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挽歌 第十一节 饮尽流觞随曲水
作者:不二曹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真是鬼斧神工的技艺啊。不愧是‘冢中人’曾经驾驭的宝剑。”山羊胡抚摸着散发淡青色幽光的剑身,玉嵌的“青釭”二字格外显眼。“听闻这把青釭剑在赵云的手上可以激扬七色剑气,所向披靡,可有此事?”

  “振威将军未踏疆场,对这等故事却如此熟悉,看来还真是涉猎颇广呢!”司马懿看着眼前的来客如此认真的模样,不禁干笑了几声。

  “仲达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明明都是行将就木之人了,还那么喜欢讥讽于人?”山羊胡不屑地回敬道。

  “咳咳咳.....谁先进棺材,还不一定呢。”司马懿的笑目里忽然露出狐狸般的凶光,使得山羊胡不禁一悸,随后又很快脱离了窘态。

  “陛下在宫中的生活——可还好吗?”

  ”好得很!”一谈到这个话题,山羊胡不禁变换了心态,“有长子处理政务,帝都之事,你根本不必担心。至于陛下,嘿嘿,凭咱的丰富阅历,还怕本将军不能让陛下欢愉吗?”

  司马懿冷哼一声,“曹魏四友,看起来也就只有你这个吴质,除了这点兴趣爱好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本领了。”

  山羊胡不禁赧然,但是迫于司马懿的威势,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调侃道:“朱铄那只猴子,难道就见得比本大人强吗?”

  “故去的老友就不要再拿出来调侃了。”司马懿背过身去,“你可不要忘了,当年你羞辱的那个‘肥曹真’现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大将军了。”

  “哼,大将军又如何。“吴质发出了豺狼般的冷笑之声,”皇帝的江山,分明是我们曹魏四友所奠基的,他们不过是沾了些血脉的光彩而已,只要乖乖臣服就好!”

  司马懿听罢,也未表态,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席上。“东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东边的事情,仲达自可放心。”吴质笑道:“贾逵这家伙虽然是个死脑筋,大司马对他轻慢至此,他竟然依旧不肯与我们合作,参与到斗争之中,倒是他的小儿子贾充颇有些意思。石亭的罗网我们已经布好,就等这位曹家的‘千里马’前来送死了。”

  “嗯,很好。陛下这次派你过来来,除了帐外的赏赐,还有什么圣谕吗?”

  “这把青釭剑,虽然是皇族之物,陛下念及克日擒孟达那时的功绩,也决定赏给你啦!”吴质捋了捋山羊胡,”就是不知道你这把老骨头要这把剑还有什么用,不如送给我这个老朋友如何?“吴质的眼里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司马懿冷哼了一声,“子上!”

  一旁侍立的司马昭应声出列,“孩儿在。”

  司马懿缓缓将吴质手中的青釭剑拿了过来,递给司马昭,”这把青釭剑的取得,本来就有你的功劳,就赐予你了,一定要好好使用。”

  “孩儿明白,多谢父亲。”司马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吴质眼睁睁看着手中的宝贝转到他人之手,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不由得咳嗽了几声,司马懿装作没听见似的,径直向帐外走去,司马昭将青釭配于腰间,连忙上前搀扶司马懿。

  “号令全军,明日班师。”

  “这么说,丰悼王殿下心意已决了?”于圭走上前去,紧握着曹昂的双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嗯,我不会再迷茫了。这是父亲开创的时代,我想用自己的双手去好好守护。”曹昂坚定地说道,“还有,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丰悼王了.....现下听着后世的谥号,我还是觉得很别扭....”

  “那么那就直接喊殿下好了......”于圭想了想,只好作出妥协,两个人突然变得扭扭捏捏,一旁的霏霏不禁吐槽:“喂.......”

  “....这位是....”于圭闻声望向霏霏,“这就是殿下当初要寻找的妹妹吗?”

  “没错。”曹昂尴尬地松开了手,向霏霏介绍:“霏霏,这位是于圭,是我在寻找你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居然今天才注意到我,这人难道是瞎子么?”霏霏暗想道,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却发现于圭就像当初的阮籍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很不自在。

  “清河大长公主殿下金安.......”于圭就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似地,连忙施礼,却又在下一秒突然咕哝起来:“不对啊,清河长公主现在不是嫁给夏侯驸马了吗?”

  “你是...你是说我的清儿妹妹还健在吗?”曹昂有些激动。

  “是......清河大长公主现下住在许都。”于圭说道,“那这位妹妹又是?”

  “当成我的义妹就好。”曹昂随口说道,这让霏霏很不开心,他的心里却在想着:“当初征伐宛城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呢。“霏霏见他如此沉吟,当下有些看不惯,稍稍扯了扯曹昂,曹昂便像是如梦方醒般,喃喃道:“有机会能去许都的话,很想去见一见她。”

  “殿下亦且宽心,机会很快就要到了。”嵇康从外面走了进来,“许都的颍流密卫来报,天子为了提拔一批新的少壮派将领,在许都举办了一场拜将大典,要像当年武皇帝敕封五子良将一般,为今世的”新五子“举办封典,届时张虎、乐琳都会与会,相信他们手上一定会有父亲遗留的‘五子绯印’的下落。”

  曹昂不假思索,开口道:“那么,我们明日就出发如何?”

  “许都龙蛇混杂,多地是一些开国旧臣,殿下这把倚天剑是不是太过显眼了呢?”嵇康道,“叔夜于锻冶一门,倒是颇有些心得,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叔夜愿以‘颍流’之技,为殿下新铸一把兵刃。”

  “嵇康先生......告诉我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吗?”霏霏满脸黑线,眼前的男人几乎全能,上天怎么会这么不公平。

  “那有劳嵇康先生了。”

  曹昂一行人于是在嵇康的建议下回到了竹林小筑,一进门就只见一身酒气的阮籍瘫在地上。自从与嵇康交好之后,阮籍几乎成了嵇康竹林小筑的一部分,终日蜷居,不愿离开。这一日山涛不在,阮籍无所依凭,只好独自默默借酒以抒怀。浑浑噩噩的介绍下,阮籍总算勉强记住了来访的几个客人的名字,现下在阮籍的记忆里,曹昂这几个人都只是嵇康的远亲而已。

  在这个竹林小筑里,只要向秀在,伙食就变得异常丰盛,精通医术的向秀在食疗一术上亦有很高深的造诣。对此异常感兴趣的霏霏便在向秀每次出入东厨的时候,很自觉地做着帮工,向秀知她心意,便不时教她一些厨艺,让霏霏很是感激。

  “嵇康先生打铁的样子真有趣,你说他那么弱不禁风的样子是怎么拿起那么重的铁锤的?“曹昂练完剑,正想好好休息的时候,只听见呆呆地看着嵇康的霏霏吐槽道。

  “霏霏你可不要小看了嵇康先生呢,“曹昂笑道,”我总觉得,嵇康先生的武艺功力,恐怕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登峰造极?不会吧?虽然他一脸看起来深不可测的样子,但是怎么看也只是个人吧?“

  于圭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二人身旁,听了霏霏的话,不禁冷哼一声,“‘竹林贤主’的实力,其实你这等平凡女子所能揣测的?”

  霏霏面红耳赤,不由狠狠捏了于圭一把,于圭疼得要命,嘴里还在逞强:”这点力气,和璋儿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子期,你觉得剑身的长度足够吗。”

  “嗯,应该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剑柄也要铸好了,先看一下契合程度再淬火吧。“

  小路的尽头处,突然出现了一袭明紫的身影,霏霏心头一荡,一股不安之情油然而生。待到远处的明紫愈发明晰,霏霏不加迟疑,拉住曹昂进了里屋。于圭见事蹊跷,也跟着进了里屋,嵇康和向秀浑然不知,依旧做着打铁的工作。

  “怎么?你认识那个来人吗?”

  “他是齐....他是司马懿军中的钟会啊。那日司马懿老头遇见我们的时候他也在场。”

  曹昂下意识地挺起腰间的佩剑,霏霏制止了他,“看看他一个人要来干什么再说吧。”

  明紫的长袍包着一个雍容的人物,剑眉星目下,却是一张沉寂的脸庞,倚在树下的钟会,静静地看着嵇康和向秀忙碌的模样,两人很有默契地,并没有主动去询问钟会的来意,而是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曹昂和霏霏透着门缝看着钟会,却只见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似乎在享受着这份惬意的沉寂。过了许久,钟会突然解下了腰间佩剑,一股无形杀气扩散开来,使得向秀不由一怔,门内的曹昂和于圭几乎要破门而出,与之一战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杀气......”曹昂心里暗自吃惊。

  “子期,怎么了?”嵇康拭了拭额间的汗珠,看着发怔的向秀,不禁问道,“累了么?来杯酒如何?”言罢递给向秀一杯竹林佳酿。向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一扫平日的沉默气息,不禁纵声感慨:“这世间要是没有了酒,又哪里来的人生呢!快哉!快哉!”

  嵇康也随着向秀爽朗地笑着,钟会见了此幕,喜怒依旧不形于色,却从树背上起了身来,又将剑系于腰间,沿着原来的路途,竟然做出了想要离开的姿态。未及钟会行进几步,嵇康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

  “阁下何所闻而来?又何所见而去?”

  钟会回过头来,沉寂的脸庞终于闪烁着猎豹一般的威光,与嵇康恬淡的双眸相对,威光的余角直射门缝间的霏霏三人。

  “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浑浊的嗓音里却蕴含着一丝狡黠。

  滚滚江水边,喊杀声震天动地,金盔大将狼狈地蹲坐在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石亭的皖水,也是流往长江的吗?”

  “禀大司马,这江东的所有河水,都是流向长江的。“

  “奈何奈何!何以至此!”金盔将军不禁捶胸大恸,“何以我曹魏数代英杰,都无法跨越这长江天堑!今日我这‘千里家驹’曹烈,也将葬身于此了!”

  “大司马切莫灰心!豫州刺史的援兵现下已经赶到了,大司马一定能够突破重围整兵再战的!”

  “是贾逵那个老家伙么....昔日我那样对待他,他竟然可以不计前嫌......也罢,也罢,总归是天不灭曹!”

  “父亲大人,我们的部队已经将大司马救出来了!”贾充仓皇间奔入大帐,告知贾逵军情的进展。

  “好!好!”贾逵闷声道,“充儿,快快点齐本部军马,随我去进宫面圣!”

  “父亲大人,现下难道不应该和大司马合兵一处、整兵再战吗?”贾充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次石亭失利,罪责并不全在大司马身上,他的计划足够周密,只是这次计划已经泄漏,先失军机,我大魏军中,必然出现了敌国的内应,而且现在看来,这位内应的身份似乎十分显赫,直达中枢圣听,”贾逵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尽早禀明圣上,详细调查此事才行,充儿,你速速跟我..........”

  贾充缓缓将匕首抽出来,殷红的鲜血从贾逵老迈的身躯汩汩流出,望着父亲难以置信的眼神,贾充的表情变得狰狞而又可怖。

  “不好意思了呢~父亲大人,你要是这样做的话,司马都督会很困扰的呢........父亲大人还是安静一点好了......”

  一瞬之间,贾充的身边多了两名黑衣人。

  “现在你们可以去着手除掉‘千里马’了。”

  “谨遵大人吩咐。”刹那间,贾充身边的黑衣人又消失无踪。

  皖水上的喊杀声依旧激烈,贾充站在岸边,遥望着冲天的火光,享受着这炼狱般的杀戮。

  “司马都督果然韬略过人......贾某人当初的选择,现在看来是不会错的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