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丫鬟吓得战战兢兢的跪在一旁,恐惧的低着头不敢动弹。
就在沈岚依进来之前,丫鬟送来汤药给尉迟决,可却被他暴戾的摔碎。
丫鬟本就是王府的人,此次尉迟决前往临安赈灾,府中的丫鬟自然也要随行照顾。
知道尉迟决的脾性,丫鬟本就小心翼翼,但还是撞到了刀尖儿上。
“你先出去。”沈岚依淡淡开口,丫鬟便连忙上前将那些碎片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适时,青鸾又送了一碗汤药进来。
见沈岚依在,便将汤药递给了她,随即自己也退出去关上帐帘。
沈岚依在内,尉迟无殇自然不会再进去。
只要知道他的皇兄已无大碍,他便放心了,转身离去。
沈岚依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缓缓步上前坐在榻上,用汤勺轻轻搅动着汤药,“尉迟决,你这么闹,我不痛不痒也不难受。而相反的,你这是在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尉迟决靠在软枕上,那张俊逸的脸始终没有半点血色。
唇苍白,就连目光也有些黯淡。
平日里像极了君王的他,此刻失了几分霸气。
“这次离开皇城不是去游山玩水,也不为皇上去寻找什么绝世美人入宫为妃,!我们是要去解决临安的旱灾,让所有受难的灾民和以往一样过上好日子。你尉迟决含着金勺子出生,且生在帝王家。穿金戴银、吃着山珍海味鲍鱼燕窝,何尝体会过民情?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打翻的一碗药,现在很多难民却要争先恐后拼了命去抢!你有没有试过,几百个人为了争夺一个馒头,而要斗得头破血流互相厮杀,最后仅剩下的那个人可以吃掉那个馒头。可是。馒头却早已被鲜血染红……”
在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已经不记得是在多少年前。
要入门,要成为顶级特工,必须杀豺狼斗虎豹!
而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要把一起生活好几年的姐妹们关在一个笼子里三天三夜,不给水喝不给饭吃!
到了第四天,组织会扔一个馒头在笼子里、让所有人互相残杀!
而最后的胜者,便可以独自一人享用那个馒头!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支撑到最后的,就连她自己也无法想象,那个留在最后,倒在血泊当中的沈岚依,是如何做到的。
到现在,她甚至无法想象,当初那个沈岚依是抱着一种什么心态而存活下来的!
一个人为了生存,可以不惜一切,杀干净身边所有人……
可是这该死的尉迟决,却还如此矫情!
有太医为他疗伤,有丫鬟下人伺候他的起居饮食,他还如此霸道无理!
他真的以为,受了伤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一想到此,沈岚依心中的怒气便不打一处来,腾地一声站起来。
将手中瓷碗重重放在榻边上的桌案上,用力过度导致瓷碗里的汤药溅出来不少。
“该死的女人,本王的事何时让你插手了!”
沈岚依的愤怒,同样激怒了尉迟决,那双阴冷的眸子带着几丝嗜血的毒光。
说着,因用气息过重的原因,牵动了腹部的伤,不得皱起了眉头冷呲一声。
明明伤成这样,还要逞能!
沈岚依不悦,睨了眼溅出来的汤药,顺势坐在榻边上。
目光落在尉迟决的脸上,忍不住够春冷笑嘲讽:“谁想插手你的事情了,我只是看不惯你这种傲娇的男人,更不想看着临安几十万灾民因为你的受伤而继续受苦受累挨饿!”
“如果你不赶紧好起来,怕是所有人都会在背后辱骂嘲笑你无能。堂堂南朝的铁血王爷,竟因为一点小伤而我卧榻不起。你不顾自己的脸面可以,但也该顾着皇家颜面,还有我沈岚依的面子……”
尉迟决的嘴角抽了抽,想发怒,却隐忍下来了。
腹部的伤因他急促的呼吸而牵扯,痛意蔓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沈岚依,你的嘴几时变得如此凌厉了,居然骂本王傲娇?若不是为了你,本王的肋骨也不会断。你现在身体无碍,倒嘲讽起本王来了。早知如此,本王就应该看着你死在马蹄下!”
“生死各安天命,谁让你救了。”
夏令见不得尉迟决一副若不是为了她就不会受伤的模样,眉头不由自主的挑了起来。
好半响,才微微惊了惊,“尉迟决,你的肋骨真的断了?”
尉迟决冷眼瞥她一眼,声音阴冷,“你让马蹄踩一下试试,看看会不会断个三五根肋骨。”
若不是当时马蹄落下的时候他暗自运了气,恐怕卧床半年也无法下榻了。
沈岚依,总是没办法让他省心!
当日的孩子没能让他省心,那个至今还未找到的奸~夫,更无法让他省心!
现在就连她自己的小事也处理不好,让他操心!
原本不打算管她的生死,可是在转身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放心不下。
看着她摔下马那绝望的表情,他的心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般。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这到底算什么?
是因为查处了孩子不是她所生?
还是,他还是希望,在她的身后根本没有什么奸~夫~!
“你断一根肋骨有什么大不了,有我受过的伤严重吗?你有没有试过,在双手指甲被拔掉的时候全身被针刺,被针刺过后,还要在严寒冬日浸泡在寒冰池里!不仅如此,还有那么多的毒蛇和你相伴,你要一一制服来保住生命?”
沈岚依冷冷回视他,一想到当日的事她就会觉得心里异常难受,是那种难以抑制的难受!
“这些痛和苦也就罢了,竟然还有比这种折磨更难受的方法!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火焚,拖着残缺的身体逃命,被逼下悬崖,容貌尽毁!”
“大难不死,重新来过,却还要忍受那贱~人的骂名,受所有人的侮辱和欺凌!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终于熬出了头,却还要整天面对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修罗!”
“我讨厌你这种自高自大、自以为是、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声音拔高,沈岚依的声音更加愤怒,“该说的该做的我沈岚依都尽力了,尉迟决,想死想活你自己看着办!”
过急的呼吸导致尉迟决的胸口剧烈起伏,腹部也随之牵动。
腹上的重伤抑制不住的阵痛起来,他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沈岚依,你的心是凉的!”
沈岚依看着他,没有丝毫畏惧,径直站起身反击道:“我的心不是凉的,而是死的。”
一向总是霸占着主权,主导身边所有人一切的王者,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个女人的厉害!
尉迟决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会重新站起来,让所有人都无法打倒!
寿宴入宫,开罪母后,压入天牢。
可她却凭借着她的冷静和聪慧离开天牢,再做上了曾经风光一世的王妃!
她扬言,这一次可以亲手解决临安的旱灾!
她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会……
想到此,原本面色阴冷的他又扬唇笑了起来,“还有那么多的游戏未开始,本王不可中途退场。”
沈岚依眉目轻挑,这个男人,总是在无形当中给她一种极大的压力,以往如此,现在仍然如此。
这么风华绝代的一个男人,竟也有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
尉迟决,她到底要怎么看他才好?
是该恨还是怨……
稍稍叹了口气,她转身便走,“既然不想中途退场,就把药喝了!”
“沈岚依。”尉迟决的声音软了软,叫住了她。
“干什么。”她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过来。”声音慵懒,带着几分惬意,那带着阴霾的目光移至已经放凉了的汤药上,“伺候本王喝药。”
虽然声音柔和,但依旧像是命令,让人无法反抗也不敢反抗的命令。
只是这个时候,沈岚依心底竭力压抑着的怒气却被全部掀起,不回头,却冷冷呵斥道:“你有手有脚还要让人伺候你,你以为这里是皇宫还是王府。离开皇城,你尉迟决就什么都不是!堂堂南朝定北王爷,若是不学会自力更生,恐怕会惹人笑柄。”
这一番话若是换做平日里,早就惹怒了尉迟决。
可是现在闻及这番话,他却觉得有种异常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不怒反笑,勾人的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声音邪肆,“本王的王妃,果真与众不同。”
沈岚依不理,径直往外走去。
只是还未走出帐外,便又听到身后响起邪魅的声音,“离开王府,你沈岚依就该做好一个女人应该做的本分。既然现在你如此不甘不愿,那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今晚来时记得做足准备……。”
轻易听出了尉迟决的言中意,沈岚依冷冷转身,沈唇轻启,“伤成这样还胡思乱想,尉迟决,你也不怕纵欲过度累死!”
“这种事情,交给本王的爱妃就好,本王大可不必操劳。”尉迟决笑得魅惑,“爱妃的床第功夫,恐怕府中无人能及!”
床地功夫?
沈岚依满脸黑线,看着那明明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却还如此邪肆的尉迟决,嘴角微微抽动。
尉迟决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明明伤得那么厉害,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和她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尉迟决,我看你是脑子摔坏了!”声音清冷,足以听得出她此刻的愤怒。
而看着沈岚依越是生气,尉迟决就笑得愈发邪魅。
突然间觉得,现在的沈岚依已经完完全全的变了一个人!
他尉迟决的女人,有谁不是对他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唯独她沈岚依是个例外!
喊他尉迟决,自称‘我’?
试问,除了她还有谁敢如此大胆!
见他不说话,沈岚依咬咬牙,又径直走上前去。
端起桌案上已经搁凉了的汤药,有些僵硬的递上前,声音也有些不自在,“王爷,喝药。”
尉迟决勾唇,并不伸手去接过瓷碗,而是将那张能让人忘记呼吸的俊脸凑了上去。
近在咫尺,沈岚依的双颊兀地红了,红到脖子根。
手莫名的抖了抖,瓷碗中的汤药险些又溅了出来,好在她反应敏捷,稳住了瓷碗。
灼热的呼吸重重打在沈岚依的脸上,尉迟决邪魅的勾唇。
看着面前这张精致有执拗的小脸,他突然觉得有种难以压制的冲动涌上来,这个女人,实在是该死!
竟然能在无形当中引诱他!
该死!
这个女人几时有这么大的魅力了!
一想到她和尉迟无殇之间的亲近,他竟会觉得异常暴躁。
昨日若不是他选择出手相救,恐怕重伤的不是他尉迟决,而是尉迟无殇!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让他一个不相干的人拼了命也要救她?
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灼热,在沈岚依反应过来打算往后退的时候,红唇却被他狠狠擒住。
不由分说,再控制住她的唇瓣后,尉迟决无情的咬下。
丝丝腥涩顿时在口中弥漫,一阵如针刺般的痛意让沈岚依清醒,手中的瓷碗落地,又撒了一地的汤药。
她用力推他,可是却被他的一只手紧紧禁锢。
即使尉迟决身上有伤,沈岚依也不是他的对手,根本无法推开他!
狠狠的拍打,狠狠的推,仍旧没有半点作用。
尉迟决那灼热的唇依旧覆在她的唇上,皓齿无情的滑过她唇上的每一寸肌肤。
先是给她最致命的诱惑,而后再是霸道的咬下。
“唔,唔唔……”她挣扎,再就要窒息的时候,终于推开了身前健硕又蛊惑人心的身躯,“唔……”
站起身便用手指去触碰满是伤口的唇,疼得厉害。
收回手,看见丝丝血迹。
尉迟决见她这般,竟靠在软枕上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尉迟决,你混蛋,咬我做什么!”沈岚依怒喝,从未如此恼羞成怒过,“你这个无耻不要脸的男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就该被戳骨扬灰!”
混蛋、无耻、不要脸?
尉迟决玩味似的挑起剑眉,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生气而变得通红。
在此刻看来,却又是多了几分魅力。
“沈岚依,你好好记住,你一天是本王的女人,一辈子都是都是本王的女人。你生是本王的人,死也是本王的死人!”
他绝对不能容许他的女人和别人暧~昧不清,扯上关系。
如当初一样,若是那种事情再发生,恐怕他不会再那么有耐性去查清事情的真相!
宁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是他尉迟决的原则!
所以,沈岚依,从现在开始你应该好自为之!
沈岚依气得不轻,加上唇上大大小小被他咬过的伤口,顿时便失去了理智,“尉迟决,你变态!”
当青鸾端着早膳再次走进帐篷的时候,看到的是沈岚依和尉迟决两人正在纠缠闹骂。
而且,那场面,似乎她不应该出现……
这是她头一次看见,王爷竟会放下身段和夫人交涉。
再王府中,王爷像个君王般不容人笃定,没有一个夫人敢同他高声说上一句话。
可是就在她进来之前,听见了什么?
听见夫人,骂王爷,“尉迟决,你变态……”
夫人居然敢骂王爷变态?
原本抱着惶恐不安的心,害怕夫人被王爷责罚!
可是没想到进来之后看到的一幕,竟是夫人压在王爷身上,咬着王爷的唇,暗骂着王爷该死?
未经人事的青鸾,总算是从惊魂未定到万般羞涩。
连忙放下膳食,悄然无声的退了出去。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却迎面重重撞上来人。
低着头的她一眼就认出了只有皇族人才会穿的靴,连忙抬起头来往后退了两步,声音略低,“奴婢大意冒犯长忧王,还请王爷恕罪。”
好半响,没有听到回音,她才看向尉迟无殇。
只是他的视线,却落在榻上紧紧纠缠的两人身上。
眸中悄然逝过一道伤痛,握着剑的手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道。
皇嫂,皇兄,你们几时和好如初了……
他缓缓地勾唇,笑得苦涩,拂袖转身离去。
望着那凄凉落寞的背影,青鸾陷入了良久的沉思当中。
在帐篷内恢复一片寂静的时候,沈岚依才从尉迟决的身上爬了起来,没人知道,她的余光早就看到了尉迟无殇。
所以她才会利用尉迟决演了一场这么露骨的戏。
从今往后,尉迟无殇再也不会傻傻的在她的身边守候着她了,再也不会!
就那么站在榻边上,望向帐外,失神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尉迟决痛苦冷呲的声音给惊醒。
循声望去,他的唇上溢出的血已经干透了。
那张俊朗的脸显得愈发的惨白,眉头紧蹙,似乎很难受。
沈岚依这才想起,刚才为了还击尉迟决而做出的过激举动,扑上去狠狠的咬了他!
好像,忘记了他断了一根肋骨?
而且,她的身体还狠狠的压在了他断了的那根肋骨上?
沈岚依啊沈岚依,你当真是气糊涂了!
对付尉迟决那个魔鬼,你何须如此暴怒?
不理他,不骂他,不看他,其实就是最好的还击。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他对她的态度在逐渐的转变。
若是换做曾经,昨日那样的事再度发生,他恐怕会站在旁边看着她摔下马,拍手称快。
可是现在,他变了。
居然出手救下了她,而他自己却受了重伤。
走上前,看着异常难受的尉迟决,她的心也随之一动,“你没事吧。”
“你是怕本王死了,没人保护你。”已经伤得这么严重,尉迟决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放心,本王还死不了。”
“死不了就别说话!”沈岚依挑眉,“若你死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尉迟决皱着眉头靠在软枕上,因腹部传来的剧痛而导致呼吸极不匀称。
那张俊美得让人羡慕的脸,也因为没有丝毫血色而变得惨白如纸。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笑得邪肆戏谑,“沈岚依,难道你是怕本王死了,要你殉葬……”
“闭嘴!”沈岚依冷冷蹙眉,“你能不能安分点,不要说话也别动!”
说着便起身,端起方才青鸾送进来的鸡汤,用勺子轻轻搅动。
好半天,她才用勺子盛起后放在唇边探了探热,确定不烫了,才送至尉迟决的嘴边,“喝吧。”
“嗯。”那深邃的眸中露出一丝狡黠之色,尉迟决安分的点头,孩子气更浓。
气氛……
不知从几时起,开始变得如此诡异了。
两个势不两立的人,在不知不觉间缓解矛盾,逐渐靠近。
尉迟决以为,她这么做,是因为他救了她,才会出于良心不安。
可是沈岚依,目的还是那一个,要让尉迟决真真正正的爱上她,然后……
两人之间因为当初种种而结下的苦果没了,可是却又将迎来另一种,或者很多种有毒的苦果!
一连数日,沈岚依都在尉迟决的身边照顾。
而也正是因为她和太医们的悉心照料,尉迟决身上的伤好了很多。
太医说了,若是不出意外,再过三天便可以继续启程去临安。
尉迟决对临安旱灾异常重视,虽然平日里表露出来的毫不在意,可其实他比任何人焦急!
沈岚依答应过太后要解决这次旱灾,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当日,尉迟决的忧愁她也看在了眼里。
现在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王妃,自然该为了他着想。
入夜,有些燥热。
现在驻足的地方离临安不到一尉迟,旱灾虽然没有波及至此,但还是受了影响。
临安整整一年没下过雨,才会造成此时的严重旱灾。
而这些地方,雨水也是少得很。
依常理,天气一旦闷热的话便要下雨。
可是留在这里好些天了,闷热得慌却没落下一滴雨。
沈岚依独自一人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拾起小石子一个一个的投入河中。
也不知是多久没下雨了,河水已经不多了。
扔石子仍得闷了,她便双手托腮抬头看夜空。
这一次答应太后的事情可不是随口应付,若是不能解决临安旱灾,恐怕活不了。
只是,这临安旱灾不是三两天造成的,而是长年干旱所致。
如果单方面的派发粮食安抚百姓,实在无法解决根本!
如若是治标不治本,又有谁是不能解决的?
那么太后如何还会因为她的一句话留她一命?
想到太后,沈岚依突兀的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