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倾慕的女神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年轻骚动的男生又狠狠瞪了一眼周天和他女朋友。
两人，隔着一条马路，遥遥相望。
他竟不愿意对看自己一眼？望着拉着女朋友快速离开的周天，颜如玉静了片刻，大步追了上去。
声音故作冷静自持，“周天。”
他停止脚步，转身看着她。
旁边的乖巧妹妹似感受到颜如玉的威胁，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还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呵呵。颜如玉在心里笑笑。
“怎么了？”他轻咳一下。
她一愣，“你感冒了？”
“嗯。”周天声音疏淡。
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颜如玉站在路沿上，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娇嫩的皮肤，火烫灼热，长发散乱披在身后，有些还缠在胳膊上，被汗水黏住。
他等了片刻，见她还是一片安静，没有开口说话，便打算离开。
“等一下，”意识逐渐回归大脑的她，拦住正拉着女朋友要离开的周天，“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声音嘶哑，“你每天到底有多少问题？”
她盯着两人相拥的影子，开口。
“最后一个。”
“说。”
她没有说话。
周天也没有催她，心里隐隐泛起不太好的感觉，仿佛知道这最后一个问题会让他无法回答。
“再见。”
……
他安静地站在校门口，不知道是太震惊还是太冷静。是不再见，还是等着下一次再相见。望着那道黯然远去的背影，他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
心底始终紧绷着一根线。
只要再用力点，就崩断了。
——
隔日周末，颜如玉一直在床上赖到家里没人才起来。她拖着长长的棉布白裙，小小的身子弱不禁风，偏偏喜欢宽松的衣服。
自从周天搬出家后，她失眠的次数成几何增长。
她想重新回到十二岁，那年，她坚决不让自己对他动心。
现在，想要退回安全的位置，太难。
颜如玉拿出一盒酸奶，倒入玻璃杯，白色粘稠的奶品夹杂着些许果肉颗粒，倒是让她有了些胃口，打算煮面条吃。
啊——头好痛——
客厅的门突然被人打开，燥热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她以为是陈伯买菜回来了，头也没回，“陈伯，关门，外面好热。”
热气依然一阵一阵袭来，她回头瞥了一眼，顿时怔住。
周天和他乖巧可爱的女朋友。
“周天，我真的没关系，我们回去吧。”小女朋友委屈得要哭要哭的，鼻青脸肿，手臂、小腿全是擦伤，红色的血痕清晰可见。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三次还能勉强说凑巧。昨天晚上小女朋友再次在回家的路上被小混混围堵，凑巧他送东西过去碰见了，才知道自己小朋友一而再再而三地的受到他们的骚扰。
这次更过分，直接伤人。
好好的一个姑娘，被打得鼻青脸肿见不得人。虽然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有些喜感。
“别怕，有我在。”周天拍了拍小女朋友的肩膀。
颜如玉怔怔，她以为，这样的话，是自己独家占有的。
没想到——
许是有周天撑腰的缘故，小女朋友地气十足，还没待颜如玉反应过来，冲到她身边。
“啪——”
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客厅回响。
好狗血的剧情。颜如玉脸侧向一边，原本很痛的脑袋更是嗡嗡作响，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天似乎也被女朋友仓促胆大的行动震惊。
没一会，颜如玉半边脸已经肿起来。
老师教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被恶狗咬了不能扑过去反咬。颜如玉的小脑子想了很多很多压抑自己情绪的话，可嘴上却没饶人，“周天，管好你的女朋友，像条疯狗。”
小姑娘一直是家里疼着护着的，这还是头一遭被外人扇了耳光。周天原本心里有些不舍，但听到她的话后改变了想法。
被人骄纵，活该吃些苦头。
小女朋友见周天没有护着对方，心里更有了底气。时常被混混找麻烦的情绪累积在一起，扬起手，又扇上去。
颜如玉比她小，个子也矮很多。啪的一下，她又挨了一耳光。
颜如玉的颜色越来越难看，她目光清冷，小小的眼底透着一丝绝强，“我很遗憾。”
自小脾气倔强，看似柔弱却骨子坚韧，她一步一步挪到周天小女朋友面前，站定。
扬手，“啪——”
毫不留情，比对方下手更狠，更重。
“我有一个好习惯。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颜如玉放缓声音，稚嫩的嗓音却带着故作成熟的腔调，“你扇我两巴掌，我一定双倍奉还于你。”
颜如玉神情涣散，像是有些无法控制自己。心底压抑了太多的情绪撕扯着她的大脑，主宰着她的行动。当她再次扬起手时——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够了。”
真的够了？颜如玉黯淡无光的眼眸更是蒙上一层晦暗。周天，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在对方扇她耳光的时候，你在，为什么……却没有保护我。
这么久没见，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够了。
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对自己的恩宠终于够了？她是不是该谢主隆恩？她终究是外人，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的外人。
突然，她好想颜爸爸。那个满腹经纶却不知为何娶了一名平凡普通农家女的儒雅男子，那个教导她知足常乐、小富即安，言语里却满是无奈与身不由己的父亲，那个被病体缠身，浑身瘦得像皮包骨，孤冷死在那个小山村的人——
啊，今天是爸爸忌日。
她居然忘记了！
不行。颜如玉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腾地甩开周天的手，扬手准备扇下去。
手腕再次被人抓住。周天箍着她的手顺势往自己怀里拉。颜如玉就这样撞进了一个渴望已久温热的环抱。
她想要推开他，却被周天抱得紧紧的。
“别闹。”他低声斥。
颜如玉已经被内心涌上源源不断的悲伤所淹没。她当然抵不过周天的力气，任由他抱着，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强壮有力的心跳。
若是往日，她该有多么开心。
他低着头，抬起怀里小人儿的脸蛋，“告诉我，是不是你让那些混混干的？”
明明外面太阳那么大，她却犹如置身冰窖的寒意。他的一字一句，吐在空气里，扎进她的心里。
闹了半天，他还记得这事儿呢。
她偏过头，漂亮的小眼睛阴鸷地盯着旁边的小女朋友。
他眼底又沉了几分，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颜如玉，老师是怎么教你的？到底是不是你？”
老师教过，不要撒谎，要做听话的孩子。
她没有撒谎，不屑撒谎。但是她也没有义务，回答周天的问题。
“tm到底是不是你？”
他接着问，“你像条死鱼一样活得累不累？”
颜如玉见过周天骂粗口的样子，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但从未对自己操过声，动过粗。
累啊，她活得好累。明明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小小的身体却要承受那么多莫名的情绪。
离开水的鱼儿，不就是一条死鱼吗？
罢了。
望着眼前小姑娘仍高肿着的脸，周天的情绪也很复杂。
她对自己的心意，从不掩饰。
而这样的直接，吓到他了。
她还那么小。
她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
他，不该对她有想法，也不能回应她的想法。
天知道，他是有多狼狈搬出这个家。
又有多欣喜，再次在校门口看到依然等待的她。
又有多失望，看到她的周围，依然围着那群人。
她还那么小。
对感情，真的认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