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现在遇到了一个十分苦恼的问题。
因为客房紧张的原因,她不得不选择跟芸芷住在一起。
望着芸芷一脸阴鸷的模样(在霏霏看来),霏霏终究还是有些紧张。而霏霏向来都是心直口快的人,终于还是在四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把话说了出口。
“呐......我说,芸芷姑娘,您现在也已经实现你的目的了,是不是该去反曹了?”
霏霏说这话的时候,曹昂差点一口饭没有喷出来。他勉强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开口问道,“霏霏.......你为何要撺掇芸芷做这样的事呢?”
“只是......你们难道不觉得,她现在还跟着我们,不觉得很奇怪吗.......”霏霏有些委屈地嘟着嘴,拿着筷子在桌子上画圈。芸芷听了罢,立马放下了筷子,冷冷道:
“霏霏姑娘说地确实没错,我确实打扰诸位多时了,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吧。”随后就要起了身来,于圭赶紧拉住芸芷,一旁对曹昂使眼色。一个经验丰富的虎豹尉,在在这个团体里,算得上是最重要的财富之一了。
曹昂哪里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可是就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霏霏......不过说的是气话,也许她还是在为当时在皇宫里发生的事情,跟芸芷姑娘生气呢......那个时候大家各有目的,此一时彼一时,希望两位......冰释前嫌才好。”
“哼。”不知为何,和霏霏在一起的芸芷,变得十分不解人情。她扯开了于圭的手,
“殿下这话说的可不对,即使是现在,我还是有复仇的计划的,希望殿下不要忘了。”
“芸芷.......”曹昂起了身来,不顾左手的伤痛,强行拉住了芸芷,芸芷本来想拽开,但是顾忌到曹昂的伤势,并不敢十分用力,这一幕却恰好被霏霏注意到了,顿时醋意大起。
“好!你们觉得我比不上她有用是吧,她不走,我走!”说着霏霏气鼓鼓地奔了出去,却在踏出门的那一刻停了下来,又灰溜溜地坐了回来,红着脸夹菜吃饭,一言不发。
“喂喂喂,你怎么不走了?”于圭又开始戏谑霏霏了。
霏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现在除了曹昂,哪里还有依托?
“霏霏.......现在我们是一起找寻‘五子绯印’秘密的同伴,凡事应当同心协力才是,不应该这样相互争执,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的话,不妨提出来,大家共同商议。”
“我......”霏霏受了当时的尴尬,本来能说出口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请霏霏姑娘放心便是,我晚上不必睡觉。”芸芷看破人心的本事着实厉害。
嗯?不睡觉?
芸芷果然没有睡觉。
只是.......于圭却睡不着了。
芸芷就这样跪坐在曹昂和于圭的榻前,闭目养神。
于圭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说......虎豹尉大人,您要是这样待在我们俩身边的话,我们两个男人会感到羞愧的。”
芸芷依旧闭着眼,开口道:“有什么好羞愧的,你们俩堂堂七尺男儿,又历遍征伐,难道还怕我一介女子暗中刺杀不成。”
“不是.......虎豹尉大人完全误会了.......正因为你是女子.......让你一个人跪坐在我们这里,我们心里怎么过意的去?殿下也觉得不对吧?”于圭碰了碰睡在里侧的曹昂,却发现他居然已经睡得熟了。
就算身上有伤,也不应该睡得这么快吧......殿下.......
于圭显得十分委屈。他咬了咬牙,从榻上下了来,
“虽然......男女有别,但是现在情况特殊.......要不虎豹尉大人上去躺着,我在下面坐着吧?”
芸芷还未答话,房门突然被推了开来。
“不行!”霏霏气鼓鼓地站在门前,神情恼怒,“你们俩.......是亲戚........所以......”
“那就请霏霏姑娘上榻睡吧。”芸芷淡淡道,似乎散发着瘆人的气息。霏霏俏脸一红,正想答些什么,于圭却开口了,
“给你一个人一间房你不要,非要在这吵什么?殿下和我都是身上有伤的人,哪里经得起你们这般吵闹?”霏霏一想有理,便轻轻合上了门,乖乖跪坐在于圭旁边。
“那这样的话,我就去你那边睡了吧?”于圭突然觉得占了个大便宜,正好可以摆脱两人的纠缠了,他正想起身,却被霏霏拉住了衣角,于圭回头望去,只见霏霏的目光里满是乞求的神色。
于圭做了一个深重的无奈表情,老老实实地也跪坐了下来。
“嗯嗯.....咦——呀!”曹昂打了个哈欠,伸了个长久的懒腰,这一觉可睡的真舒服,仿佛已经好久没有这般轻松地睡下了。
“殿下晨安。”芸芷跪坐在曹昂榻正对面,神色自若,吓了曹昂一跳。
“芸芷?你怎么会在这里.......”曹昂同时也发现了伏在榻边深深睡着流口水的霏霏,以及同样坐在榻边,不断点头、左眼发乌的于圭。
“洛阳一地耳目众多,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早些动身离开吧。”不知道为什么,曹昂觉得今天的气色特别好。
“嗯。”芸芷也像往常一般。于圭和霏霏并排在后面骑马而行,
“霏霏,”于圭喊着霏霏的名字,指了指自己发乌的左眼。
霏霏扑哧笑了,“喂,你有没有搞错啊,自己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是要怪我吗?”
“这是人为的!”于圭大声呵斥,“这分明是拳头造成的伤痕。”
霏霏朝于圭做了个鬼脸,“喂喂,你说什么胡话,凭你这样的武艺,还会被我打到?你看芸芷不就没事么?”
然而芸芷并没有搭理她,这让希望稍稍缓和二人关系的霏霏,很是不满。
由于洛阳城内不允许纵马飞奔,四人俱是牵着马匹缓缓而行。路上不时有些华美的车驾经过,坐在车驾上的,无不是些衣着华美的王公大臣以及名门小姐,霏霏不时会停下马来驻足观望,由是常常被于圭推搡而行。
“看看也不行吗?”霏霏恼道,“一直以来,我都是跟你们这些大男人混在一起,学学这些女子的着装有什么不对了?”霏霏现在已经离了皇宫,便再也没人为她梳十字髻了,她只好依靠着和宫女们的相处里学到的方法,束一些寻常女子的发式。
“现在是在洛阳,天子的耳目说不定还在看着这里呢,你想学一些小姐装束的话,不妨离了洛阳再说,我可以教你。”于圭低声道。
“欸?”霏霏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懂得这些道理?是不是和山阳的那位曹璋姑娘有关系哇?”
于圭黑着脸,并不答话,霏霏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猜对了。像于圭这般性格的男生,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就受女生欺负欺负惯了,才变得这般懂事和博学的。
一阵香气自远处缓缓飘来,有些像薄荷的味道,充斥着淡淡的清香。霏霏抬头望去,只见一架双马车驾,车顶青罗,刻有青鸟鸾凤,甚是华美——然而最令霏霏心动的,是马车上那位小姐,她身着的一袭青纱,虽与华美的车驾并不相称,但是却流露出一股清新脱俗的感觉。素纱掩面,却遮不住她娇艳清丽的容颜;婉若流水一般的眼眸里,凝聚着自然的灵气,秀眉舒展的她,生得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仿佛与尘世隔绝的仙子一般;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那过于白皙的面庞,显得她的气色有些不佳。
然而最让霏霏惊叹的并不是这位小姐世所罕见的美丽。
是她正拨弄着自己右手修长的食指上那件闪闪发光的物什。
虽然平日里霏霏见的并不多,但她坚信那位小姐手上戴着的,
是一枚钻戒。
霏霏就算历史再白痴,也是知道,在这样一个时代,是不可能造出钻石这样,需要人工雕琢才能闪耀光辉的宝物来的。
那么这枚钻戒的来源只可能有一个。
是钟会。
所以说,这个小姐是齐骏所追求的对象吗?
霏霏开始在脑海里浮现那个钟会的身影。不管怎么说,她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被钟会那一记扼喉的绝望,是久久都不能忘怀的。
从钟会的话里,霏霏已经意识到,他的穿越是蓄谋已久的。
而自己则是他精密计划里的一个乱局。
那么,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究竟是为何呢?
正如嵇康先生所说,他如果胆敢妄自改变历史,他对后世历史的了解就变成了一个故事,所以他只会在关键的时刻再行计划。
可惜霏霏并不知道钟会这个人是何许人也。
唉,这些阴谋诡计什么的,想想就头疼。
“这位小姐......似乎与我们之前所遇到的那些官家小姐颇有些不同。你们俩见多识广,可也知道她的身份来历吗?”何止是霏霏,就连曹昂、于圭和芸芷也不由停住了脚步。
于圭摇了摇头,“虽然这位小姐的确超尘脱俗,但我对美色了无兴趣。”
于圭的大白话让霏霏不禁笑出了声。
“你说的好像自己是基佬一样的喂!”
“基佬?”
“呃......龙阳癖?”看见于圭勃然变色,霏霏才放下心来,直感叹自己的博学多识。
“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听闻王家元女之名,果然还是百闻不如一见。”芸芷的脸色显得有些失落,“若问当今第一美人,除了这位王元姬以外,再无他人可以当之。”
“王家?这么说来,她便是前些年去世的那位司徒王朗的孙女了?”于圭不禁瞪大了双眼,于圭对政治上的领袖人物颇为了解。司徒位列三公,与司空、太尉齐名,代表着臣子所能达到的最高顶峰,朝中魁首。
芸芷颇有些不屑地瞥了于圭一眼,“王朗虽然博学多识,但终究是个腐儒罢了,虽然位列三公,又有什么可以值得在意的?”
“照虎豹尉大人的说法,难道这个‘天下第一美人’,就值得在意了吗?”
“当然。”霏霏和于圭顿时感受到芸芷话中的寒意。
“王朗虽然不过是个腐儒,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们王家,就好像昔年四世三公的袁家一般。现在元姬正是待嫁的年纪,天下的世家子弟为了她都争破了头,一是为了她的倾国美貌,但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元姬的嫁娶,将直接左右着一直以来保持中立的王家在朝中的导向,届时朝堂上的势力将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变革。”
“那元姬要是谁也不看不上的话,凭着他们王家的势力,还是能够拒绝的吧?”霏霏有些没底,她对元姬政治联姻的悲惨命运颇为同情。
“现在而言,这话已经失去了效力,她也已经逃不掉抉择了,失去了王朗的王家,也注定没有继续保持中立的资本。”
“那么芸芷的意思是......”一直静静听着芸芷分析朝中大势的曹昂,终于察觉了一些端倪。
“代表着曹真势力的曹爽、和代表着司马懿势力的司马昭,已经同时上门向王家求亲了。”
就在霏霏曹昂他们在一旁讨论不休的时候,那位王元姬车驾上的侍女,不经意地瞥了霏霏一眼。
“怎么了吗?落筠?”元姬的声音是那般轻柔,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她的声音所融化。
“启禀小姐,没事没事,似乎看见了一位故人的样子。”侍女笑着向元姬答道。
笑靥如花。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同我说一声呢?”说着元姬正想起身招呼车夫停下车驾,却被侍女一手拦住了。
“小姐不必如此麻烦的,一定只是落筠看错了而已!”侍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落筠初见小姐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落筠的亲友,全部死在了战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