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是一本超强的异能志怪小说 第8章 (三)
作者:沉烟曦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广阔的空间中央亮起一簇微弱晃动的光亮,透过这些渺茫的光亮隐约可以看清这是一间黑白分明的居室,而且装修得十分简明干脆,迷蒙的光亮打在墙上线条模糊的红褐色的画上,氤氲出一种年代久远的神秘光华。沉音坐在心月左手边第一个的位子上,不安的扭动着。

  长桌上摆满了碗碟,里面的盛着今晚本应十分丰盛,赏心悦目的晚餐——应该是十分丰盛的,因为沉音闻到了满满的昂贵的肉的香味,而不是像今天中午食堂里那样廉价的油腻的味道。但是很可惜,因为室内太暗了,那些食物的样子被隐藏在阴影里,变成了会冒着腾腾白气的黑乎乎的一团,于是哪怕香气诱人,但是整体的享受却还是因此大打折扣了。她叹了口气,光滑的黑色桌面上倒映出她模糊而有些失望的脸的轮廓,面对现在这个状况,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这到底是何等渣渣的供电系统啊,一天之中停电两次,沉音在心里默默吐槽。

  因为眼前看得不清楚,桌边食客的谈话又实在是无聊得很,于是沉音便放松了思想和身体。使原本就十分敏锐的听觉在失去了刻意的压制后灵敏得飞起。在短暂而熟悉的嘈杂之后,透过烟罗趾高气扬的炫耀优渥的家境,以及顾影自怜的控诉自己狠下决心来到这个学校所忍受的委屈,她听到了从踏进这个小区大门就不停困扰着她的淅淅沥沥的雨声,雨声正越来越大,且渐渐明晰,侧耳细听可以隐约听到夹杂在雨声中的细细的婴儿的哭声,这两种声音在这个没有任何人气的宽阔空间里不断激荡,渐渐使沉音有了一种晕船的感觉;轻轻吸了吸鼻子,一股雨后大山里树木潮湿和泥土的味道,野生动物身上不怎么让人愉悦的味道,以及一点点海水的腥咸味交织成的微微冲人的味道渗进鼻腔,在她的脑袋里形成了一个恍惚而又真实的记忆片段;眼前昏黄黑暗的一切如同水波一样从她的着眼点向四周扩散并渐渐明亮了起来,同时染上了一层暗色系的薄薄的地中海风情。

  沉音耸耸肩,正不明所以的时候,一张女人的侧脸轮廓——烟罗侧脸的轮廓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在这一片蓝色中缓慢的浮现出来。沉音有一瞬间仿佛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浑身僵直,呼吸困难,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然后很快松了一口气——不,不对,这并不是烟罗的脸,虽然极其相像了,但是很明显画风不一样,相比较餐桌对面那个女人肤浅对别人表面上没有的东西的奚落,这张脸的主人想向人传递的信息则明显要凌厉得多,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轻描淡写和不耐烦。而且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莫名的,沉音心跳得有点快,就像是要去寻找一个答案似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是向前挪动了几步,而随着她的气息的靠近,那张原本如同肖像画一般的巴掌大的脸,却也突然如同感觉到了熟人的气息似的,猛得转了过来。那些因为不苟言笑而聚到一起的吊着的眼睛,纤细的眉毛,高高的颧骨和薄薄的嘴唇在与沉音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舒展开来,那张脸噙着寡淡笑意的脸有些迷茫但又十分亲昵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极其熟悉又带有一点点探究意味的潮意迎面扑来,沉音的身体如同应激反应一般狠狠的抖了一下。身体倒过去的时候后背和椅子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由此生出的疼痛使刚刚还十分明晰的情境,光感,声音如潮水一般退去,定神一看,眼前还是被烛光映得昏黄的四个人,其中烟罗还拿着一种惊奇,嫌恶的表情看着她,而且他们面前的碗盘也都光了。

  咦?晚饭结束了?她有些吃惊的垂下头摸摸自己的肚子,发现它也已经圆滚滚,汗津津的了,而且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很厚重的粘稠感;而除此之外,她还可以十分清晰的感受到它的里面有一团旺盛而四下蔓延的火在燃烧,这,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刚刚的幻觉都让她莫名的产生了一种由于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然后因此被人狠狠愚弄了一顿的感觉。她舔了舔沾着汤汁的嘴唇,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站了起来,不过腿弯还没伸直就又被心月按着肩膀坐下去,心月指指她的碗,提醒了句,“吃完它,不许剩饭。”

  碗里剩下的是几块褐色的肉块和蔬菜,夹起来闻了闻,在肉类紧实鲜嫩的香味里透着一股轻微的膻味,沉音猛得打了一个激灵,想起了那只放在平底锅里转过头来看她的羊首,忍不住皱起了眉,心里泛起恶心和对于灵异事件本能的避讳,她觉得她似乎应该拒绝;但是在学姐那双黑白分明,隐约显露出强制意味的大眼睛面前,她只能选择一边安慰自己那是错觉,一边把饭夹带着肉和菜一起扒拉进嘴里。

  “哇!好香好嫩啊!”虽然有些温了,但是仍能见其中之精彩:肉和蔬菜都炖得很烂,汤汁也很浓稠,各种作料都搭配得很精彩,吃到嘴里满满是肉的高贵和鲜嫩,而咽下去的瞬间她甚至还感受到来自那些肉块自身的扭动和挣扎,很快她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快速消化的声响,一股奇异的热浪从胃里炸开,然后迅速席卷她的身体的各个角落。这感觉有些不舒服,但是在给她带来困扰之前,已经使她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离奇的轻松。仿佛是排空了身体里的负担和污垢之后来了一次大补,除了身体表面因为再次汗湿而变得分外粘稠滑腻之外,她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可思议的暖洋洋的。

  因为停电,洗澡和饭后休闲都只能作罢,在齐心协力刷了碗盘,给学姐家病怏怏的萨摩耶喂完食,围着蜡烛在客厅简单的唠了两句家常之后,大家决定早些上床睡觉。三个女孩子的房间在走廊的右手边依次排开,因为心月是主人又和妹妹两个人一起睡,所以她的房间是最里面的主卧,夏曦是唯一的男孩子,所以理所当然的会委屈点睡在走廊左手边唯一一个由杂物间改成的客卧里,剩下的两个卧室规格大小都是一样的,当初花费的装修费用也是一样的,只是因为设计的初衷不同所以风格迥异。因为黑暗,沉音看不清两个房间的差别,但是听着烟罗撒着娇絮絮叨叨的委屈和抱怨,即使有些不乐意,她经年苦难和委屈磨砺出的息事宁人的性格还是毫不犹豫的让她做出了退让。烟罗在把她的箱子搬到隔壁的时候故意狠狠的踩了她一脚,模糊中沉音看到她露出了一个胜利的挑衅的表情,沉音轻轻皱了下眉,默默把闷疼的脚藏到另一条腿的后面,下一秒,她在夏曦玩味的目光中展开了一个十分无害的笑容,并帮着烟罗将另外一只沉重的旅行袋提进了原本是她的房间。

  忙了一阵之后,沉音觉得身上的粘稠感越发让人难以忍受了,关上门,简单拍了拍床,沉音默默而疲惫的靠着一边倒了下去,重重的喘几口压抑的粗气,她拱起身子缓缓揉捏舒展着被踩得疼痛麻木的脚趾头。隔壁的冷烟罗正一边撒着娇一边央求着心月换床单,一阵窸窸窣窣后,她听见烟罗用一种羞涩又隐晦的语气问心月这里的隔音效果,用唠家常的语气抱怨南昌天气的干燥,以及用压得更低的声音对自己进行诋毁:

  “姐姐,我觉得这个秋沉音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你没看见她吃饭那会儿露出的表情,就跟个神经病似的,而且她的吃相一看就是乡下的穷鬼,多少年没吃过肉了,吃那么急就像赶着投胎似的……”

  沉音咬着嘴唇听着,心里本能的有些恐惧,同时她屏气凝神,内心最深处隐隐有一点离奇的期待,她迫切的想知道学姐对于她的话的反应。

  “哦?是吗?我倒觉得沉音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心月回答得似是而非,语气一如既往的温软平淡,没有任何私情在里头。沉音听着有些难过,同时心里涌出渺茫的庆幸——虽然是客气的话,但是至少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附和那些诋毁她的人不是吗?她把头埋在柔软的褥子和床单里,耳朵随着内心的波动而自动屏蔽了两个人的谈话,然后,那些旁人听不到的声响、光景、气味和触感再次向她席卷而来:这荒无人烟,寂静得宛如严冬的西西伯利亚大草原寒夜的密闭空间里,那淅淅沥沥的雨已渐渐变大,哗啦哗啦的巨响中那婴儿的哭声和轻轻的喘息声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海水和发霉的味道和阴冷浓浓淡淡如影随形的将她整个裹起来,眼前的黑暗如同被打碎的水面,不停的摇晃颤抖,她缩紧身子,宛如婴儿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深深沉在这一片宛如羊水般的黑夜里,小心翼翼又竭尽全力的呼吸着。后来意识渐渐远了,她轻轻啜泣了起来,伴着雨声拧着眉毛不断呓语。

  当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感到有人来到了她的床前将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拢了拢,然后她俯下身,温热的鼻息打在沉音湿漉漉的脸上,那个人用吻吮干了她脸上的泪。沉音在迷糊中颤抖了一下,一大团毛绒绒金灿灿的光亮替她驱散了黑暗和阴冷,在温暖和光明中她终于久违的舒展开了紧绷的身子。

  “你在干什么?怎么把它们都翻出来了?”看着沉音沉沉睡去,心月的吻又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房间,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将离跪坐在一堆衣服里,拿着两顶冠不停比对,其中一顶是清朝皇后朝服形制,青绒为之,青缎的带子,顶上累累三层的金凤金翟东珠和花鈿钗钮,而且还被那时候的自己着意嵌了很多从各个地方搜罗来的各色宝石;而另一顶则年代更久远些,也更大更宽些,用的是墨玉漆纱做的形状,插着些梳子和用檀木朱玉宝石做的夏季时鲜花卉——心月觉得大概是宋朝的东西吧,虽然工艺繁琐得很,但是看上去却透着一股清新雅致。四下看看,在那些衣服之间还隐隐露出不少这样金玉玛瑙珊瑚做成的东西,而那些包围着它们的衣服大多和这些一样的年代,他们用着当今社会轻易看不见的华丽料子,有着很宽大的衣袖和摆子,需要层层叠叠的穿起来,用缎带束缚着腰身,大幅大幅的布料上染着各种瑰丽的颜色,并缀满了金银锦绣,在泛着紫色的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穿透华夏千年历史和文明迎面扑来的奢靡和王权的光华——只是有一点不好,这些衣服虽然会时不时拿出来晒晒太阳,掸掸灰尘,用香笼子熏除霉味,但还是会在精神和情感层面上却透出一股陈旧而古老的味道,让心月忍不住勾起了很多关于年少往昔或好或坏的记忆,那是一种慵懒而陈旧的感觉,她并不喜欢。

  “姐姐不是让我帮你挑一件合适今晚的衣服吗?我就把姐姐那些年穿过的戴过的衣服首饰都找了出来,我觉得现代这些人做的衣服虽然也很好,但是还是少了一点庄重和气势的,所以我就把他们找了出来……”将离看着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不悦的心月,原本乖巧讨好的笑容沉了下去,整个人都变得局促了起来,“姐姐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挑几件别的……”

  “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吗,就敢擅自翻动?”视线里将离一脸的茫然委屈,心月习惯性的用中指顺着眉心,莫名的被蠢得想笑,“这些都是少年时的衣裳了,哪怕是我们的历史和时间比他们发展得缓慢,那也早已经不时兴了……况且气势之类的东西可不是靠几件衣裳就能撑起来的。不过这些倒也是其次,你当真不知道我要让你做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将离的神色越发惶恐迷茫了起来,看上去不像作伪。心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有些头痛的冲她拜拜手,说,“算了,你去帮小乌准备主祭的牺牲吧。”

  “另外,既然你想要跟着我,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族人得到我的庇佑,那么我希望你以后可以认真对待我的命令,至少也要在执行之前查明白我的用意。”

  “……是……”将离讪讪的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踟蹰了一下,咬着嘴唇问她,“那姐姐准备穿什么衣裳呢,我可以再去准备……”

  心月并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站在镜子前,专心致志的盯着那里头倒映出的窗外雨打窗棂的景象,那些急促从高空坠落的水滴砸在窗户上粉身碎骨,然后由上至下汇成一股一股的,隐约看着宛如泪痕,窗台上小小的花盆里盛着一颗长满锋利尖毛的脑袋,那些尖毛随着宛如人类的呼吸的频率不停的收缩着;但是当回过头把目光移到窗外的时候,却只能看见橘黄色的灯光穿过浓重的干燥闷热的黑暗打在一颗开着红色花朵的仙人球上。

  “你记得你曾经说过你会以一把极其锋利的武器的身份站在我身边的,但是我的武器都只知道沉默寡言,根据我的指尖所至展示锋芒。而大概也是到了更年期的缘故,我现在是越发讨厌多话的了。”

  “不过也罢了,你这样孤陋寡闻,姑且让你看看罢。”说话间,心月拖下黑色的质地厚重的长裙子,里面是极其白皙细腻,没有任何瑕疵和遮掩的躯体,她向她身后的虚空招招手,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而短促的狗叫作为回应,然后那头白色的萨摩耶便走了过来。只见他后肢渐渐直立,整个棱角和轮廓都变化了,变成了一具同样白皙但是布满伤疤的男性身体,他从背后环抱住心月,头搁在心月的肩膀上,那双带着一点点晶莹碧绿的竖瞳疲惫嘲讽地看着将离,然后在将离难以置信的神色里,男人的身体的形态逐渐虚空,一阵很微茫的清辉之后,他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布满细腻绒毛几乎垂地的薄长裙,体贴的包裹在心月的身上。

  “你看上去样子很吃惊,”心月对着镜子整理着毛绒绒,十分柔软的衣领,然后对把手按在镜子上,平静的镜子如同起风的湖面一样荡起层层波澜,然后将心月的整只手乃至手腕都含进去了,心月的手臂荡了荡,然后从里面提出来一件红得能滴出血的窄裉阔立领的袍子,袍子的袖子和摆子也很阔,滚着精致异常,绵延不尽的金色火焰纹路,“那座房子建筑在坑杀了数十万叛逆之人的冰原孤岛上,平时那冲天的愤怒和死亡的寒气就浓郁厚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况且现在还是严冬,作为我最忠诚的族人,小白就是我最贴身的一件战甲。”

  “那姐姐刚刚让我帮你准备衣服其实就是……”将离半张着嘴,头脑和口舌因为激动和悔恨而一时有些不够灵活。

  “将离,有的时候我真的为你那惊人的愚蠢折服。”心月有些倦怠的挥挥手,“下去吧,在我的怒火还没殃及你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