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挽歌 第四十八节 英雄成败皆偶然(中)
作者:不二曹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霏霏突然从魔怔中清醒过来,冷不防望向了大殿中间的石像,只见石像在惨白的日光照耀下,恶鬼般的面庞显得尤为狰狞,更为恐怖的是,当霏霏的目光投射过去之后,正好与石像四目相对,石像似乎在死死地盯霏霏一般。霏霏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再看过去时,日光已经偏移,石像的面貌顿时黯淡下去。

  “霏霏?”

  “嗯?”霏霏被曹昂唤过神来。芸芷和于圭举着火把靠近了通道,刹那间一阵幽光大盛,从通道内部飞出了一群蝙蝠,两人连忙闪避,蝙蝠透过崖间的缝隙钻出了山洞。

  “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于圭回到壁画边上,“我们刚才查看的时候,父亲大人的画像上并没有凹槽的痕迹。”

  霏霏摇了摇头,一脸茫然。这时,从通道的深处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吼叫声,众人面面相觑,不禁骇然。

  “接下来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了,大家要小心。”曹昂拉起了霏霏的手,同芸芷、于圭一起走下了石阶。

  如果说第一层给人的感觉是古朴和神秘的话,那么第二层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火光所映照的石阶和石壁上,都留存着红色的血迹。石阶上的的血迹不知由多少人的鲜血汇聚而成,溢满了长长的数百级石阶,滋养了无数的苔藓植物,盘根错节的苔藓植物铺在石阶上,就好像是体内错综的毛细血管,脚下十分湿滑。

  尽管如此,众人还是提心吊胆地走完了石阶。一层至少还有一丝从悬崖中穿透的微微日光,但二层里的众人,只能依靠微弱的火光前行。霏霏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一步不慎,若不是曹昂扶着,几乎要倾倒下来。火光映照出,竟是一具森然白骨。霏霏踏到的地方正是头骨。这时低吼声再一次传了过来,似乎离众人已经十分接近。

  “既然这里还有怪物能够活下来的话,那这二层必定是有与外界连接的地方。现在火把快要燃尽了,得尽快找到出路才是。”变得暗淡的远方,传来芸芷的声音。

  于圭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他的钩镰枪,行步十分拘谨。霏霏大感有趣,拉着曹昂快步上前,迅疾地敲了一下于圭的后脑勺,于圭怪叫一声,顿时扔掉了火把提起钩镰枪转身御敌,见是霏霏和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奶奶哟~这个时候就不要吓唬人了吧?”

  “嘻嘻.....这是为了缓和气氛嘛。”

  扔在地上的火把似乎烧着了什么,火光突然变得茂盛了起来。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霏霏想起自己学过的东西,一时催促二人快步行动。

  “这里氧气本来就稀薄,我们还是快点前进吧。”

  “呜呜呜哇!”

  耀眼的火光似乎引起了怪物的愤怒,由低吼声变成了咆哮声,伴随着迅疾的奔跑声,正飞速向众人这里冲了过来。

  “喂.....有没有搞错!”

  只见一个庞大的怪物扑向了三人,它全身长着浓密的毛发,形似人形,但披了一件破烂不堪的披风,满是毛发的脸上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甚是闪亮。它挥臂重击,力道千钧,于圭不敢硬拼,只是舞起了钩镰枪,接着钩镰枪舞出的枪花之威势迫使怪物转向。银色的钩镰枪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中发挥了它的价值,众人拔剑相抗不至误伤。

  但这个怪物似乎十分了解钩镰枪的招式,当枪花舞起来的时候,怪物的红芒突然消失,躲过了枪花舞出的大范围旋击,眼前再也看不到那个庞大的形体了,三个人背背相连,形成了一个天地人三才之势。

  “芸芷呢?快过来!”

  不远处朦胧的火光突然熄灭了。

  随后就是金属碰撞而激起的火花。

  于圭举起亮银钩镰枪,以此为光源,冲向了黑暗的深处,青锋剑渐渐开始闪烁起来。怪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笨重,只有那暴盛的红芒可以依稀判定它的奔袭轨迹。飘忽不定的红芒让众人不禁心悸,不知芸芷已经与它过招了多少个回合。待到众人赶到时,怪物在一声长嗥后再次消失,却见芸芷手腕处的布腕被怪物的利爪撕开,形成一道约莫寸许深的伤口,曹昂立马撕开了自己衣衫的一角,替芸芷拿出了她腰间的创伤药,涂抹之后快速包扎了伤口。

  “怎么样?”

  “力量并不算十分强悍,它的最大威胁在于速度。”

  “但它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吧?”霏霏开口道。她注意到了芸芷闪烁的青锋剑上沾有血迹。

  芸芷点点头,稍微运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腕,旋即沉吟道:

  “从它出招的方式来看,我觉得它似乎很有章法.......一招一式间似乎有自己的套路。”她的目光突然转移在了于圭身上,惹得他一阵发毛。

  “别这么看着我啊......不管它是什么,我们大家还是应该一起先击败它啊不是么。”

  于圭的话刚刚说完,忽然一阵强风迎面扑来,顿时刮灭了暗室内的所有火光,只余青锋剑和钩镰枪的淡淡青芒。

  曹昂大喝一声,依凭鹰眼之锐,举起倚天横斩过去,正好命中奔袭而至的怪物。但令众人咋舌的是,那怪物竟然空手接住了倚天剑的剑刃。

  但这一征并没有持续太久,霏霏趁着这一空挡,很快抽出了匕首,刺中了怪物的大腿。那怪物闷哼一声,飞起一脚,大力踢向霏霏,于圭将钩镰枪凌空刺地,挡住了这一击,于圭虎口发麻,只觉钩镰枪即将脱手,便借力打力,压住钩镰枪旋踢过去。那怪物双手已经被制住,眼见这一脚要踢实了,岂料那怪物突然松手,任凭曹昂的倚天剑平砍下来,在它的胸口撕开一道大大的口子,那怪物却趁此机会牢牢抓住了钩镰枪的枪杆,于圭一个不慎,被怪物甩了出去。幽光闪过,青锋突刺,这是芸芷出手了,只见她一剑寒芒直刺怪物的喉头之处,似是打算一击毙命。

  但是一切似乎都在怪物举起钩镰枪的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怪物的周身突然出现了淡绿色的气旋,紊乱的气流化解了芸芷的刺击,一时曹昂、霏霏、芸芷都被掀翻在地。

  “叶落.....”怪物低沉的嘶吼里,似乎在说着什么。一股巨大的威慑力开始压迫地上的数人,只有于圭一个人瞪大了双目,颇为吃惊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快起身爬到高处!”于圭的声音远远传来,三人不及细想,立马从地上跃起,霏霏起得最慢,被一旁的芸芷一把扯住抛了起来,只见淡绿色的气旋逐渐变亮,一道圆形的罡风以极低的位置四散飞开,激起地上的骨架破碎爆炸。顷刻间,密室二层飞石迸裂,四方扬尘。众人惊魂未定,兀自防备着怪物的第二次冲击,而芸芷只是淡淡地望着暗中的那道红芒,似乎有所倚待。

  “父亲......父亲,是.....你吗?”这是于圭的声音,颤抖地令人恐惧。

  红芒的主人渐渐停止了咆哮,只是低声轻吼着;从亮银钩镰枪的微光里,它抚摸着钩镰枪的怜惜模样隐约可见。

  “‘叶落枪’,这是于禁将军赖以成名的破军之术。”霏霏的耳畔传来芸芷的声音。

  直到这时,众人才终于明白了五子绯印最后一个线索的真谛。

  于禁。就是于禁。

  这像是一步早已布好的棋,似乎所有的结局早已注定。

  无论水淹七军究竟是不是一场阴谋,

  但不管那场战争的结果如何,

  于禁最终的归宿似乎都会是这座岐山。

  那么,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一些什么呢?

  “我有一点混乱了......”霏霏拉住一旁曹昂的衣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曹昂一言不发,偕着霏霏,同芸芷一同走上前去。“他”显得有些局促起来,嘴里支支吾吾地发出一些粗哑浊重的奇怪声音,但当泪流满面的于圭走到他的面前时,他突然伸出了沾满鲜血、污秽不堪的双手,颤抖地抚摸着于圭的脸庞,呜咽了许久,才吐出一个清晰的字来:

  “圭.....”

  于圭的嘴角抽动不已。这十年来对父亲的怨恨、不满以及悲伤、

  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倾诉、

  最终全部化作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哭——像个孩子一般。

  “这么多年了......圭儿也这么大了呢。”

  世之良将,五子为先。张郃、徐晃马革裹尸,张辽、乐进患疾而终,但生前无不是朝中栋梁,忝居前后左右四将军之大位,地位显赫。

  说到底一世荣光,换来的不过是封妻荫子,福泽后人。

  但于禁最终却得到了什么呢?

  曹昂说不清楚。

  他唯一明白的是,如果这一切都是自己父亲的安排,他们曹家则亏欠于家一个未来。

  “五....五子......”曹昂被于禁浊重的声音所打断。他取出了包裹里的六枚五子绯印,递给于禁,于禁将这六枚五子绯印接过来,揽在怀中,端详了曹昂几眼,喃喃道:“你真是少主.......很好.....很好。”

  “于禁....于禁将军,你......”曹昂还待说些什么,却被于禁挥手打断。他一言不发,一手举着钩镰枪,一手揽着绯印,踽踽而行,众人只得默默跟随,于圭的抽噎声也渐渐止息。霏霏看见于圭的模样,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于圭抹了抹眼泪,冲霏霏点点头,不再多言。

  众人在跟随于禁走过一处转角之后,视野终于变得明亮开阔起来。汹涌的水瀑声震耳欲聋,原来这二层密室,竟然隐藏在一座巨大的瀑布水帘之中,大有一种水帘洞的奇异感觉。

  但想到刚才一路上所遇见的场景,霏霏又不禁打了一个冷噤。

  二阶密室的采光又与一层有些类似,在穿过瀑布水帘的一座石桥后,日光透过悬崖的开口中投射下来,照耀着一座小小的石室。石室坐落在开阔的圆形广场上,广场上雕刻一系列诡异晦涩的奇异字符,似乎像是什么阵法;石室正对的前方似乎是一个祭坛,祭坛上立着一个三足古鼎,颇有些神秘的意味。

  于禁走到了祭坛前,转过身来,日光照耀在他憔悴而狰狞的面庞上,总归是有些悲凉。

  “解放......然后。”

  “剩下的.....”

  “交给苍天决定吧。”

  于禁将怀中的绯印尽数抛入了鼎中。

  长眠了许久的封印,终于即将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