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各个庭院摇曳的烛火,开始逐渐的熄灭。
沈岚依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手臂上的伤口像是被火烧般燎热和灼痛。
一想到刚才那封信,心中莫名的烦躁起来,。
刚才潜入王府送来信函的黑衣人,是百合山庄那个白发男子的手下。
而那封信函,便是约好她明晚子时在城西十里亭会面。
百合山庄……
这才几日的时间,难道那个白发男子就要派她去月氏学巫蛊术?
不行,现在不是她能离开的时候!
眼下这么多的谜团一个都没解开,她怎么能离开!
意识正在踌躇间,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戒备心油然而生,沈岚依也顾不得手上的伤,一跃翻身下榻。
悄然无声的靠近窗边,背倚在墙上,将耳轻轻的贴在木窗上,听着屋外的动静。
黑影没有躲藏,而是在外徘徊,从那轻快的脚步声听来,应该是个武功极高的人。
一想到此,沈岚依便没有做出大的动静。
屋外是谁,她迫切的想知道!
顷刻间,脚步声慢慢靠近。
咯吱一声,房门终于还是被屋外那人小心翼翼推开。
屋内没有烛火的映衬,黑得骇人。
所有的声音在瞬间消失,黑衣人无声息的站在原地,动作娴熟的掏出了火折子。
火折子那一个小小的亮点,就足以让沈岚依看清楚不速之客的面容!
那张脸,恐怕是她这辈子除了尉迟决外记得最为清楚的脸!
“妹妹,你在吗?”
如此清凉温婉的声音,让沈岚依的心头升腾起来的戒备心顿时沉了下去。
她蹙眉,看向那张精致得像瓷娃娃的脸。
沈柔真,她所谓的姐姐。
“我在。”沈凉如水的口气,沈岚依的脸上没有透露太多的情绪。
听到沈岚依的声音,沈柔真有些惊诧,但随即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之色,“妹妹,你真的没事,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让沈岚依感受不到温暖,她淡淡而道:“赶紧把火折子收起来,若是被别人看见了,别想活着离开王府。”
沈柔真扬唇笑了笑,随即收起了火折子,在亮光完全消逝之后,那双眼闪过一丝带着诡异的神色。
靠着敏锐的辨识能力,她摸黑靠近沈岚依,直到双手触碰到沈岚依,才止住脚步。
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手,让沈岚依的心也随之一窒。
她避开沈柔真的手,转身看向窗外,“我没有照你说的做,没有向尉迟决斟茶认错而抱住王妃之位。而是死了一次,容貌尽毁。换得的,不过也只是如今这小小夫人之位。我想你应该知道,在我生下孩子被关在柴房开始,就失去了记忆,忘记了全部。至于你所说的苦大深仇,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我都不记得,也想不起来。”
“妹妹……”或是感觉到沈岚依的冷淡,沈柔真又靠近了她几分,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沈岚依避开。
沈岚依的举动,让她苦笑了起来,“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其实这些年来,我知道你心头的苦。如果不是为了我们沈家,你也不用留在沈家以我的身份活得这么狼狈。”
“很多事情,的确需要你的一个解释。”沈岚依微微挑眉,声音不温不热,“我不想到死,也不明不白。”
“妹妹,你知不知道,在南朝沈家是第一首富,当今圣上为拉拢这强大的后盾,便一道圣旨赐了婚。可是我早已有心仪之人,怎可下嫁给王爷?”声音带着哽咽,沈柔真笑得苦涩,“再后来,一向为国为民的沈家却被诬蔑犯上作乱,遭遇满门抄斩。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
夜寂静无声,两人的沉默让屋内显得异常冷清和死寂。
被黑掩盖住的月亮,竟在这时又露了出来。
淡淡的月光透着窗洒进来,两张不相似,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显得更加完美。
沈岚依脸上那金色的面具,更散发出了夺目的光泽。
目光顿住,沈柔真有些错愕,那双似水的眼眸,兀地闪过不安之色。
那被盛放在水晶花瓶里,又像是和水已经交融在一起的石头,有些诡异。
而正是那块石头,吸走了沈柔真所有的目光。
沈岚依顺着她的眼光看去,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华丽的石头入目,她却只是微微挑起了眉头。
看着那颗石头,沈柔真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悄然的成握拳状。
血石!
怎么会在沈岚依的手上!
她找了两年,百合山庄的所有人,也在暗中寻找!
怎么会,怎么会落在沈岚依的手上!!!!
双眸当中的不甘,突破了那丝丝惊诧。
那戒备心也不弱的她,瞬间便是察觉到沈岚依追随而来的目光。
紧紧成握拳状的双手缓缓松开,眸中的不甘之色被掩藏。
沈柔真直接收回目光,笑了笑,带着欣赏的口气而道:“妹妹,那是什么,很美……”
轻轻移动脚步,沈岚依走上前拿出血石放在手里,方才道:“这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王府下人拾到的普通石头,我见挺漂亮的,便留了起来。”
对于沈柔真刚才的目光,沈岚依疑惑更甚。
只是她根本想不出,这颗普普通通的石头,会和沈柔真牵扯上什么关系。
又或者是她敏感性太强了,就算是别人的一个眼神,也太过在意了。
勾唇自嘲一笑,又将血石放回水中。
为了不让沈岚依看出什么破绽,沈柔真直接转移了话锋,“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你也如此在意,看来啊,你还是以前的你,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不过你这个性子倒也生得好,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侯门中,只有这样才能自保。若是锋芒大露,必然会招来杀身之祸。妹妹切记,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今后一定要长个心眼儿,不要再出什么事让我担心了。”
“我知道。”沈岚依点头,微微蹙眉道:“什么时候,我们回一趟沈家吧。”
“九族被灭,家已经被毁,何来沈家。”沈柔真苦笑,叹了口气,“且不说沈家被查封,就算没被查封,我们也回不去了。”
“为何?”
“三天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昔日光鲜亮丽的沈家,已化作灰烬。”
“谁做的!”所有的谜团还没来得及去寻找答案,这唯一的线索就断了,沈岚依的心犹如石沉大海,“沈家被满门抄斩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过了那么久,为何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失火?”
沈柔真若有所思,轻叹一声:“或许是意外吧,这样也好,那个被血染了的家,就该一同消失。”
眉目间的狰狞之色,除了她,或许没人能察觉到。
沈岚依没有说话,看着站在面前的沈柔真,她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事到如今,她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
包括眼前的沈柔真!
她会让她沈岚依做替身嫁给尉迟决,那就证明她的城府绝对不亚于她。
“姐姐,当初我替你嫁了之后,你可也嫁了?”唇启,那一声姐姐,让沈岚依自己觉得异常刺耳。
沈柔真却是被她这个问题惊了,不止一次觉得,当初那个弱小的沈岚依变了,变得好强大!
眼下的她明明只是个弱女子,却给人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沈岚依,到底还是不是当初的沈岚依……
还能不能助她完成宏图大业!
“嫁了。”沈柔真笑,笑得温婉,“现在姐姐只是个普通的村妇,隐居在城东的村庄,和相公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
听沈柔真说罢,沈岚依才下意识去看她的穿着和妆容。
浅灰色的素布衣,一根发带将三千长发竖起,未施粉黛的脸,倒也美艳动人。
如果不是沈家的落败,相信她不会过那样靠捕鱼贩卖砍柴为生的日子。
沈柔真,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吗?
不,沈岚依不信!
她那高于常人许多的上好武功,和来去无影的能耐,足以证明她不是一个甘于过那种落魄日子的女人!
她敢冒着丢脑袋的生命危险半夜潜入王府,定是有目的而来!
那么,沈柔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屈辱的一笔已经落在沈家,既然你说被满门抄斩是,难道你不想找出凶手还沈家一个清白?”沈岚依开口,语气沉重面色却是云淡风轻,“今晚你来王府,可不只是见我一面这么简单。”
这句话,让沈柔真仿佛如被雷击中。
在她的眼中,沈岚依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也不敢问不敢做的纤纤弱女子。
可是现在,她似乎是变了个人,变得连她也不认识了!
想着,沈柔真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丝沙哑,“妹妹,虽然你不是沈家的亲骨血,但也从小在沈家长大。当初爹娘对你不沈,甚至把你当做亲生女儿般疼爱。现在爹娘不在了,沈家被灭门了,我不于心不忍,相信你也放不下。其实这些日子来,我都在等着一个时机,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把幕后真凶揪出来。今晚冒着生命危险来见你,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沈柔真,总算是说出了此行目的。
沈岚依勾唇,笑容不达眼底,“你想让我替你做什么事。”
见沈岚依没有避讳,沈柔真也不打算卖关子,直接道:“王府有间密室,里面存放着众多贪~官污吏和皇亲国戚的罪证。而其中有一本,龙斩书,里面便有着幕后凶手的种种劣迹。只要拿到这本书,沈家就可以沉冤得雪,光耀门庭。”
尉迟决的密室?
众多贪~官污吏和皇亲贵族的罪证?
沈岚依不由得挑起了眉头,见沈柔真不像是在说假话,便问:“龙斩书是什么,为何会记载幕后真凶的劣迹?”
若说尉迟决有一统天下河山的野心,倒是不觉得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沈柔真知道这么多!!
像尉迟决那种老谋深算,腹黑嗜血无情无义的男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机密泄露出去。
而且,会连一个女人都能准确的掌控得到那些秘密?
少顷,院落里杂乱的脚步声。
本能反应,沈岚依伸手拉过直直站在传遍的沈柔真,弯下身子半眯美眸,透过窗缝去看屋外的动静。
只见数十个带刀侍卫在院落里来回走动,四处巡视。
这一看,沈岚依心头便明了。
这半夜会突然增加数十个侍卫,定是尉迟决对刺客的事有所怀疑。
显然,尉迟决最不相信的人其实是她沈岚依!
“找机会走吧,被发现,我们两都活不了。”沈岚依的声音不冷不热,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大家都提高警惕,四处巡视!”
院落里的数十个侍卫们开始分散开来,往其他姬妾的庭院而去。
脚步声渐远,沈岚依紧蹙的眉头松开。
沈柔真似乎也松了口气,站起身,抓住沈岚依的手,声音温婉如玉,“妹妹,沈家的冤屈,就要靠你去洗刷了。你一定要好好保住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找机会进密室,偷走龙斩书……”
见沈柔真表情凝重眸中泛着点点泪光,沈岚依只是轻轻应声,“量力而行。”
沈岚依深知,她只不过是个替身!
真正的她和沈家并无半点关系,和她所谓的姐姐也没有血缘关系。
如果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去尉迟决的密室偷那本书,她绝不会!
死过两次的她,只想活着。
而她的活着,就是要一步一步的强大起来。
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俯首称臣。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沈岚依,这样的她,才会对得起那死去的孩儿。
见她没有犹豫便应允了,沈柔真忍不住嫣然一笑,接着又嘱咐道:“妹妹,虽然这件事很重要,但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千万不要轻易行动。还有,如果有什么进展,你可随时去渔村找我。”
说着,眸光移至窗外的对面,“不过,你也得当心身边的几只狐狸。尤其是,她……”
说话间,她已伸手推开木窗,只是轻点脚尖,人已经轻盈的跃出屋子,没了踪影。
你可得当心身边的几只狐狸,尤其是,她?
沈岚依站在原地,看向苏婉嫣的庭院。
沈柔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她小心苏婉嫣。?
在她的眼里,苏婉嫣是个行事低调,不争风吃醋,也不会耍心计算计别人的弱女子。
挑起眉,走到美人榻旁坐下,半倚着。
沈家被火烧了,沈柔真出现了,龙斩书是什么,为什么要当心苏婉嫣!
各种疑团围困着她,注定今夜,又是个无眠的夜。
翌日。
沉睡中的沈岚依就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
青鸾端着热水进来,有些急迫的出声提醒道:“夫人赶紧起来,矜灵郡主和秦夫人起了争执,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矜灵和苏婉嫣起争执?
矜灵来王府有好一段时间了,也不见她闹过什么事。
怎么今日,倒和苏婉嫣杠上了?!
顿时睡意全无,沈岚依微微勾唇,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榻梳洗一番。
在青鸾的陪同下,沈岚依刚刚步入对面庭院,就听偏堂里传出丫鬟嬷嬷们的劝阻声,和一阵阵的叫骂声。
看来,这争执不小啊!
最先入目的是一袭白衣苏婉嫣,接着便是身着明黄色锦袍的矜灵,两人的面色都是煞白一片。
“矜灵郡主,我不想再与你多言半句,请你移尊步,离开这里!”苏婉嫣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显得娇弱万分,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惹恼了你,让你气得这么厉害。”矜灵面色虽有些难看,但也竭力控制着她将要失控的情绪,“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走就好了。”
苏婉嫣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像是瓷娃娃一样,没有生命力,也没有血色。
她很美,但却美得让人不敢轻易去触碰。
“把这个带走。”她挣脱贴身丫鬟的搀扶,拿起桌案上的一个首饰盒,走上前递给矜灵,声音清脆犹如银铃般美妙,“这些名贵之物,落衣无法承受,矜灵郡主可转送王府其他夫人。”
“会生气,原来是不喜欢我送的礼物……”矜灵兀自笑着,随即伸手去接,雪白如羊脂般的脸蛋上,透着失望。
可是在矜灵的手还没触碰到盒子的时候,苏婉嫣却松了手。
“碰!”的一声,精致的盒子摔在地上。
一根红绳结绑着模样奇特的羊脂玉,摔得粉碎。
沈岚依走进偏堂,恰好撞见这让人心生怒气的一幕。
如水般清澈的眸子,看向那粉碎了的玉碎末,好熟悉的羊脂玉。
那根红绳结上的花式,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记忆犹如排山倒海般涌现,终于停在和尉迟无殇初见的那一刻,他腰间上佩戴的玉佩,就是和眼前那摔碎的玉佩一模一样!
为什么苏婉嫣会对矜灵送给她的玉佩如此抗拒?
玉佩,尉迟无殇,苏婉嫣……
冥冥中,会是什么联系?
“你不喜欢,大可不要,为什么要这么做!!”
泪水在眼中弥漫,矜灵有些难受的俯身去捡,却不小心被划伤了手指。
血顺着指缝留下,她皱起了柳眉,却是一声不吭。
见矜灵的手被划伤,原本满面冷色的苏婉嫣像是动容了,目光逐渐变得柔和。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上前去搀扶,却被矜灵一把推开,“别管我……”
明明很轻的力道,苏婉嫣的身子却突然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后倒去,额头狠狠的撞在桌案的案角上。
只是这一刹那间,沈岚依的愣了下。
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和开口说话,一道黑影已从她身边跃过。
侧目,那个用大手紧紧搂住苏婉嫣的纤纤细腰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修罗王爷,尉迟决!
沈岚依勾唇,步入堂中,俯身将矜灵搀扶起来。
矜灵什么话都不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死死的捏着那半截碎了的玉佩站在沈岚依身边。
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尉迟决的怀中,百落情不自禁的衣潸然泪下,额头上流出的血,和那凄凉的泪水融合在一起。
嗜血的冷光突然直射而出,尉迟决一声暴喝:“还不传大夫!”
尉迟决看着怀中的女人,那双暴戾嗜血的眸中,竟多出了几分怜惜。
微微侧目,沈岚依以最快的速度撕碎衣袖,动作麻利的将矜灵手指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矜灵就像是丢了魂一样,也不反抗,更不出声。
“尉迟决,你心痛了?”沈岚依抬眼,勾唇笑得漫不经心,“是不是恨不得把秦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是不是想把她额上的伤,加注在别人身上。”
或许是沈岚依的话,让失了魂的矜灵抽回思绪,她抓着沈岚依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不可以……”
“不可以?”沈岚依挑眉,笑得轻快,“她伤了,你矜灵何尝不是。”
矜灵倔强的摇头,唇边勾勒出一道异常苦涩的弧度,“我这点伤,不算什么,从小在塞外长大,性格体质都像极了男子,这点伤对我而言,还不如一只蚂蚁咬的痛。”
从坠崖后回府,沈岚依已经不止一次在府中见到矜灵。
虽然两人从来没有什么牵扯,但沈岚依还是能看出,矜灵心里最在意的那个人是谁。
而在所有人的眼中,尉迟决是宠她的,甚至宠上了天。
但是却没人拿苏婉嫣和她比较过,到底谁更胜一筹。
相信如果方才撞伤额头的人是她沈岚依,而罪魁祸首是矜灵,那么结果必然大不相同。
可是偏偏,矜灵着了苏婉嫣的道!
她那一推分明没有丝毫力度,却在尉迟决出现的时候起了莫大的作用!
在所有人的眼里,苏婉嫣是个身娇力弱的娇贵女子,被这么一推,自然会摔倒。
可是除了沈岚依外,谁都没有看出她刚刚那一摔,是在做戏。
恐怕连矜灵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
“如此娇艳的一张脸,落下伤疤可如何是好?”沈岚依似漫不经心,手扶饿,叹了口气,“若和我一样面目全非,岂不是可惜了……”
金色的面具,在清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夺目的金光,格外刺目。
这柔和的光线,和尉迟决那阴冷嗜血的眸光行成鲜明的对比!
“沈岚依,本王的事几时需要你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