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来了?
原本打算回府的她,沉默片刻,再度转身回头。
那双清丽的眼中,再也看不到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的,只是勾人心魄的笑。
去临安路途遥远,但若是坐马车,必定会耽搁不少时间。
这一来一回,光坐马车的时间就得三十多个时辰。
沈岚依熟悉马性,尉迟决也并未多带禁军和侍卫前往,于是她也选择放弃马车而骑马前往。
就在她欲上马的时候,尉迟无殇却走上前拉住了她,“皇嫂,你身子单沈,不可骑马。”
“我的身体,可不比你们男儿差!”沈岚依毫不在意,直接跃上了马。
谁都没有看到,在尉迟无殇的手碰到沈岚依的时候,尉迟决的眼中逝过一道如冰的冷光。
“去临安的路途遥远,你这么折腾怎么受得了,快下来。”在尉迟无殇的记忆力,沈岚依是个身娇力弱的女子,根本不记得她会骑马。
她是个柔弱到他想把她捧在手心里保护的女子,怎么可以这么折腾?
若是皇兄真的不在意,那他便不会再退让。
岚依是个好女子,皇兄不懂得珍惜伤她如此之深,他怎么忍心!
苏婉嫣终于忍不住想哭的冲动,痛心疾首的转身回了王府。
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情不自禁的成握拳状。
“别管我,我能行!”沈岚依向来避讳男女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对于尉迟无殇,她只想离得远远的。
越是对她好的人,她越不忍心伤害!
否则,她会愧疚一辈子……
见沈岚依执意如此,尉迟无殇也不再劝阻,只是吩咐驾马车的车夫赶快点。
一定要在沈岚依累了的时候,随叫随到。
青鸾是丫鬟,虽是王妃的贴身丫鬟,但也没有规矩单独乘坐一辆马车。
只能随着赈灾粮车队前行,不过她也没有半点抱怨。
尉迟无殇骑着马,跟在沈岚依的后面,尉迟决则是走在最前面。
一行三人,之间仿佛有着天大的隔阂……
天阴沉沉的,但却没有一滴雨落下。
经过六个小时的行程,总算是里临安不远了。
“王爷,就快到临安了!”夜魂看了一眼面色阴冷的尉迟决,沉稳而道。
尉迟决抽回思绪,表情淡漠,“此次赈灾的粮食物资够吗?”
“王爷,这...恐怕还差很多!”夜魂眉头一皱,他知道这国库现在几乎快空了,前几日皇上已经派人拨了一大批粮食去了临安。
但是据人回报,那些粮食远远不能抵事!
“前几日皇上派人送去的赈灾粮食,究竟是到了谁的手上。”尉迟决表情极为严肃,眼中闪过一道杀气。
夜魂低头沉思了片刻,后道:“王爷,据臣所知,赈灾粮食应该是到了临安太守殷愉大人的手里!”
据他所知,临安太守为官清廉,不会干这等贪赃枉法的事情,更不会在国难面前贪污。
“本王该相信他吗?”尉迟决抬冷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他见过殷愉,只是并不了解殷愉的人品。只知道当初父皇很是看重殷愉,所以这些年来也没有派人去调查过殷愉。父皇是个眼里连一粒沙子也失容不下的人,所以,他也该相信殷愉不会去国难财,可是这一切,该如何解释?
“王爷的意思是……”夜魂紧紧的盯着尉迟决,停了停,“王爷的意思是,这殷愉大人很可能会贪污了部分粮食?”
尉迟决点头,嘴角上扬,“夜魂,你可知道前几日派去的赈灾粮食有多少?”
夜魂沉思了片刻,道:“应该不会少于五十万担!”
“临安共有五十万人口,这样,平均每人也可分上一担的粮食。”尉迟决冷冷的一笑,继续道:“一担粮食,一个普通人吃上一月不成问题,可是,这才几日,临安的饥荒竟是闹得更加厉害。本王,真的不敢想象这是怎么一回事!”
前几日派去的赈灾粮趁机国难财,竟然会贪赃枉法!
这是何等可笑的事情?
想到这,尉迟决地目光越来越茫然,脸上挂满了无奈的笑意。
“王爷,现在只能等到了临安,安抚住民心,审问殷愉大人后在做定夺。”夜魂心里也微微担心,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事,只怕真是殷愉所为。
一路上,无声。
沈岚依骑着马走在中间,尉迟无殇始终在她的身后,离她数十米的距离。
他放心不下她,更不能看着她有半点意外发现。
即便再累,也都强大着精神守护着沈岚依。
这些沈岚依又岂会不知?
她没有同尉迟决靠近,是怕伤了尉迟无殇的心、。
她没同尉迟无殇靠近,是怕将他们兄弟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着什么隔阂,所以唯有这样!
挥动手中马鞭,马疾驰而去,冲到最前面,将所有人都抛在了了身后。
脑海中不断的浮现着离开皇城时的情景,城楼上满身光环的太后对她笑,笑得让她心寒胆战。
仿佛,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所有的大臣恭送着她和尉迟决出城,可尉迟无殇,却始终那么落寞。
他是先帝的皇嗣,但生母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婕妤,而当今太后视她为对手,用尽一切手段他们母子二人。
这些,沈岚依都在暗地里打听到了……
尉迟无殇明明那个优秀的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受万人唾弃?
他能忍,可她却为他感到不值……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尉迟决和尉迟无殇策马奔腾追了上来。
那两张有着七分相似的俊脸,让回过头瞻望的沈岚依微微愣了神,他们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人,温柔时是尉迟无殇,暴虐时是尉迟决。
兀地,她勾唇笑了。
“嘶……”一声马的凄惨嘶叫,沈岚依所骑的马匹突然受惊,尖声大叫。
硕大的马背不停的晃动,前蹄抬起,沈岚依整个人已经惊险的悬在了半空当中。
紧紧抓着缰绳,沈岚依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即便她的反应敏捷,也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恐惧!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会骑术,会射击,会击剑,会枪击……
但是怎么能比?
骑马不是每天都必须复习的功课,不是出门代步便要骑马!
所以,就算再熟练,也无法克制心底那不断蔓延的惧怕。
紧紧的抓着缰绳,双手顺势缠绕了一圈,若是在马匹如此癫狂的状态下跳马,不被摔死也必定会被踩死!
在马背上虽然会受创,但也好比死了强。
马虽受惊了,但不管如何他都不会倒下去。
所以……
紧抿着下唇,贝齿几乎就要陷入唇瓣当中。
那张绝美且执拗的小脸,满是坚定。
“嘶……嘶嘶……”马匹疯了一般四处乱跑,时不时的抬起前蹄让沈岚依面悬一线。
身后的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妥,率先看到这一幕的,是尉迟无殇。
眸中闪过一丝惶恐,来不及想便已经挥动马鞭骑马冲了上去,一声满是担忧的声音响彻整个天空,“皇嫂!”
尉迟决终还是慢了一步,他拉紧了缰绳,慢了下来。
唇角上扬,眼中闪过一道无奈的冷光。
夜魂闻此声,迫不及待的冲了上来,“王爷,王妃的马是受惊了?”
尉迟决冷冷一笑,“惊了又何妨。”
她的身边不止他一个男人,不止他一个可以保护她的男人!
如今她的脸恢复如初,任何男人恐怕都会在不知不觉间为之倾倒。
何况,是一直以来都默默爱着她的尉迟无殇……
“王妃不善骑术,而且身单力沈,若是从马上摔下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看向远处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夜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王爷,请容属下上前制服那癫了的马。”
“不必了。”尉迟决冷冷竖眉,声音不高不低,“她不会有事。”
“这……”夜魂还想劝阻,但尉迟决已经骑着马极速往另一条近道而去。
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夜魂轻叹一声,“王爷,既然放不下王妃,又何苦这般倔强……”
无奈,望了远处一眼,迅速跟上。
“嘶……”马匹越来越癫狂,沈岚依的全身瘫软,双手乏力,险些就要抓不住缰绳摔下来。
被牙齿狠狠咬着的下唇,早就渗出点点血迹,。
苍白的脸,没有半点血色可言。
莫名的,泪充斥满整个眼眶,顷刻间,顺着眼角滑落……
双手再也没有力量去抓缰绳,再也没有力量支撑她的身体。
终于,在双手布满鲜血的时候,她松了手……
“皇嫂,抓住缰绳!”
尉迟无殇那暗红的眸中浮出一道惊慌和心痛之色,脚尖轻点马背,“别怕,我来救你!”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岚依流着泪笑了。
只是再也无力去抓缰绳,再也没有了半点力量……
在马疯狂嘶叫一声过后,她整个人已经完全被弹出去,离地,仅剩一米!
若是这么摔下去,怕是,再也活不了了吧?
她思绪清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尉迟无殇,谢谢你。谢谢你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谢谢你代替了尉迟决做了一个夫君所该有的保护。
尉迟决,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可以让所有人都不在意她的危险。
忽视所有一切……
她的孩儿,怕也是尉迟决在这么无情无义的时候焚烧的吧。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悄然滚落,她绝望的闭上了眼。
一道身影忽闪而过,脚尖轻点地,大手顺势一揽,那刚刚触碰到地面的娇小身子已经被牢牢抱在怀中。
那匹发疯似的马,仍然在四处狂奔。
在不断的嘶吼,不断的嚎叫。
在身子落入那温暖怀中的瞬间,熟悉和安全的感觉袭~来,让沈岚依的泪抑制不住的飙了出来。
为什么,在危险的时候,总是尉迟无殇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
两具身子紧紧的抱在一起,狠狠地摔在地上。
可是沈岚依却感觉不到半点痛意,她闭着眼,却可以想象得出身下的人摔得何等严重。
为了不让她受到伤害,他宁愿自己先着地,也要护着他的安危!
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多少圈,撞到了不少的石头,才停了下来。
“尉迟无殇……”凄凉的声音飘出,她带着恐惧睁开了那双含着泪的眼,心莫名的随着颤抖起来。
紧抱着沈岚依的人,低声重复她的话,“到了这个时候,你仍然只记得……”
尉迟决的眸中逝过伤痛,唇角上扬,接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看着满身是血的尉迟决,沈岚依愣了。
怎么会是他?
救她的人怎么可以是他?
刚才他不是走了吗……
怎么会……
“皇嫂,你没事吧。”尉迟无殇迟了一步,在看着尉迟决一跃起身救救岚依的时候,他便选择了不再插手。在他的眼中,沈岚依是第一,永远的第一。
冲上前,确定沈岚依没受伤后,才注意到已经昏厥过去的尉迟决。
那腥红的血迹刺激到了他的神经,目光猛地一暗,声嘶力竭:“皇兄!”
沈岚依怔了,愣了,失魂落魄了。
在尉迟无殇抱起重度受伤的尉迟决飞奔而去的瞬间,她才回过了神。
泪已经干了,再也哭不出来。
嘴角僵硬了,她笑不出来……
尉迟决,你到底是在做戏,还是真的在乎?
你明明已经放弃了救我,为何又要返回来受如此重的伤?
难道,你是在为曾经所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弥补吗,呵……夜沈凉,所有随行的大夫和太医忙得不可开交,不敢出丝毫纰漏。
尉迟决受伤了,而且伤得很严重。
在救下沈岚依摔在地上的时候,后脑撞在了一个尖锐的石头上,伤得厉害。
不止如此,他的腹部也被马蹄所伤,断了一根肋骨。
直到子时,他任然处在在重度昏迷当中,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他没有脱线,太医们又岂敢大意。
六七个太医轮流守夜,惧的是尉迟决的病情会突然恶化,到那时,恐怕他们小命难保。
整整一夜,尉迟无殇不眠不休守在帐外。
直到太医们纷纷退出帐篷,他才连忙迎了上去,嗓子却因为受了风寒而沙哑了,“皇兄的伤势如何!”
“启禀长忧王,定北王现在总算度过危险了,烧也退了。再过三五个时辰醒过来,服一剂药便会好很多,还望长忧王安心。”
太医们纷纷屈身恭恭敬敬的回答,尉迟无殇却伸手去将众人一一扶起来,“昨夜让你们费心了,快去歇息吧。”
太医们惶恐,连忙退下。
蜷缩在一旁的沈岚依,任然在昨天的恐惧当中。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害怕,就算是当初杀人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手软害怕过。
一刀封喉对她来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这一次,她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当日尉迟决杀了她的孩儿,伤她入骨,让她受尽了这世间上最痛苦的磨难。
如今她回来,不是为了报复吗?
报复尉迟决,将当日他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
昨天的事历历在目,他伤得严重,夜半无人时她明明可以一建要了他的命的来报复!
可是,她发现自己竟下不了手?
她在自欺欺人,她对自己说,留着尉迟决,是为了让他更加难受。
因为她要让他在彻底爱上他的时候,亲手断了她和他之间的一切,让他尝尝什么叫做婉心之痛。
“夫人,奴婢给你熬了定惊汤,你快些喝了。”青鸾端着汤药在沈岚依的身边蹲下,有些担忧,“从昨儿个晚上到现在,你眼都不曾眨一下,你可不要吓奴婢啊。”
沈岚依面无表情,双目通红。
好半响,她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青鸾,只是却并不说话。
青鸾见她这般,便更着急了,扭头向尉迟无殇求救,“王爷,我们夫人一直连一句话也不肯不说,是不是被吓坏了。还是,传个太医给夫人瞧瞧吧……”
尉迟无殇闻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他走上前接过青鸾手里的定惊汤,然后摆了摆手,“你先退下。”
“可是,这……”青鸾虽不放心,但迫于尉迟无殇的命令,不得已还是转身悻悻离开。
沈岚依双手紧紧的抱着膝盖,娇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满头青丝凌乱不已,。
看着这样的她,尉迟无殇除了心痛,便再也找不到其他。
他俯身,直视着沈岚依,轻轻开口,“皇嫂别怕,以后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一句皇嫂,将沈岚依彻彻底底的拉了回来。
她咋了眨眼,唇角缓缓上扬,异常苦涩,“尉迟无殇,事到如今,我还可以怎么做。我恨他,可是他却为我受了伤。我想杀了他,可是却下不了手。尉迟无殇,他是我的夫君,可是他却从未对我尽过一个夫君应当尽的责任。昨日,他终于救了我,可是我的心却乱透了……”
心里的话,沈岚依从来不会告诉别人。
只是这所有人当中,确实永远的除去了,尉迟无殇……
每当沈岚依受伤的时候,尉迟无殇便想抱着她,给她最好的安慰。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在,皇兄也在。
他不可以做出此等违背道德的事来,只能轻声宽慰,“想哭,便哭吧。”
哭?
沈岚依苦笑,她的泪水仿佛早就已经流干了。
还哭得出来吗?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和尉迟决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她勾唇笑了。
伸手去端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定惊汤,捏着鼻子一口全部喝下。
汤药的苦味在口中蔓延,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咧起了嘴,“好苦,好难喝。”
这般乖巧的沈岚依,让尉迟无殇笑了,他的笑如三月春风,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含笑望着沈岚依,手心中不知几时多出了一粒棕色的果肉。
沈岚依惊了惊,满是欣喜,“蜜饯!”
“这蜜饯,是我特意为皇嫂准备的,吃下去后,在口中回味的只有甜甜的味道。”
淡淡一笑,沈岚依伸手拿过来,放入口中。
果然好甜……
尉迟无殇,做任何事都是那么贴心,更让人放心。
“皇嫂若是喜欢,待解决临安旱灾回京之时,我便亲子去新野的老王庄给你买最甜最好的蜜饯。”见她笑了,尉迟无殇也随之笑得,沉稳的笑中却透露着几分孩子气,“只要你想要,就算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摘给你。”
傻瓜!
沈岚依想骂醒尉迟无殇,想狠狠的骂他傻瓜!
在古时候,一个女子怎么可以和除了夫君以外的男子靠得这么近。
同别的男子说句话,也极有可能被侵猪笼的年代,怎么可以有尉迟无殇这种如此不在意闲言碎语的男人!
她已为人妇,可以不在意。
可以尉迟无殇尚未娶妻,就连亲事也未定!
怎么可以不在意,怎么可以忽视那些闲言碎语,怎么可以让他背负觊觎皇嫂的骂名!
“尉迟无殇,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她缓缓的出声,声音柔柔地,云淡风轻,“我是你皇兄的妻子,是你的皇嫂,你应该清楚。”
尉迟无殇眸色有那么一丝黯淡,他勾唇笑,“我不介意。”
他一点也不介意!
他不要岚依远离他,就算什么都不是,他也心甘情愿。
得不到岚依,他不后悔,他只希望能够在她的身边好好的保护她!
不会让昨日那种危险事再度发生在她的身上,他只要在她有危险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
“尉迟无殇,你……”
沈岚依还想开口劝阻,可是却有丫鬟匆匆忙忙从帐篷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惊喜的大喊大叫:“王爷醒了,王爷醒了……”
一听尉迟决醒了,尉迟无殇忧郁的眼中闪过一道欣喜。
沈岚依趁机连忙站起身,转身便随着丫鬟往帐内走去。
看着那娇小的背影,尉迟无殇无奈的勾唇笑,良久,他轻轻启唇,“岚依,我尉迟无殇这一辈子,只想与你,蜜饯黄连……”
声音很小很小,可却逃不过沈岚依的耳。
蜜饯黄连,同甘共苦……
傻瓜!
步入帐篷,一道犀利的冷光就直直射来。
沈岚依连看也不看躺在榻上那个嗜血男人一眼,目光始终停顿在地上那被摔碎了的瓷碗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