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终于走出了古堡的大门，八天以来第一次看清了古堡的样子。并不像电影中和想象中的那般充满哥特式的风格，圆润的屋顶黝黑古旧，整个风格倒有些像战争年代留下来的西方建筑，沧桑中透着厚重的历史感。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针叶松，地面上铺满厚厚的一层发黄的枯叶，穿行于其间有一条三米多宽的硬质石板路，干净整洁，留下深深地车辙印，显示出经常有人来往。

　　道路延伸到充满历史感的古堡门前，挂着倒写着“福”字的红色灯笼的古堡反而显得有些落寞，倒是正在来来回回在院子前收拾的人群有些生气。

　　一名管家打扮得老人正在指挥几名年轻的仆人收拾环境，给高大的松树挂上彩灯，那管家正是端给方启鲜血咖啡的慈祥老人，他看到方启站在古堡门前，朝着方启点头致意，满脸堆笑。

　　方启也点头回应，却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腥气要涌出来，他回过头，正好看到站在自己旁边的陈怡然。

　　小精灵一般，不知道何时凑到自己身边的，她梳着两条辫子，调皮的动来动去，她也抬头看方启，睡眼惺忪，显然还没有睡醒，而且眼睛还肿了两条眼袋。

　　方启这才发现女孩虽然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是个头却一点都不低，都已经超过自己的肩膀了，以自己快一米八的个子来说，女孩真是出奇的高。

　　“怎么这么早？四叔才准备过年的装饰呢，估计还没有准备早餐吧。”陈怡然打着哈欠问方启。

　　想起早餐，方启又一阵难受，他拿出手机让陈怡然看看时间，已经是八点二十了。

　　方启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么多天没回家了，我奶奶肯定很担心，我想回去看看，而且你们的早餐肯定不是我能下咽的。”

　　陈怡然看着衣服破烂的方启不顾寒冷就要走，摇了摇头。

　　而管家打扮得四叔看到方启走过去，正好迎过来，微笑着说道：“方先生这么早就要走吗？”

　　方启点点头，快步越过四叔，朝着门口走去。

　　“我已经差人弄好了符合方先生口味的早餐，方先生不如吃了再走吧，而且这里距离您家太远，要穿出这片森林也是不容易的。”四叔一边跟着方启一边语气平和地微笑着。

　　方启听到准备了早餐，突然有些生气，转头正好对上四叔笑意灿烂的脸。

　　正在这时候，陈怡然说道：“先换套衣服吧，你昨天兽性大发将衣服撕成那样，怎么出去看见人呢？”

　　方启低头看看身上，破烂的衣服染满鲜血，他想起昨天自己用各种东西伤害自己，现在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了，又觉得陈怡然说的对，这样出去确实不太好，很容易被人误解成杀人犯之类的报警，那样事情就更加难以解释了，只得重新走向古堡。

　　餐桌上放着热牛奶和面包，闻不到一丝血腥气，看着自己平时吃的食物，方启一时竟百感交集。

　　他换了一套新衣服，看样子应该是管家专门买的，他穿起来很是合身。他轻轻拿起面包慢慢地嗅了嗅，确定自己是可以接受这种味道的，然后轻轻咬了一小口放进嘴里，他不确定陈怡然这些吸血鬼对普通人类的食物是怎样的感觉，会不会完全难以下咽，还是也可以吃的，只是桌子上并没有准备两个人的食物，这倒让他心里也有些底了。

　　并没有觉得难吃，也并没有其他异味，好几天后再一次吃到原本每天都吃的食物，口感也并没有降低，反而觉得美味可口，令自己食欲大增。

　　他拿起面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恨不得补一补自己近些天来的饥饿感。

　　“好吃吗？”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方启抬起头，看到已经梳妆打扮好的陈怡然走下楼梯，她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方启点点头，放下了手中拿着的牛奶杯子，被子里的牛奶已经被他一饮而尽。

　　陈怡然坐到方启对面，一名女仆立刻准备将一杯鲜红的咖啡端上来，陈怡然摆摆手，说道：“再给他来杯牛奶吧！”

　　“你没有必要顾及我的，我可以控制自己的。”

　　“我可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怕你闻到鲜血的味道再吐了，不是很影响食欲吗？”陈怡然轻笑着，“你知道吗？我吃人类所吃的食物的时候感觉不到一丝美味，不管是素食还是肉食，甚至是生的也一样，味同嚼蜡有些过，但确实感觉不到任何味道。”

　　“那你们就只喝鲜血了？”

　　“是的，鲜血能够带给我们好比食物带给你们的能量，并且带给我们力量，或者说，咱们。”陈怡然耸耸肩膀，笑着说道。

　　“可是，鲜血要怎么来呢？”方启知道自己的问法很蠢，虽然陈怡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变成对人类的食物失去兴趣转而对人类的鲜血求知若渴，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得吸食鲜血，只是作为人类，或者曾经作为人类，心中还残存着基本的人伦思想。

　　陈怡然听到这话，大笑起来，说道：“当然是来自人类了，不过也可以选择吸食动物的鲜血，不过比起万物之灵的人类来说，其他动物的鲜血都算是劣质品哦。”

　　“有没有别的方法？……不用吸血的方法？”方启认真地问道。

　　陈怡然听到问话，收敛了笑容，眼睛盯着方启，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的内脏并没有完成变身吸血鬼的样子，所以你至今对鲜血的渴望没有那么强烈，并且可以接受人类的食物，但是你要知道，吸血鬼并不同于我们血族，他们对鲜血的渴望就像种在基因里的毒，那种渴望能让他们完全忘记人伦常理，忘记自己曾是人类的事实，他们会嗜血如命，残杀人类，甚至同类相食。”

　　“而你应该庆幸，自己并没有变成那种东西，但是鲜血的绳缰已经套到了你的脖子上，就算你现在只是吃着人类的食物，终究有一天你还是会嗜血如命的，会变成那些[商鬼]。”

　　方启沉默了，他无法想象，此刻的他眼中脑中全是鲜红的血液，全是残肢断臂，莹莹闪光的尖牙利齿，血红色的瞳孔，原本的食欲此刻变成了阵阵恶心，牛奶被子里滚烫的不是白色的而变成了红色的液体，他的瞳孔紧缩，从眼白处渗出血丝，迅速沾满他的视线。

　　“凌琳，那个干净的女孩说不定会被你给吃掉，你怎么喜欢她，你都没有资格。”陈怡然语气平淡冷漠，但句句扎到方启心头，扎得他鲜血直流。

　　“我不愿意。”方启喊出这一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的双手紧紧攥住，长长锋利的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的肉里，鲜血直流，血腥的气味在他的鼻孔里被不断放大，混合着鲜美和肮脏的气味不断冲击他的肠胃，他控制不住，一口吐在了地上。

　　陈怡然自然地捂住鼻子，嫌弃地紧皱着眉头，讽刺道：“你是不愿意，可是你的身体控制了你，你就永远也变不回人类了，你永远都是吸血鬼，如果不是我保护你，你现在早就被天拘令的人给除掉了，现在就是一摊鲜血。”

　　方启抬起头，鲜红的瞳孔缓缓退了颜色，他平静了许多，面容憔悴，也虚弱了很多。

　　“可以回家了吗？”方启轻声问道，平静地出奇，全然不像刚刚那样情绪激愤。

　　陈怡然笑了，点点头。

　　管家驾着一辆白色的商务轿车开出了已经生锈的大铁门，沿着藏在树叶深处的道路在寂静无人的森林中蜿蜒前行。

　　车子上坐着方启和陈怡然，两人并排坐在后面，陈怡然手中摆动着一粒棕色的小珠子，无聊的摆动着脑袋，方启则全神贯注望着外面，似乎是在沉思。

　　“能详细介绍一下吗？”不知过了多久，方启侧过头问陈怡然。

　　“嗯？”

　　“关于血族之类的，我想多了解一些。”方启注视着陈怡然，表情认真。

　　“你想知道什么？”陈怡然收起了珠子，问道。

　　“你们到底是怎么存在的，人类竟然毫无所知？”

　　陈怡然摇摇头，说道：“其实也不算毫无所知，对于普通人来说我们是毫无所知的，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我们和人类以及其他别的物种共同分享这个世界，比如[天拘令]，就是人类设立用来防止我们一族威胁人类的机构，在西方的话还有[教廷]也是行使同样的责任。”

　　“其实更准确来说，我们也算维护人类与我们一族和平的一股力量，因为血族和吸血鬼虽然本属一族，但是其中还是有一定的差别。我跟你说过，被血族[初拥]后就会变成吸血鬼，但是被吸血鬼咬后直接变成僵尸，这只是小小的一点不同，除此之外，血族应该算是吸血鬼的进化者。”

　　“进化者？”

　　“对，本质来说，血族和吸血鬼都可以将血液中所蕴含的力量发挥出来，但细致来说，血族的身体更容易发挥这种力量，所以只要很少的鲜血就可以维持生命，保持不老不死，而吸血鬼则更像是一台做工更加粗糙的机器，汲取相同的力量所需的鲜血是血族的几十倍。”

　　“再加上吸血鬼吸食人类的鲜血之后人类会中病毒，变为僵尸，而僵尸病毒又会通过撕咬传染，所以吸血鬼便成了人类口中的恶魔。我们的祖先便是吸血鬼，早已存在了上千年甚至上万年，与人类的战争在不同的时代总会发生，但是都没有因此灭族，所以当德古拉伯爵带领着血族崛起的时候，就是对参加过持续千万年的战争的人类和吸血鬼们最好的福音。”

　　“算一种平衡。”

　　“对，就是平衡，人类与血族的平衡，所以我们会清除不愿意变成血族仆从的吸血鬼，在这方面，[天拘令]或者[教廷]与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方启点点头，他想象不到传说中的德古拉伯爵真有其人，而且就是传言中的吸血鬼，或者血族。

　　“[商鬼]是什么？”方启想起陈怡然说过自己最后会变成商鬼。

　　“吸血鬼在我们和人类势力两方面的打击下，有些选择臣服于血族，变成仆从，而有些则不愿意低头，他们完全被鲜血控制了身体，通过不断捕食人类来生活，残忍嗜血，甚至自相残杀，这就是[商鬼]。”

　　方启低着头，对于任何种族来说，总需要生存和尊严，人类所谓众生平等，可是在血族的世界里，众生如何平等，吸血鬼就是比血族低一等，就像观念中人类要比猴子高一等一样。

　　“那些仆人都是吸血鬼？”方启问道，下意识地看看开车的管家。

　　陈怡然点点头：“都是经过[饲养]的吸血鬼。”

　　“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吸食人血，可是为什么？”

　　“[饲养]是一个神奇的仪式，接受过[饲养]仪式的吸血鬼就像套上了一把枷锁，对鲜血的渴望就会被抑制，但是会对[饲养]他的血族的鲜血产生依赖感，如果定期不进行这种血液的吸食，吸血鬼就会死亡。其实，这种仪式更像是一种血咒，这种血咒将吸血鬼变成了血族的从者。”

　　“血咒？”方启摇摇头，“你总是说些奇怪的词语。”

　　陈怡然笑笑说道：“在德古拉伯爵之前，吸血鬼是单纯是不死族，他们利用自身毒和不会被轻易杀死的身体来与人来对抗，而德古拉伯爵找到了吸血鬼能够长生的秘密，那就是血液中其实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他找到了运用这种力量的方法，这种方法就是血咒。”

　　方启摇摇头。

　　“就像你能够自己愈合身体其实也是一种血咒，但是因为当你变成吸血鬼或者血族之后身体愈合就随之而来了，所以不怎么被重视，而这种本身就有或者很简单就可以掌握的，并不需要通过画符或者吟唱激发的血咒叫做零禁忌血咒。”

　　陈怡然说完，看看方启的脸，知道对方什么都没有听懂，摇摇头，接着说道：“以后会有机会慢慢解释给你的，你作为我的仆从，我不会亏待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