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修,子修!”霏霏依靠各种高难度拍打姿势,驾驭着“打一顿”,绕着曹昂一骑来回转圈,出了洛阳城的霏霏,就好像逃离了樊笼一般自由与轻松。
“你教我武艺好吗?不舞剑,就空手格斗,像拳法那样的。”
曹昂面露难色,“我现在伤还没见得大好,要是教你武艺的话,难免有些讲解不到的地方......不如让小圭或者芸芷教你怎么样?”
“你说他们两个啊.......”霏霏明显对这两人并没有多少认同感,“只是比划比划而已,不会怎么样的啦.......”
曹昂有一些犹豫,但就当霏霏计划即将得手时,一道令霏霏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旅途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要太任性了。”
又是那个喜欢故弄玄虚的芸芷。
但是子修对她的感觉似乎变得复杂起来。
霏霏心想。
哼,我才不是个像小圭一样没心没肺的傻子呢。
于圭很配合地打了个喷嚏。
最近霏霏突然变得很爱吃醋。
她喜欢曹昂。
这份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曹昂喜欢自己吗?
他会不远万里地从许都跑来寻找自己,保护自己。
然而仅仅是因为他对身边的人都很温柔,并且言出必行。
霏霏的姿色并不算风华绝代——如果不算这些古代装束给她的增色的话。
在学生时代,也还是有一些男生在拼命追她的,说着要等着她很多年的煽情话语。
可惜霏霏是一个宁缺毋滥的性格。
于是,在长久的等待无果后,许多男生都灰溜溜地排起了另外一些女生的队伍,然后霏霏又可以尽情地嘲笑这些男生的虚伪了。
只是,在放肆之后,终归只剩下落寞。
眼下感情终于有了归宿,虽然现在自己的生活,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搅得混乱不堪,但是。
霏霏已经开始渐渐学着去适应——以及,去喜欢这个世界了。
“霏霏。”曹昂低语道。
霏霏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趁着休息的时候,我来教你一些擒拿技巧吧?”
“可是芸芷说的也对啊......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一切应当以‘五子绯印’为主才对啊。”
“并不需要太多时间.......如若霏霏能够学得一些擒拿技巧的话,终究还是有些用处的,毕竟现下也没有匕首护身。”子修就是这样的子修,一直都很在乎自己的感受。
霏霏咯咯地笑着。
芸芷察觉到了二人的对话,但她并没有出言反对。
离开洛阳之后,四人已经骑行了数日,已经跨入了弘农郡的地界,风景突然变得有些萧索和荒凉,风沙也渐渐大了起来。董卓之乱以后,部下李傕郭汜内斗不止,异族也自此南下,掳掠烧杀。弘农一带的百姓,遭受了无数劫难,直到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收复了长安、洛阳,并出兵异族,这才使函谷关以西的治安好转起来。曹魏立国之后,将大量的人力物力放在洛阳王都的重建,加上黄河以北鲜卑族的崛起,对这片地广人稀的地区造成了相当大的威胁,夹在长安和洛阳中间的这座弘农大郡也渐渐被世人所遗忘。
弘农的荒凉也影响了四人的行程。“打一顿”到了这里之后,因为路上遇不到有人烟的村落,没有草料补充的“打一顿”便撒起泼来,无论霏霏怎么打,它也懒得跑了。炙热的骄阳灼烤着四人的意志,没有经受过什么苦难的霏霏,终于在烈日的炙烤下,因为体力不支而病倒了。
“打一顿”被连在曹昂的马后面,曹昂抱着怀中不省人事的霏霏,心里有些焦急。霏霏醒转的时候,便会不住地呕吐,面色十分惨白。
“应该是水土不服。”曹昂判断道。这种病症在军中十分常见,只要服些草药就可以缓解了,但眼下并没有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咳.....咳.....”霏霏剧烈地咳嗽着,用十分的口气询问着曹昂:
“子修,子修......我会不会死掉啊?”疫病的折磨让霏霏变得绝望起来。曹昂爱怜地抚摸着霏霏的秀发,脸上泛着一如既往温柔的微笑。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从不会骗你。”
霏霏会心地笑着,而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看到霏霏安心睡下了之后,曹昂本来舒展的眉头瞬间紧锁起来。
“这附近就没什么有人烟的郡城了吗?”
“再往前不远,应该就是渑池,渑池是这一带的重要城池,我们就在那里休整一段时日吧。”
三人纵马扬鞭,一路无话。
行至半途,黄沙扬尘,远处出现了一队骑兵的身影。霏霏兀自在那沉睡,另外三人的面色俱是有些凝重。曹昂定睛望去,不由淡淡道:
“是异族的骑兵。”
异族的骑兵意味着掠夺。
显然他们扬尘而来,是因为率先察觉到了曹昂的队伍。为首一人扬着一把弯刀,身后大约有近十来骑,不知在呼喊着什么——但从他们染血的衣袍来看,他们今日似乎已经展开过一场尽兴的杀戮。
未及众骑上前,芸芷二话不说,拍马便迎了上去。青锋剑光,熠熠生辉。那一队骑兵对芸芷的行动大笑不止,纷纷扬起了战刀。
数马错交,两名骑兵的人头已经飞了出去。
但是骑兵冲锋,只要余势未尽,断然没有停下的道理。
虽然表示惊讶,但是他们还是依旧冲向于圭和曹昂。
这一次上前的是于圭——而显然,他的钩镰枪展现出了极大的威势。
枪花横扫,大约有六名骑兵连人带马被于圭掀翻在地,尚在奔驰的只有骑兵队长一人。
虽然骑兵头目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厉害,但冲锋已经无法停止下来。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怀里抱着一个女子,但从前面两人的身手看来,他一定不是个易与之辈。
然而他是狂热的鲜卑战士,战刀举起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曹昂拔出了青锋剑,他已经望见芸芷拼命的冲刺回救了。
两马错交,“咣”的一声,一把长剑自空中翻转,插入土中。
是曹昂的青锋剑。
殿下竟然脱手了?
于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样惊讶的,还有那位骑兵头目。现在马已经停了下来,看到曹昂手中无物,骑兵队长自信地调转了马头,扬起战刀。
“哈!”
血光四溅。
芸芷的青锋剑深深刺入了骑兵头目的胸膛。
那被于圭打翻的六名骑兵同样逃不了死亡的命运。
于圭漠然地将钩镰枪从其中一人的尸体上抽了出来,平静的脸上遮不住他的疑惑。
“殿下在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曹昂的“伤”已经持续了有半个月,但是却丝毫没有转好的迹象。
“这个事情路上再跟你解释,霏霏的病要紧。”曹昂淡淡道,他对芸芷投过了一丝感激的目光,芸芷却似乎并不领情,
“凭借马术避开就好了,何必要逞强呢?”
“我们曹家的儿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害怕异族。”曹昂正色道。
芸芷这才意识到,他现在虽然变成了这个时代的人,内心却一直和他那位父亲一样,留在了那个久远的大汉王朝。
当四人的马蹄声渐远,这一队鲜卑骑兵的埋骨处,又再次响起了马蹄声。
这是一支武装精良的曹魏骑兵大队,为首的两名将领在骑兵头目的尸体旁停下了脚步。其中一名身材较为矮小的将领下了马来,仔细检查着那名骑兵头目的尸体。
“是轲比能的部下吗?”没有下马的那名将领沉声问道。
那名矮小的将领点了点头,“看来司马都督在西北的战情推断成为了现实,那诸葛亮已经联结了鲜卑的轲比能一同进犯我们大魏。”
“既然如此,那就御驾亲征吧。”
“御驾亲征?陛下万金之躯......区区一个鲜卑小族,怎可劳烦圣驾........”那矮小的将领神色有些惊疑。
“既然阿苏这么说了,就让你提兵去幽、并攻打轲比能罢。”马上的男子冷冷道,“朕的亲征所向乃是长安。蜀寇作乱多年,是时候跟他们来一次了断了。”
“是......是........末将遵旨。”那矮小的将领答道。
原来这两人,正是在西边微服巡察的天子曹睿和秦朗。
秦朗在唯诺的时候,突然发现那骑兵头目尸体边上有一件晃眼的物什。他将那物什拾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呈给了曹睿。
这是一支精致的凤钿,上面还攒着一些长发。
秦朗从未见过自己的主人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他颤抖着捋直了那一绺长发,紧紧攥在手心。
“追.......追......”曹睿有些激动地吟阿着。
“陛下?”秦朗并不了解曹睿话里的意思,突然被曹睿一个狠厉的巴掌打肿了脸。
“你还在等什么!朕说的话你还没听懂吗!把所有的兵马都给朕派出去,一定要给朕找到这支凤钿的主人!”
“末......末将领命。”天大地大,权力最大。秦朗在曹操的相府生活了许多年,深知这个道理,他有条不紊地指挥起军队,让他们分作几路,向不同几条驰道追赶了去,号令将百里之内遇到的女子全部抓回来。当秦朗安排妥当后,曹睿一骑绝尘,从其中一条道路上追了过去,秦朗叫苦不迭,只好一齐跟了上去。
“这么说.......殿下已经不能再使剑了?”于圭惊讶不已,对曹昂精湛的剑术,于圭一直深感佩服,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被人打得能力尽失。
“总会有办法的。”曹昂答道,“天无绝人之路。”
“如果于圭阁下因此要抛弃殿下的话,那就请便吧。”芸芷从于圭的问话里,听出了他心中的一丝失落。
“哼!我于圭岂是趋炎附势之徒!就算殿下终生不能使剑,我于圭也会成为殿下的那把剑,任其驱驰!”于圭对芸芷的这一次诘问显得尤为愤慨,因为父亲的影响,他把气节看得无比重要。
“你们俩.......”看着他俩自顾自地争吵,曹昂深深地感到自己的无力。无论在什么时代,实力终究掌控着绝对的话语权。
霏霏动了动身子,将曹昂抱地更紧了。
曹昂望向霏霏,无意间发现她的眼角噙着一丝泪花。
“霏霏.......”曹昂轻声唤着霏霏的名字,但她并没有醒来。
看来她是在做噩梦吧。
究竟是怎样的噩梦,会让她如此恐惧呢?
火光。
单骑。
血。
最后的万箭。
以及。
曹昂决绝的目光。
这是霏霏长久以来,作的一个同样而轮回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