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璇和北啸煌合力齐动,噼啪作响的炽热阳炎和叮咚作响的银光相互交错,但却依旧无法伤到石像本身。白羽瑶和洛碧裳已拿出了笛与琴,相应相融的音律让空气都颤动成一圈圈荡漾而去的涟漪,可是那些石像好似对音律也无反应。
厉剑昂高举沉心剑凌空劈下,一道黑色疾雷轰然而降,浑厚的剑气也仅仅是暂时击退了八方魔魁的进攻,魔魁旋即又飞身攻了上来。
花满城平举血骨剑,口中念咒。剑身周围开始有淡淡的幽蓝水光旋舞缓入骨剑之中,密布在剑身之上的血痕一时显为幽蓝之色。干燥的沙地上渐无数细小水滴浮现,血骨剑凝结的幽蓝突然四散而去化为氤氲水汽,水滴化成万千弹丸密密麻麻地砸向石像。只是可惜,没有明显的效果。
若水不行,那就试一试长幽教的长离火。
我催动自身灵力,将长离火注入护手上的缠魂丝,质地如水的无色蛊丝渐有血红淡光流转。蓦然之间,缠魂丝忽然燃烧起来,护手之上突如烟火四散,只是四散的流火瞬间化成百条血红的火蛇奔流而出,疯狂啃噬八个石像。八个石像行动稍迟,但是全身释放的巨大真气吹散了缠魂丝上的长离火,亦吹散了缠斗在石像之间的大家。
我猛退几步,收回了缠魂丝。真是什么怪物?单凭真气就能熄灭长离火?如此功力,难怪从未有人闯过七重炼狱之后还能回来。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冲着阿璇大吼道:“阿璇!你不是知道八方魔魁的弱点么?”
阿璇一边躲避石像的攻击,一边急声道:“我只是知道八方魔魁的来历!”
“那你就赶快想办法,这东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怎么弄?”我铁笛用力地抵住石像的攻击,一个不留意身后被突然被另一只石像猛然击中身后。
脑海里登时一片空白,只觉得身子重重地砸到石壁上又跌落在地上,稍稍动下手指,腹腔里蓦然翻滚上来一股热流直接涌上喉头,“哇”地一声吐了一地黑血。感到一片眩晕无力,耳边的打斗之声夹杂着“阿竹”“修竹”的吼声不绝于耳。我竭力盘膝运气,体内的百草凝丹之力汇聚全身,虽然无法短时间恢复如初,但是已经可以勉强起身。
厉剑昂夹在两个石像之间苦苦挣扎,而剩下的人也在浴血奋战,只有面具人不慌不忙地走到我身边,扶住我,道:“还能再战么?”
“当然!”我说着,试图挥动缠魂丝,背后的剧痛让我停住了手。
“看来,即便你有百草凝丹,你这伤势怕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不过你也算是万幸,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扛得住八方魔魁的一击。”面具人平静地说道。
“先别管了,你怎么不去帮帮他们?”我看着他们竭力苦战,不觉得心焦如焚,拉着那个面具人连声道,情急之下说出了他的真实身份:“皇叔,修竹求您帮帮他们。您是修武的皇帝,它们再厉害也不会伤害到身为修武帝君。”
面具人一停,取下他的面具。那张与爹爹神似的年轻脸庞,如溪水一般清澈温和的眼眸,年纪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他望着八方魔魁,又低垂眼眸看着趴在地上的我,道:“……能帮助他们就只有你,修竹。”
“我?”我一急之下,猛烈地咳嗽几声,嘴角又开始渗出丝丝黑血。咳嗽几声,头脑却渐渐明白了武天兵话语的意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缠魂丝?皇叔是指,用缠魂丝的韧性困在八方魔魁?”
“没错。”武天兵温言道,那张如爹一般的温柔又宠溺的眼神让我心里踏实下来,我从玲珑袋中掏出所有的缠魂丝绑在护手上,起身坚定道:“多谢皇叔指点。”
“等一下,之前的圣心符呢?”武天兵出声道。
“嗯?哦,这里。”我颇为疑惑地把那张揉得皱皱巴巴的黄符还给武天兵,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抚平那张符纸,放在我手心上说道:“修竹,你体内有百草凝丹,世间任何药与毒都会失去你原本的效力,这是好事,但这也是最大的弊端。所幸符咒之力还算有效。现在,我就用圣心符的力量来暂时缓解你的伤势。”
武天兵说着,放入我身上的符纸微微飘起,旋即化成千道耀眼的金光旋转周身。那符咒之力立竿见影,后背上的剧痛缓解了许多。我活动活动肩膀,笑道:“皇叔,这圣心符当真有奇效!我先去了。”
武天兵重新戴上面具,随我我一同冲奔出去。
我脚步疾速奔驰,头上松散的发冠掉落在地,过肩的发丝随着疾驰的脚步拂起,手上扬起的缠魂丝亦飞旋起舞。无数的蛊丝自我的手上滑出如灵蛇一般急速缠缚那些石像,我身形隐匿在众人的混战之中,手中动作松弛有道,一紧一放,无数的蛊丝在不知不觉中缠住八方魔魁。
“大家,退!”我厉声高喊,六道黑影旋即跳出了缠斗的圈子,我旋即疾速狂旋,踏出我最快的速度,手上的蛊丝蓦然拉紧打结,把八方魔魁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一场乱斗,已然终止。
我冲着八方魔魁冷哼一声,道:“叫你刚才伤我背脊,这次看你还乱动?”
花满城冲了出来紧紧把我抱住,后脊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吱呀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还是阿璇看到我疼得瓷牙咧嘴连忙喝道:“满姐姐!你赶快放开哥哥,他身上有伤!”
花满城急忙放开我,看到我疼得满脸冒汗,赶紧拿袖子擦去汗水,说:“你伤哪里了?给我看看?是哪里?”她说着,手上不住在我身上乱摸乱抓。
其实若是在平时,我倒是很享受这样的情况,可是我现在真得收了伤,实在是承受不了花满城现在的攻势,只能求助地看着武天兵。
武天兵默默盯着我的脸,从衣袖中掏出一帖黄符“咚”的一声地贴在我的后背上,旋即后背的痛楚又减弱了几分,我轻轻挣脱了花满城的拥抱,冲着武天兵恭敬行礼:“……多谢。”
武天兵点头不语,又瞥了一眼阿璇身边的北啸煌。北啸煌脸色一紧,稍稍向后挪动一下。我在武天兵耳边一个劲儿地撺掇道:“那个人经常欺负阿璇,你也给他贴一纸黄符,叫他以后不敢乱来。”
“武修竹,你……”北啸煌横眉立目,冲着躲在武天兵背后做鬼脸的我,恨恨地说道。
武天兵没有理睬我,转身对阿璇问道:“阿璇,你受伤没有?”
“只是些小伤,多谢皇……前辈关心。”阿璇答道,看着还在挣扎着的八方魔魁,稍稍有些害怕地说,“前辈,就把那些八方魔魁捆在这里就行了么?”
“阿璇,你的九链束魂索本是魔尊之物,但是这八方魔魁也与魔尊渊源极深,你的银链无法真正束缚八方魔魁。当然,我也不能让它们就这样待在这里。既然魔族之物无法,那便用神族之力,羽瑶。”武天兵轻声唤过白羽瑶,说,“你可用七光琉璃灯束缚住它们么?”
白羽瑶仰头看着武天兵的脸,想了想,说:“有倒是有,只是我的修为低,不能完全释放出七光琉璃灯的力量。”
“不要紧,试一试。”洛碧裳在一旁鼓励道,武天兵点头赞同。
白羽瑶从玲珑袋中摸索一阵,掏出一柄晶莹剔透的琉璃灯。七光琉璃灯的质地晶莹剔透,在黑暗中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清澈透亮。她一拿出来,我便感到其中蕴含着的那种庞大的力量,让人无缘由地生出敬畏之心。虽说这是第二次见了,在“蝶变惊舞”上已经见过白羽瑶偷偷施展幻幕天屏的幻术,亦惊奇白羽瑶家族秘术的神奇。
八方魔魁见到白羽瑶手中的七光琉璃灯,挣扎得更是厉害,好似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一样。白羽瑶闭合双眸,口中念道:“血点明灯,唤召七光,吾命七光化索!”
一点血从白羽瑶指尖滴落灯芯处,旋即灯芯处发出微弱黯淡的七色流光。白羽瑶屏气凝神,将手中的微微之光一送,灯中飞出红,橙两道细长的光索缠住了八方魔魁。白羽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细汗珠,待光索紧紧束缚住八方魔魁之后,方才舒了一口气,七光琉璃灯的光顷刻熄灭。
白羽瑶擦了擦汗,摇头地对武天兵苦笑道:“……我现在只能召出两道光索……”
武天兵看着八方魔魁奋力挣扎的模样,说:“你帮了我们许多。”武天兵抬眼看着石楼中盘旋而上的石阶,道:“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等事情办完了,我再给你细细地说来。”
白羽瑶点点头,我们刚刚要走,身后困住的八方魔魁居然发出了八个重响的声音:“……魔魁失礼,不知夫人到这里,还请夫人见谅……”
听到八方魔魁这么说,我皱着眉头道:“你说谁是夫人?”
“……七光琉璃灯,是夫人之物,难怪魔魁感到主人的气息,数千年不见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白羽瑶道:“你认错了,我不是你说得夫人。”
花满城安抚道:“羽瑶你别害怕,我想,它们应该把你认成了你的先祖了,它们既然称你为主,你不如问问知不知道阿竹爹爹的下落,还有你一直在寻找的赤鸾羽?”
白羽瑶手中拿着七光琉璃灯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八个石头脑袋也随着琉璃灯一起摇晃,她不禁笑出了声来,问道:“我且问你,你可知道一个名为武天弋的人?”
八方魔魁的石头眼眸望着白羽瑶,答道:“回夫人,您所说的武天弋被囚禁在石楼中的第七层,被囚魂咒所禁锢。”
白羽瑶想了想,又问道:“七重炼狱除了你们以外还有人看守?你们又为何守在这石楼里?”
八方魔魁答道:“除了魔魁之外,石楼并没有其他人看守,但石楼的机关极多,魔魁守在这里,一是为了守候主人;二是报答天刃阁对魔魁的救命之恩,魔魁答允在找到夫人之前会一直守在石楼中,不让任何人进入。”
白羽瑶手托着腮,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可知道赤鸾羽?”
八方魔魁一起摇着八个头,道:“魔魁见识浅薄,不知道主人所言的赤鸾羽是何物?”
我长哼一声,双手燃着明亮血红的长离火径直走到八方魔魁面前,威胁道:“你说不说?刚才用长离火没有烧到你,现在我要好好试一试。”
八方魔魁八双眼眸直直地盯着我良久,看得我心里反倒发毛,我退一步,它们就向前跳一步,即便被蛊丝与光索绊倒,也直勾勾地盯着我往前爬。
“你,你看什么看?”我手上的长离火早已熄灭,可它们还一直盯着我。
“……原是水大人,魔魁真想不到今日还能见到夫人与大人……”八方魔魁像是八只大虫子一样供起身子,像是给我行礼。
“喂喂喂,我可不认识你这石头怪物。”我退了几步。
武天兵没有理睬八方魔魁,道:“此地不宜再耽搁下去,还是早点救出你爹。”
我瞥了一眼一直盯着我的八方魔魁,急忙说道:“还是早点走吧。”
“这石楼里都是暗藏机关,若是能从八方魔魁嘴中掏出机关的所在,那我们就可以畅通无阻了。”洛碧裳轻言道。
白羽瑶蹲下身去,问道:“魔魁,你可知道这石楼里的机关?我们若想到第七层,怎么去才更安全。”
八方魔魁答道:“此层有一幅后羿射日的石板图,它背后隐藏着可直接到七层的机关阁,这原是主人专门为夫人所建的机关……”
没等八方魔魁说完,白羽瑶便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那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我们共同前去之前见过那副巨大的后羿射日的石版画,北啸峰和武天兵摸索了一阵,触碰到隐匿在石板画之下的开关,“吱呀”一声,巨大的石板移开一边,露出藏在其后的机关阁。
我们八人上来机关阁,我看着那由木材与精铁打造的小小阁楼,担心地问:“这机关这么多年没有用过了,不会半路坏了吧?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上不了?”
没等我啰哩啰嗦地说出自己的顾虑,武天兵干脆利落地拉动机关,旋即阁楼上的精钢铁链发出不详的声音,一下一摇晃地把我们送到了七层。
“你这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性子,倒和你爹像得很。”武天兵道。
“啊,是、是么?谢谢夸奖。”我暂且将他的话当做夸奖好了。
等我从机关阁出来的时候,腿脚已经被晃得软绵绵的,抓着厉剑昂的手才勉强站立起来。北啸煌从我身边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哼,你这幅模样,可真没用。”
“你说什么?”我一见到北啸煌,就恨不得照着他的脸狠狠地揍上一拳。我在一旁悄悄跟着厉剑昂说道:“厉熊,等下救出我爹之后,你就设法把他困在这石楼里。”
花满城遥指远处,惊道:“阿竹!你看那里!”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橙红色的圆形结界,结界在日光之下好似透彻琉璃,竟能折射出晶莹之光。结界之中数条锁链将一个头发胡须皆已花白的干瘪老人捆在最中间的圆柱之上,他垂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锁链已将他的手脚捆出了黑紫色的血痕,以圆柱为中心的橙红色法阵正不断旋转。
阿璇已然飞身而出,我亦紧跟其后。
“爹爹!”
“爹!”
“阿竹!不行!”武天兵厉声喝道,而我和阿璇完全没有听进去,身体刚刚触及橙色半球形的结界,身体似乎又像是被八方魔魁重击一般弹了回来。阿璇被弹飞得更远,北啸煌飞扑过去牢牢地接住她。我二话不说,连忙又冲上前,肩膀确被厉剑昂死死地按住,他沉声道:“阿竹,你冷静些,听面具人的安排!”
武天兵走上前,仔细地看着地上旋转法阵的图案,他每看一分,脸上的神情就越凝重一分。待到他回来的时候,原本温润如水的眼眸中凝聚着凌冽薄冰:“果然是囚魂咒,可这就棘手了。”
“可有办法破解?”我和阿璇异口同声地问道。
“命禁囚魂生不归,魄离黄泉远轮回。枉然通晓玄妙法,古来入阵一人回。”武天兵神色极为难看,看着束缚在柱子上的武天弋,低声道,“若想救出你爹,必须有人心甘情愿入阵换出你爹,这囚魂咒只会囚禁出一个人的魂魄与身躯,令困入其中之人生生死死永缚其内,直到地老天荒。这囚魂咒的阵法看上去简单,书籍典册上也有记载,但是能布下这囚魂咒的修为必定极高,凡人必不可能,即便仙与妖也极难布下,若是说神与魔,那么这囚魂咒恐怕就是原本神界为囚禁魔尊所布下的。若是说破阵,那恐怕就这有当年的魔尊才知道。”
“……那倒也未必,楼下不就这是有一个认识魔尊的么?”我沉声答道。
“你是说……八方魔魁?”白羽瑶慢悠悠地说道,我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