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初春,江南依旧是朦朦细雨,爹爹的身子越发不好了,每日都咳血,我站在爹爹门前,不敢进去。
突然,屋内一片哭声,我冲了进去,爹爹嘴张得老大,仿佛要向谁诉说什么。
我跪了下去,眼泪夺眶而出。
娘亲拉着我的手,声嘶力竭“笙儿,你爹他最后叫的都是你的名字,我知道他是在担心你,自你同我们回到江南,每次问你,你都转移话题,长君他至今未娶,他心里有你。”
我靠在她的肩头“娘,您知道我的。”娘将我拉起来,抚着我的脸“娘知道,你对婚姻死了心,可长君等了你十年,看着你嫁给另一个男人,敢问,有几个男人能等一个女子十年?”
其实长君早已修书于我,我想,是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娘,女儿是不是不孝?这么大了还让家人替我担心。”
娘亲抚摸着我的头“一个女人,重要的就是儿女绕膝,相夫教子,人生难得遇上一个他喜欢你,你又不讨厌他的人,娘遇上了,如今你有这个机会,为何不珍惜?”
“娘,我想亲自去京城,同长君商量婚事。”
娘一听,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我点了点头,若要嫁人,孟长君是个良人。
回京路程遥远,每靠近一分,心情都有所不同。
过了数日,终于到达京城,坐在马车上,看着街上川流不息。
掀开车帘,一辆马车挡住了我的视线,风吹开车帘,柳昭云坐在马车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的马车在柳府前停下,一个小女孩扑进他的怀里,门口站着巧笑嫣然的柳夫人,一家人幸福温馨。
我放下车帘,脑海中浮现着柳昭云写下休书摔在我面前的画面。
恍惚间,马车停了下来,奴仆掀开车帘,下了马车,长君立在门口,手上搭着一件斗篷。
我莞尔一笑“长君哥哥怕是早早便等着了,”他将斗篷披在我肩上。
“前几日下过雨,有些凉,伯母来信说你身子不太好,车途劳顿,此刻更是吃不消了。”
我往里走着“江南多雨,每日闷在房间,人也变得病殃殃的。”
他执起我的手,指尖苍白无比“明日清明,我陪笙儿踏春郊游可好?”我嗯了一声。
他让下人端来吃食,都是些清淡的菜,一看便让人提不起胃口。
“在江南时,日日都吃这些,为何这里也一样?”
他笑道“伯母信上说你的身子未好全,只得吃些清淡的,”他看我不高兴,又解释到“你路途中劳顿,胃中没有吃食,若再吃些油腻的,胃受不了,又得难受了,几日后你调养好身子,再让厨子给你做些好吃的。”
他努力想让我高兴,我怎会看不出来,我叹了口气,唤了声“长君。”
他惊讶地望着我“笙儿,你叫我什么?”
我认真地回答“此次过来既然是同你成亲,待成亲之后,长君是我的夫君,不再是哥哥,自然改了称呼。”
次日,打点好行装,我们出了门。
不知是否有意,我与他都是穿的白衣,他仿若无事,牵着我的手。
不远处分别跟着两个侍从,街上人潮拥挤,他将我紧紧抓住,生怕我被挤走。
直到出了城才略微好些,我们随着人群走,一起上了山,着侍从买了许多香烛,
进了一间庙,庙虽不大,信徒却多,我却拉住了一名妇人“大娘,请问这里是求什么的,怎么这么多人?”
妇人打量了我们,问道“你们两个也是来求子的?”
我瞪大了眼睛“求子?”
“是啊!这里的观音娘娘特别灵验。”
我尴尬一笑,望向长君,他侧着头,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从他微耸的肩膀可以看出他在笑。
我转身往山下走去,他追上来“笙儿,为何不进去拜拜?”
“为何要去?”
“咱们成婚后也要生孩子,不如先求着?”
虽然他在劝,可还是跟着我一同下山。
山下虽没有山上拥堵,但游湖的,赏花的,放风筝的人特别多。
许多才子佳人在此相会,吟诗作对,好不悠闲,小贩们在此摆着摊,即使不叫卖,也有许多人买。
我在此闲逛,并不打算买,眼神向一个摊位一瞥,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柳昭云同他的妻儿在买糖人,他买完转过身,正好看到我们。
长君看见他,走上前去,向他作了个揖“柳大人和柳夫人也在这里踏青?可真巧”。
柳昭云看向一旁的小孩,“孩子淘气,屋里待不住,非要出来,正好有空,就出来转转”。
我瞧着那孩子,是个女孩,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此时正在舔着糖人,眉眼长得像柳昭云,柳夫人爱怜地擦着她嘴角的糖渍。
柳昭云望向我,我也不能看不见,走到柳夫人面前“这娃娃好生可爱,可否能让我抱抱?”
柳夫人微微一笑“自然是可以的。”我微微蹲下身,伸出手微笑道“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她果真走向我这里,扑进我怀里,我抱起她“娃娃好香,亲一口好不好?”她搂着我的脖子,轻轻地亲了一口。
我乐开了怀,我亲着她的脸“真好,真好。”
我转头对柳夫人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柳夫人说道“柳卿簌。”
我逗着她她咯咯地笑着,我扭头想了想,随即摘下腰间的玉佩,放在她的小手中,柳昭云和长君皆是一惊。
我笑了笑“我与这孩子颇有缘,出门未曾带走什么好东西,这玉佩就送给她,东西不算贵重,希望柳夫人不要嫌弃。”
柳夫人对我微微屈膝“我替小女谢谢慕小姐了。”
我将小娃娃放到柳夫人怀里“我突然想到还有些东西未曾采办,就先告辞了。”
转身便走,长君跟在我后面。
他走到我身边“那玉佩是你的随身之物,为何要送给她?”,“长君,那是柳昭云送给我的定情玉佩,我此举是想告诉他,我心中无他了。”
长君这才松了口气,“那玉佩不要也罢,改日我再请能工巧匠给你做一个。”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