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率领大军回师。
但他并没有率军直接回到洛阳,而是驻扎在了长安,如若情报无误,蜀军将乘胜追击,深入羌中,平取陇右,断绝曹魏与羌人的联系。曹真派遣副将费耀、戴陵二人率军救援上邽城。
班师以后,曹真就突然病倒了。
曹睿于是下诏,令司马懿暂行大司马事,都督张郃等一干武将。
“咳咳......”曹真的面色有些苍白,夏侯霸一直扮作曹真的侍卫陪伴在侧,腰间别着的那把古朴长刀格外显眼。
“仲权啊......”曹真眼眶深陷,有些发乌的双眼变得迷离起来。“我费尽心力为你找到这把‘沉虹斩’,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私心的。”
“制衡司马懿,本就是仲权的本分。”夏侯霸淡淡道,曹真吃力地摇了摇头,
“这一次,或许就要拜托仲权,能够协助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曹爽,去正面对抗司马懿了.......现在看来,我是没办法比那个老头活得更久了......那个传言中的诅咒,连我这个养子,也摆脱不了么?”
“子丹可别忘了丰悼王殿下.....只要那件事情有了进展,现在的形势必然能够转危为安.......”夏侯霸欲言又止。
“仲权的手段虽然无人能及,奈何我曹某已经命不久与......”曹真的话语中透着一些无力感。仿佛一夜之间,他就从那个英姿飒爽、威震天下的大司马,变成了垂死之人,现在的形势,表面上看是蜀军得利,而实际上,曹真筹划了一个更大的罗网,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却让他的计划全部付诸东流。
“张郃将军那边,可有口风传来吗?”曹真沉声道。
夏侯霸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父君和‘五子良将’之间,到底谋划了一个怎样的惊天密谋,非要如此这般,折磨着我们这些曹魏忠臣么?”曹真的眼里满是迷蒙,转而缓缓地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当霏霏睁开双眼,抹去脸上四散飘零的泪痕,发觉自己竟然安安稳稳地停住了马,身后哪里还有曹昂他们的踪迹?霏霏此刻突然自得无比,无论是习武、书法(刻字)、还是马术,自己都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即便是这般劣马,也能在霏霏的**下,变成了日行千里的骏马。顾虑到自己曾经因为太过张扬,而被毌丘俭抓起来的事情,霏霏也没有过多惹人显眼,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她看着自己所驾驭的这匹眼神呆滞的蠢马,孩童心性大起。
“喂,你就不要跟我装了,你这只臭骡子。”霏霏用有些阴险的口气贴着马耳朵说话,那马依旧目光呆滞。霏霏见此计无效,便轻轻磕碰了一下这匹马。
果然这才是症结所在,当这匹马突然躁动不安的时候,霏霏又踢了它一脚,它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你还真是打一顿就好了啊!”霏霏不满道,忽而眼珠一转。
“那你以后就叫‘打一顿’吧!”
“打一顿”目光呆滞,并不理会她。
霏霏本来还想再打它一顿,此时于圭却已经到了。他望着霏霏那匹马,摸了摸下颌,不禁也流露出自得的表情。
“看来我的眼光,终究还是不错的。”
霏霏撅着小嘴,不服道,“这分明是我**的好!不信你听:来,打一顿,叫哥哥。”
“打一顿?”于圭正疑惑不解的时候,霏霏轻轻拍了拍“打一顿”的肚子,“打一顿”立刻变了脸色,对着于圭长嘶了一声。
“嘻嘻......真乖!”霏霏得意地望着面红耳赤的于圭。
“这世间良马,大多都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便如这‘的卢’,‘赤兔’,‘绝影’,‘爪黄飞电’,‘惊帆’......这马虽然模样丑陋了一点,倒也不失良骏之称,却不知这打一顿究竟是什么突兀的名字?”听着于圭如数家珍地炫耀自己对马的了解,霏霏不屑地对“打一顿”嚷道:“喂,打一顿,你哥哥瞧不起你的名字,怎么办?”
“打一顿”又叫唤了几声,这声音便如驴子一般蠢笨。
霏霏故作认真地听完了“打一顿”的话,然后又正色对于圭道,“你弟弟说要把你打一顿。”
看着于圭满脸不爽的神色,霏霏隐隐约约想起了自己跟落筠斗嘴的时光。
这时曹昂和芸芷也跟了上来。
“呼.......没想到这匹马居然如此神速,倒是大大出乎我等意料了。”曹昂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芸芷并不说话,霏霏依旧笑嘻嘻地夸赞着她的本事。
“我们现在怎么去长安啊?”霏霏问道。
“要想到达长安,首先必须经过洛阳,由函谷关入潼关,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偃师,距离洛阳已经不过半日的路程了。”于圭解释道,随后向霏霏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峦。
“你看,这远处的群山,就是东汉和曹魏两代帝陵的北邙山。”他顿了顿,瞟了曹昂一眼,接着道,“还有.......帝也葬在此处。”
然而曹昂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只是有些好奇地问着霏霏,
“霏霏,你那个世界所看到的风景,和现今可也相似吗?”
霏霏摇了摇头,“在那个世界,可没这么漂亮的山水可看。”对于一直以来食堂家里和教室三点一线的霏霏而言,这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这样就太可惜了.......”曹昂道,“如若不是当时战乱,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够揽尽天下风光,历遍四方大好山河。”
霏霏露出了憧憬的目光,“到了有那个机会的时候.......请务必带上我。”
曹昂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定。”
“嘿嘿........我知道你说话是不会反悔的。”霏霏得到了曹昂的许诺,当下便喜不自胜起来。
“在我们几人中,除了这位于圭以外,三位都是被不同势力所追缉的对象,到了洛阳,一定要万事小心。”
“嗯。”众人凝重地点了点头,望着漫无际涯的西边。
终于还是要去洛阳了。
霏霏想起了那个曾经用身躯救了她一命的高傲皇帝。虽然对他荒唐的行径颇有些厌恶,但是终究还是对他有一些在意。
曹睿啊曹睿,你现在过得如何呢?
洛阳朝堂之上,曹睿像往日一般上朝,今天的他显得尤为疲倦。
“诸位爱卿,现今大司马病危,蜀军又有北袭之势,雍、凉军事,应当如何是好呢?”
百官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陈司空。”曹睿淡淡开口道,陈群连忙起身出列。
“老臣在。”
“你是现在唯一留在朝中的托孤大臣,方今西北有难,难道司空大人就不应该为朕想个办法吗?”
陈群一直以来以处理政务见长,于军事一道并不见长,为何陛下要故意刁难他呢?
桓范兀自在那跪坐沉思。
“恕.....恕老臣愚钝,愚以为,虽然大司马病重,雍凉仍有司马都督和张郃将军坐镇,此二人者,辅佐曹魏,已历三世,是可以倚靠的大将。”
“哦?”曹睿沉吟道,似乎是对陈群的回答颇为不满。丝毫没有让陈群回列的意思,这对身为百官之首的陈群而言,无异于是个极大的羞辱。
“ru”
朝臣中突然出现了山羊胡子的身影。
“启奏陛下,臣吴质以为,司空大人虽然劳苦功高,但察其处事,甚是平庸,又有何德何能统领百官?反观司马都督,能治国,武能安邦,忠贞机智,乃是真正的国家栋梁,愿陛下思之慎之!”
好你个吴质小儿,连这作为百官之首的长子都敢得罪,以前你们不是还常常以“曹魏四友”并称么?现在趁着大司马病重,就要分割权力,开始窝里斗了么?哼,大司马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被疾病的人。要不捣捣乱的话,就无法为大司马在朝中立功树望了。
桓范也同时出列了。
“启奏陛下,臣桓范以为,司空大人虽然短于军略,但其治世之才,已得武帝、帝之赞誉,其清流雅望,当世无人能及,若陛下听信一人之言,妄行罢黜之事,不免让天下士人心寒,愿陛下思之慎之!”
桓范瞟了吴质一眼,看着吴质有些不屑的神色,不禁露出了一丝自得的笑意。
曹睿摆了摆手,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
“行了,朕不过是想问问陈司空的意见而已,陈司空功劳卓著,朕心中有数,众位爱卿不必争执不休。”
但是他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陈群。“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陈司空,您年事已高,尽心为我们曹魏付出了这么多年,也的确应该好好享享清福了吧!”
“臣.......陛下所言甚是。”陈群擦了擦额间的汗珠。
“诏曰:‘司空大人陈群,’知人善任,任贤举能,平推九品,劳苦功高。増邑五百,以嘉其绩。”
桓范渐渐地开始理解曹真早些时候对这位天子的评价了。
谋攻无形,怀柔服之。
既没有否决吴质的意见,也没有否定陈群的功绩。
但实际上,却靠着这样的威慑,将这位执掌曹魏人事选拔十余年,大名鼎鼎的“长子”陈群最重要的职位,象征百官之首的“录尚书事”给免除了,依然担任司空的陈群,再也不能轻易行“司空”事,凡人才选举,也无法摆着托孤大臣的架子,凡事都要先启奏于曹睿,待其首肯之后,再行“九品中正令”。
当曹睿在朝中大行整饬官吏的时候,西北的战事已经发生了激烈的变化。
诸葛亮率军深入羌中,击败费耀、戴陵,司马懿在各关隘布下重兵,号令全军坚守不出,又以张郃率军常常袭扰蜀军粮道,使其粮草难以为继,又求战不得,不久便只好退兵,消息回报洛阳,已经是曹昂、霏霏一行人进城之后的事情了。
“这就是......千年帝都——洛阳么!”
望着像山峦一样连成的宫殿,霏霏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竟然如此真实地活在了这个所谓的曹魏帝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