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在家中陪父母吃过午饭后才出了门。从桐城的市区到矿区着实不近,关键是交通不够发达。我要去的地方叫做恒安新区,一个全亚洲最大的居住小区!
恒安新区位于桐城市西南部的矿区,这里是棚户区的改造工程,住的都是雁煤集团下属各大煤矿的职工与家属。桐城的煤均是地下的深层优质煤,越挖越深,久而久之地下全都空了,时不时会有地陷等灾害情况发生,地面上便不适合再住人只能种树。由于恒安新区是棚户区居民拆迁后的居住地,且前期有段时间未命名,当地居民便依然将其称作为棚户区,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称呼。目前这里居住的人口超过了四十万人!是的没错,你没看错,我也没写错,这里整整住了四十万人!这不是一座城市,它仅仅只是一个小区!这个小区里光中小学就有十多所,整个小区中分布了让人难以置信、一望无边、密密麻麻、堪称当代奇观的1700余栋住宅楼!这里的分区让二十六个拉丁字母根本不够用,所以竟出现了p2、q2这样的区位划分。据我之前听说,那些当年被安置进来的职工家属们入住后怨声载道,主要的原因就是小区里每天都有大量因找不到家而迷失走丢的老头老太太。说句实在话,这地儿就算是我这样的大小伙子第一次来也得走丢,太他妈大了!这真的是我此生第一次来到这个旷世罕有的地方,就像北京人一辈子可能只去一次天安门一样。
从小区的北侧进入后,我乘坐公车整整二十多分钟后才到达了目的地,住址是姑父昨天告诉我的,一路艰难打听后我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的楼下,可眼前的景象让我觉得并不安详。楼道口外,十几名抽着烟的中老年男人们互相攀谈一脸昏沉,我一眼就瞧出来这些人绝不是这里的住户,甚至有几个我还感觉有些面熟,他们大多打扮的很精神,眼神里都透着伤感。这些人异样的打量着我,他们目送我这个陌生人走入了楼道。
四层的一户人家大门敞开,我提着伴手礼走了进去,屋里的人更多,不大的客厅里硬是坐了二十来人。一个正在操持家务的女人问我是干嘛的,我说:“我是王军的外甥,来替他看看庞叔。”屋内人听后疑惑的琢磨了半天,忽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头子惊呼:“你说谁?王军?王军!”他们终于记起来了,还纷纷热情招呼我并询问姑父近况,听闻他也生病了大家都唏嘘不已。没错,这些人都是姑父曾经认识的朋友,也可以说是已经老去的狐朋狗友,我对于姑父的影响力颇感意外,那个如今只爱在家用电脑玩斗地主的他竟然还被这么多人记得。寒暄片刻后我来到了卧室,那个在前天晚上昏倒的男人正躺在床上,更令我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一个家人陪伴,床边都是邻居或者朋友在照顾,他们和我介绍了病人的情况,昨日送往医院后经过诊断属于重度中风,这个人基本算是彻底废了,他的朋友们拿不定主意决定还是先把他接回家里。我愣住了,没有一个家人?那我的那位发小了呢?他的亲生儿子呢?正当我要问时,一个和我年龄相仿一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到我后开始上下打量,我也觉得他很面熟,我俩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他像被狗咬了一样大喊大叫:“我靠!你?”我一脸迷茫结结巴巴的说:“曹?四四?”
想要见的发小没能出现,可另一个童年羁绊却意外现身了,时间要向前回溯很久了......
1994年,那一年我八岁刚刚上小学三年级,我就读的平民小学桐城十一校位于老城区的马王庙地带,到现在为止一直还联络的好哥们都是那会在马王庙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三年级下半学期时,班里忽然来了两个矿区的孩子插班读书,我们那时对他们是极尽嘲笑与捉弄,还说他们是矿牛子,也就是矿区臭虫的意思。这两个男孩一个叫曹四四一个叫庞子,二人初来时话都不多看起来挺腼腆,但年幼无知的我们还是把他们惹毛了。一天放学后,班上的其他男同学在厕所门口围攻二人,曹四四一怒之下抄起砖头把两名同学的脑袋砸开了花!我看傻了,要知道那时我们都才只有八岁。后来二人的家人来到学校平事儿,校长和对方家长收了点钱后便选择息事宁人。之后我才听说,二人的家人都是矿区的黑社会,那时他们在市区买了房子,所以把孩子送到市里念书以防他们学坏。
小时候的我是个胆小的家伙,后来有一次在上学路上我被几个社会闲散少年打劫,一通拳打脚踢后爸妈给的学费被抢了,幸运的是那一幕正巧被路过的曹四四与庞子看见,生猛的四四抄起板砖满街追打抢我的人,那些人都被吓坏了,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儿怎么能这么暴力?那个拿着我学费的少年被四四堵在了一条小巷子里,少年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他浑身发抖蜷缩在角落,庞子和四四命令我拿起砖头朝他脑袋上砸,我怕极了,我根本不敢!四四揪住我的衣服说:“你狠狠打他一次以后谁都不敢再抢你了,可如果今天你不打,你信不信明天他就找人回来继续欺负你!”四四和庞子的心智远远超出了我们这个年龄段,这些处世哲学他们都是跟哪学的?最终我打了,第一下没见血,四四抓着我的手又猛拍了几下,直到那个家伙一脸鲜血趴在地上哭天叫妈!
那是我此生第一次打架,四四和庞子与我一起在**的国旗下罚站了整整一天,聪明的庞子对老师的教育嗤之以鼻,那帮老东西威胁退学之类的手段对他们根本不管用,庞子还指着老师的鼻子说:“是他们先抢钱的,你们不向着我们反而还罚我们?我明天就去打你儿子!你们算什么狗屁老师!”最终,这件事又因为他俩的家庭背景平息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我和这一唱一和的两朵奇葩也成为了好朋友,一到周末或假日我就会跟着他们去游戏厅打游戏,那时他们的兜里简直就是财神爷的百宝袋,里面有掏不完的游戏币。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还分别去他们的家里玩过,我陆续的见到了庞子的父亲与四四的哥哥。小学四年级前,我姑妈和我现在的姑父还没在一起,那时姑妈做五金生意,时常会有一些社会上的朋友来串门或者帮着打理店铺,我姑父就是其中一个。后来在一次饭局上我意外的发现庞子的爸爸竟然也出现在了姑妈的那帮朋友之中,我哪敢问长辈啊,我后来便去问庞子,庞子说他也不知道:我爸爸的朋友拿火车皮拉,我哪清楚!
童年的岁月禁不起回忆,1997年,在小学六年级毕业后,我们这班小伙伴大部分都分到了附近的第六中学继续念书,唯独四四和庞子离开了。起初我还会偶尔联络他们,可少不更事的我久而久之便失去了与他们的联系。直到高中时我和姑父聊天才了解了当时的状况,原来四四的哥哥叫曹三三,是矿区著名的混混儿,庞子的父亲叫庞红兵,更是在之后的岁月中让很多人无法忘记,他们二人都是我姑父的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