪,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一个月的时间里,尉迟决又是名声大作,纳了妃和姬妾无数。
从囚奴到侧妃,一应俱全,可谓是妻妾成群,可唯独,少了正妃。
沈岚依可以让自己忘了所有,但唯独忘不掉的,却是她的仇!
当日受的苦,总会有机会讨回来的,现在还缺乏一个好的时机。
沈岚依淡淡挑眉,她如今戴着这面具,根本没人能认出她来。
就算是摘了面具,也亦然如此。
那日坠崖,她的右脸已经毁了,丑得骇人。
这浩浩荡荡的人马,前面是小跑的丫鬟和侍卫,后面的骑马的护卫,中间则是极致奢华的马车。
垂帘挽起,何意浓娇媚的倚在马车窗边,半眯着眼小憩。
沈岚依退到一旁,低下头。
在南朝,遇到皇亲国戚,所有平民百姓都需让到一边让其先行。
丫鬟侍卫很快走过了,那马车缓缓近了。
沈岚依并不想多看一眼,垂下眼睑。
只是偏偏马车就停在她面前,车内坐着的那雍容华贵的女人,妆容精致,。
长眉入鬓、媚眼虽如丝,她,就是何意浓。
她细细打量着沈岚依,勾人的媚眼当中隐着一抹清冷。
沈岚依再度将头垂下,不卑不亢,不惊不慌。
见她脸上的金色面具,何意浓怔了怔,随口问道:“你得脸怎么了?”
“自小烧伤,留了疤,人人见了都怕得厉害,只好戴面具掩起来。”
沈岚依勾唇笑,没有半分不妥能让人抓到破绽。
“摘下来我看看。”何意浓冷冷说道。
何意浓怎么命令,沈岚依当然会照做。
只是,取下面具的瞬间,何意浓顿是惊叫,被沈岚依那半边恐怖的脸吓得不轻!
再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狼狈放下垂帘,马车急急行驶而过。
看着远去的大队人马,沈岚依冷笑着勾起了唇角。
何意浓,你得死敌回来了!
夜幕低垂,沈岚依回到住处,利索地收拾好了行囊,却眼看天要黑尽了。
“岚依好好照顾自己,一个月前你那一病病的不轻,落下不少病根,你的身子,你可得顾着。”
贞娘交待道,心思似乎都在她的身上。
“贞娘,你也好好照顾自己。要是再有人找我上门,你应付不了,就把我供出来!”
贞娘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沈岚依已经纵身跃上马。
挥动手中马鞭,洒脱的骑着马疾驰而去。
偏僻的林间小路里的马蹄声由远到近,直到消逝无声,是时候回去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了。
王妃的位置,她并不稀罕,她要的是那个黑匣子。
黑匣子里头的东西虽然全都电力有限,但至少能助她复仇的一臂之力。
“嗖!”的一声。
沈岚依一个激灵,躲开了突然凌厉而来的利箭!
没有一点儿迟疑翻身下马,藏入了一旁茂密的草丛中。
须臾而已,咻咻声大作,身后已经是箭雨一片,如此的突然而然!
她今日是怎么了,还没出门多远就遇到了第二次拦截。
如果今日何意浓认出了她,就不会好心放她离开。
由此可见,这些暗地里埋伏在此的杀手不是她派来的!
但是,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皆是慌张,如果对方是真的要取她性命,那么她如何都躲不了!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犀眸冷静地巡视着周遭。
在这样乱箭狂射的情况下,就算身手敏捷也根本无用,只能借助外物抵挡。
“嗖……”
凌厉之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剑法如此准确,若不是她侧头来得及时,怕是一边耳朵早就没了。
又是一声凌厉,却是双箭齐发。
她躲过了右边,躲不过左边,左耳朵连着左侧脸被擦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来不及想,她毅然转身,朝相反方向逃走。
一时间,所有的利箭,所有的马蹄声,全都朝她的方向追去。
只是很快,她突然止步了……
后方的马蹄声,利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所有弓箭手嗷嗷嗷的惨叫声。
转身,无声无息站在她身后的白色身影像是利刃一样刺进她的双目。
“我的奴,三个月不见,可好?”白发男子犹如鬼魅,他的面容狰狞,目光阴沉。
缓缓地勾唇,沈岚依莫名的冷笑出声:“是不是躲在我的身后看戏看厌烦了,所以才打算多管闲事救我一命。当日我孩儿被那无情之人火焚的时候,你为何不好心救他一命!”
白发男子并不说话,只是扬唇邪笑,随后以讯雷不及掩耳之速脚尖轻点地,使用了极快的轻功上前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无法出声无法动弹。
大手一揽,就已将她那娇小的身子扛在肩头,消失在这夜色当中。
夜色降临,漆黑一片。
王府戒备森严,数十个带刀侍卫戒备的对立而站。
沈岚依被仍在里王府数百米远的地方,白发男子神出鬼没的境界到了让她心生恐惧的境界,甚至她没有来得及回头去看,他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上的穴道不知在何时已被解,让她忍不住微微挑眉。
那个白发男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她手背上种下的黑百合到底又是什么,……!
隐匿在黑暗的角落里,密切注视着王府外把守侍卫的一举一动。
如果想在那数十个侍卫的眼皮子底下闯入王府的话,绝无可能,甚至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别扶我,我自己能走。都叫你们别碰我了,讨厌……”
酥软又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沈岚依循声遁去。
一个穿着妖艳的女人醉得不轻,正跌跌撞撞的往王府大门走去,身后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
“怜夫人,您当心点,怜夫人……”
小丫鬟惶恐不安的跟在她身后,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出什么意外。
躲在暗处的沈岚依看着离她不到五米远,那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辱骂屈打过她的怜酒瑶。
看着怜酒瑶,她那深邃的眸中深意更甚,一个计谋滑过心间。
而彼时,王府内。
何意浓精心打扮一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狐媚之意不减分毫。
“怎么样,是不是王爷喝了这碗鸡汤,就会……”
她冷眼看着眼前满脸堆笑的老嬷嬷,想问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只是这老嬷嬷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立即信誓旦旦的点头,“侧妃娘娘尽管放心,这剂药方是老奴祖上传下来的,传到今天已有三百多年。就算是年纪大,或者是不举者,喝下这一剂药之后,也难保不会对女人动心动情。”
“放肆!”何意浓神色突变,“你岂能将王爷比作不举之人!!!”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老嬷嬷双腿一软,吓得连忙跪地.
端着鸡汤的双手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的求饶,“老奴只是一时口快,说了错话,还请侧妃娘娘恕罪啊。”
从老嬷嬷手中端过鸡汤,何意浓冷冷蹙眉,“还不滚!”
“是,是!”老嬷嬷闻声,当即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她面前。
带着媚意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了碗中鸡汤一眼,一抹任随都无法看透的笑在她嘴角弥漫开来。
书房内,尉迟决大手扶额,半闭着疲倦的眸,倚在座椅上。
桌案上的兵书翻看完一卷又一卷,凌乱不堪。
“王爷,侧妃娘娘求见。”夜魂的声音兀地响起,打破书房内短暂的沉寂。
尉迟决用手揉揉酸涩的眼角,声音清冷,“让她进来。”
“是!”
夜魂迅速退下,接着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脚踩莲华步,何意浓端着鸡汤,姿态妖娆的走进来。
那张雪白如脂的脸上,洋溢着柔情似水的笑靠近尉迟决。
右手拿起勺子在鸡汤中轻轻搅动,出声道:“王爷这么晚了还在阅兵书,定是累了吧!身体要紧,妾身亲手为你熬了一碗鸡汤,王爷还是喝些暖暖胃吧。来,妾身喂你。”
“放下出去。”
冷如千年寒冰般的声音猛然传出,仿佛能将人瞬间冰冻。
眼中逝过失落,何意浓却并不打算放弃,她相信以她的魅力,一定能征服这个男人!!
“王爷,臣妾嫁给你已有两年,但你却从未宠幸妾身。府中姬妾平日里总是聚在后花园谈笑风声,嘲笑妾身是个不祥人,所以一直以来都得不到王爷的垂怜。,”
向来,故作可怜娇弱都是何意浓的拿手好戏,到了这个时候,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
因为在她的心底深处,对眼前这个冰冷的男人,又爱又恨!!
所谓,既无爱便无恨!
正是因为太爱这个男人,才会这么的恨!!
嫁给他两年,就像是守了两年活寡,斗不过府中各房姬妾,也输给了那个红杏出墙的贱女人沈岚依……!!
如果要翻身,如果想在他日坐上尉迟位母仪天下,那么现在,只有屈就!
况且,现在是屈身在她深爱的男人身下,她求之不得。
低声下气,又何妨?
将娇柔的身子依偎进尉迟决的怀中,“王爷,就算你真的嫌弃妾身,也应该替皇族着想。今晚,让臣妾伺候你安寝吧……”
纤细的手指拿着汤勺在鸡汤中轻轻搅动,待到温度刚刚好的时候,才盛了一勺到尉迟决嘴边,“王爷,不要辜负了妾身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