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挽歌 第五节 三马同槽事可疑
作者:不二曹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帐幕揭开,司马懿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漆黑的战铠让他全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他的身后站着一名白黑男子和一名白袍男子,那黑袍男子约莫有三十来岁,神色冷峻,右眼处有一个显眼的肉瘤;而那白袍男子则显得俊美尤甚,飒爽的姿态下带着一丝桀骜的笑意。在他们三人身后,一大群卫士从帐幕里涌进来,执戟操戈,严阵以待。

  “司马都督,这是何意?你们想谋害国家上将吗?”徐晃的语气铿锵有力,令人胆颤。

  “右将军言重了。”司马懿捋着他斑白的长髯,似笑非笑。“只是今日本都督手下的细作报道,前日投奔老夫帐下的那位小友,它的真实身份,似乎有些可疑呢.....不知道将军是否可以把这位小友交出来呢?”

  此刻白袍男子也发话了,语气谦恭:“我父亲并无加害将军之意,请将军万勿生疑。”

  “看来你们这些宵小之辈,的确是不把老夫‘五子’的名号放在眼里了。”徐晃将手中的倚天剑递给曹昂,并拦下正想拔剑出鞘的他,两人慢慢后退,司马懿和白袍黑袍两名男子泰然自若,只是淡然地望着他们,刹那间,徐晃飞身跃起,一把拿起自己的开山斧,也就在这一同时,黑袍男子已经挺剑而出,直刺徐晃。

  曹昂见机而行,倚天出鞘,接下了黑袍男子这一击。黑袍男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后便消散无踪,出剑愈发疾速,宛如暴风骤雨般,曹昂完全无法抵挡,身上新添数道剑伤。所幸黑袍男子似乎有所顾虑,出手并不狠厉。与此同时,一股霸道的杀气挟风而至,逼得黑袍男子不得不退了开来。徐晃这一斧所裹挟的气劲,直接将帐幕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帐幕落地,遍地都是徐晃士卒的尸体。他们并没有厮杀过的痕迹,但惊恐的表情和放大的瞳孔昭示着他们方才经历的一切。

  “既然将军执意要保护这名密探,那晚辈就只好得罪了。晚辈司马子上,有幸领教‘五子’徐晃将军武艺。”白袍男子并不顾忌与黑袍激斗的徐晃,长剑一挺,突入战团。

  “你们都一起上吧!老夫倒要看看你司马懿生出来的儿子武艺如何!”原来这黑袍男子便是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白袍男子便是次子司马昭。眼见这柄开山斧十分沉重,但在徐晃手里,依旧舞动如飞,横可方盾御,竖可化斧劈,丝毫没有任何破绽。与黑袍男子暴雨梨花般的快剑不同,白袍男子虽然出剑也很迅猛,但是剑锋所指,诡谲莫测,出剑之处尽是些难御所在,即使不能对徐晃造成伤害,也能大量消耗他的体力。曹昂眼见徐晃体力不支,有心相助,却无力使剑,不由得手心都攥紧了汗珠。

  正当两人的攻势逐渐占优之时,徐晃突然发难,任谁也无法料到他依旧有气力强行攻入两人的守势,逼得两人匆忙闪躲。徐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面色依旧淡然的司马懿,大喊着:“太祖、先帝素来待你不薄,似你这般党同伐异,就算独揽大权,也不过数十年光阴,终究不过黄土一抔,又能够得到些什么?”

  司马懿干涩的嘴唇轻轻张开:“能得到什么.......”他的目光望向了曹昂手中的倚天剑,笑意在瞬间凝滞,原本的淡然也变得有些阴鸷和寂寞。“待将军到了地下,见了‘冢中人’,一问方知。”随着他微闭的双眼,黑袍男子和白袍男子同时发起了突进。徐晃面色一凛,将怀中的锦囊掷给曹昂,大斧轮舞,将一切的猛烈攻势抵御在巨斧之外。

  “拿着老夫的五子绯印,去揭开它的秘密吧!”

  司马懿以目示意,一列列戟士绕开徐晃直取曹昂。情势危急间,曹昂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咬牙揣起五子绯印,另一只手强支战意,紧握倚天,决意与徐晃并肩作战。

  “殿下是那位曹操的长子!难道再临斯世,要把性命白白葬送在这里吗?”徐晃嘶哑地大吼着,这番话惊住了曹昂,与此同时,徐晃闪电般的变招速度让黑袍男子和白袍男子措手不及。他使尽毕生气力,将他的开山斧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力劈华山!”

  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从地面升起,地动山摇间,无数的士卒被裂缝吞噬,发出了绝望的嘶喊声。司马师见事态危急,挺剑在前,激荡剑气,为身后的司马懿和司马昭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所带来的冲击,大口吐着鲜血,眼见受伤不轻,司马昭似乎并无大恙,短暂的惊异间,再次向徐晃刺去。裂缝刚好越过在司马懿的左侧。没有太多感情流露的他,依旧像个木人般,淡然地望着徐晃。

  顺应乱世而生的男儿,终究没有逃离乱世的命运。

  这一震动,几乎惊动了整座郡城。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发生了地震。当霏霏赶到兵营时,兵营已经戒严了。躲在角落的她见到了司马懿,也看见了齐骏——也许现在该称作钟会的男子。司马懿慈祥的面孔早已灰飞烟灭,黑铠加身的他萦绕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齐骏在向司马懿汇报着什么,他起身时恰巧和霏霏的目光相对,眼中里充斥着不屑。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霏霏希望永远地这样奔跑着,也许下一个转角,下一个树林,穿过以后,就是自己温暖的小窝,有亲切的父母,有和蔼的外婆和外公,有和她一起嬉闹笑骂的落筠,但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面目狰狞的信使,已然变成了曹昂熟悉的面容——她始终没有遇见那道能够将这次经历化成梦境的亮光,不知跑了多久,霏霏终于在崎岖的林间小路里,失足滑落下去。

  不一会儿,路的尽头走出了一名中年男子,他一手拿着一叠竹简,骑着一头拉车的小毛驴,车上也堆着一些竹简,看到倒在地旁的霏霏,中年男子停下了行程,他从毛驴上下来,一把扶起霏霏,默默摇了摇头,将她抱至驴车之上,随后又不紧不慢地开始赶路。

  都督大营。

  司马师脱去了他的黑袍,由左肩左肩至右腹包裹了一大圈布带,白色的布带上血迹清晰可见。司马昭与其同座,面露微愠。钟会则默默侍立一旁,并不出声。

  司马懿背着手从屏风后走出,面色如常。他关切地抚摸着司马师的肩膀,“子元伤势如何?”

  “禀父亲,都是些皮外之伤。不曾料想徐晃依旧神威如昔,是孩儿大意了。“司马师如是说,却丝毫不露喜怒。

  “父亲,子元尚有一事不明——虽然倚天剑在那名少年手上,但仅凭这把剑以及徐晃的一面之词,我们就一定得断定他就是曹昂吗?”司马懿微微摇头:“死而复生本身就荒诞不经,更何况于纵横时空。在这个天下间,只有绝对的权力,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司马懿沉吟不语,苍老的眼眸里忽然流露出对往事的追忆。

  “但——若是那位‘冢中人’之子,就要另当别论了。”

  “可是........曹操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为何父亲大人.........”司马昭不禁疑惑道,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司马懿的话语打断。

  “无论如何,以五子的地位和身份,五子绯印的秘密,绝对不会只是个传说而已——否则我们也不必从帝时代就开始这项谋划了。”

  “现在我们才刚刚得到曹睿的信任,要掌控朝中大权,就一定要铲除掉任何可能影响我们霸业的存在。”司马懿的目光投向那忽明忽暗的残灯烛火。

  “至于那位‘丰悼王’殿下.——”司马昭从父亲的眼中,仿佛看到了别样的情愫。

  “钟会。”

  “属下在。”钟会应声而出。

  “一切就按照方才安排的去办。”

  “属下领命。”

  皓月当空,小湖澄澈,火堆临岸。在黯淡的火光下,曹昂咬着衣襟,用力拔下嵌在皮铠上的箭头,顿时鲜血汩汩地从伤口里流出来,曹昂连忙脱下皮铠,扯下衣襟上的一丝布条,勒住伤口,方得稍宁。

  剑伤已经慢慢结痂,伤口处也简单处理了一下,并没有化脓的迹象。想起初时与徐晃相见,便不幸阴阳两隔,曹昂心中不免悲愤。当时乱军之中,他竭力冲进了霏霏的营帐,却也不见她的踪影,不知现在如何。

  朦胧间,曹昂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那高不可攀的父亲大人,背对着曹昂,站在悬崖边,发出微微的叹息声——然而曹昂记忆里的父亲大人,身旁总会有元让叔父、若先生、或是奉孝先生。曹昂轻声呼喊着父亲,他却像没有听见一般,独自伫立陡崖之上,静听波涛拍打海岸的激荡之声。曹昂很想上前去拉住父亲,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前行,总是只能这样远远望着父亲的背影。沧海横流,波涛汹涌。前浪散落之时,后浪奔逐而上。曹昂也渐渐沉醉在这起伏的波涛之中,忘其初心,不能自拔。当涛声渐息,曹昂也从朦胧的梦中醒来,嗟呀不已的同时,他很快整理好了皮甲,接着,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叔夜啊,你这‘五石散’配地确实不错,能再给分给山某一点吗?”

  “如若巨源喜欢,尽管拿去就是,这地界奇山异石诸多,配出的五石散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那山某就却之不恭啦.......洛阳传来的这几篇《乐论》和《辨乐论》,叔夜觉得如何啊?”

  “咳咳.......巨源公,洛阳这几位的见解,虽然各执所长,但叔夜以为皆不尽然。倒是这位《乐论》的作者阮籍大人,叔夜倒是很想见上一见。”

  “说来也巧,这位阮嗣宗大人,此刻正游居于山阳,不若我等择日同访如何?”

  “那自然最好不过了。不过话虽如此,也须待这位姑娘苏醒才是,如若不辞而别,我等岂非成了‘鲜克有终’之人?”

  “那是自然。”

  霏霏虽然很早就醒了,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为人所救。这两日的经历让她机警成熟了许多,虽然还有些疲惫,却坚持装成睡着了的样子,倾听着二人在草庐席间的谈话。

  床前的药炉里散发着一股醉心的熏香,使人心绪宁静恬淡。只是,听完这番对话后,霏霏却再也没办法平静下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竭力想尽自己的力量,从竹席上爬起来,怎奈气血不畅,一个手滑,几乎要倾倒在竹席之上,幸得一双白净修长的双手扶倚,霏霏才免于磕碰。待到霏霏抬眼,与那名男子四目相对,忽而被这份俊逸冲淡了所有疲乏。

  “你....你你便是是嵇康么?”

  是日,新城太守孟达举旗造反,上庸太守申耽、金城太守申仪同反。司马懿亲率大军奔袭新城,上庸、金城望风而降。右将军徐晃为前部,为流矢所中,年老体衰,医治不能,不幸殉国。孟达最终为司马懿所擒,斩首示众。魏主大悦,赐司马懿金钺斧一对,后遇机密重事,不必奏闻,便宜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