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雨 4.今宵月,旧时白雪化春雨
作者:烨色草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卓月雪那天出去后就一直呆在家里。她已在家里呆了一天半。卓月雪的一句“疯狗”是市井流氓最想听到的,也是发胖的有钱老色鬼最怕听到的。他听后能毫无反应,这已可令冷化雨拥有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的资格。

  今日的祈雪山庄外较往日多出十几匹健马。这令她有些奇怪,但她不会多问。--她本就冷得像雪,除了在江问和卓暮迟面前。

  卓暮迟已快过半百,但绝不迟暮。一荆也不迟暮。

  一荆:“夜明小儿。你让老子不远万里带这群混蛋来你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就是为了来听你放这个屁?”

  江问父母在旁边。双眼瞪着一荆。他们与一荆都已过七十。

  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哈哈一笑:“贪尼听闻一荆大师不久前已还俗,今日一见才知那不是谣言,不是谣言。”这女人竟是泰山一战中幸存的四大掌门之一,峨嵋的凝霜师太。

  一荆:“老子想还俗就还俗。你管不着老子。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若按夜明小儿意思去做,我等岂非会被天下人所耻笑。”

  凝霜:“暮迟哇,此事事关你女儿声誉,你可要想清楚。”

  卓暮迟:“晚辈实是经过深思才决定要...”

  一人走进来,左手拿着剑。两个家丁正想拦他,他手一划,两个家丁便捂着肚子倒下。

  卓暮迟取下墙上挂着的陪伴他在华山一战,已覆盖一层尘土的宝剑。

  本坐在一侧的静静无声的江问看看那闯进来的人,纵然起身,双手轻扶卓暮迟拿剑的右手:“夜明哥,不是说好...”

  卓暮迟轻扶她的脸:“无妨。你让丫鬟去叫雪儿出来,然后在一旁看着便是。”转身走向那人,那人自然是冷化雨。卓月雪到大厅,已坐下。

  卓暮迟:“你说明天才来,后面那些人等下就走的。我可保证他们绝非帮手,你放心出手便是。

  冷化雨一剑刺出,流华这一剑发出的绝美剑光已令众人冒出冷汗。卓暮迟也一剑刺出,双方剑尖对剑尖,竟以内力相拼。卓暮迟用的右手剑,冷化雨用的左手剑,这样一来,双方空门更大。只要一方内力不济,另一方便不难刺中对方要害。

  一荆说:“若只能在和这两个小子中一个打架与全身脱光上峨嵋山二者中选一者,老子宁愿去峨嵋。”

  凝霜把手里的茶杯捏碎了...

  江问双眼已似要涌出泪来。

  冷化雨看到卓暮迟后想了很多,甚至连此刻还在想。--他老婆便是那妇人。他女儿是月雪。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似有信心胜我?他杀我后会将我埋在何方?

  叮地一响,流华脱手而出,江问已不由地站起,她的丈夫已胜,一直强忍住的眼泪流下。

  卓暮迟的内力弹飞流华后,一剑在势头下刺向冷化雨。

  众人还来不及为卓暮迟将为武林除一害而喝彩,一荆手里打出一颗石子。打向卓暮迟的剑。

  一荆未听得叮一声,他已看见卓暮迟收力。大声道:“夜明你个兔嵬子在做什么?你杀他,我救他,便可带他上少林寺共论禅道。你为何不刺他?”众人怔住。

  卓月雪也似有些吃惊。凝霜问:“一荆老儿,你要带他上少林寺?我没听错?”

  一荆:“废话。老子本当他是魔教后裔。今日见他才豁然开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位小兄弟追求的本就是空。”

  卓暮迟:“一荆大师所言甚是。但绝不可将他带走。我已决心将小女许配于他,求大师成全晚辈这一心愿。”众人又怔住。卓月雪也怔住。江问带着赞许的眼神和满意的笑颜看看卓暮迟,静静地摸了摸卓月雪的头。

  一荆呆了半晌。笑着说:“我现在带他上少林,三年后还给你如何?”

  卓暮尽未出口,江问已说:“不可。大师怎可让小女等待三年。”

  一荆沉声道:“那让他们拜堂,再与老子上少林...”

  江问母亲已抽出长剑:“你可是要让我孙女守三年空房?”

  一荆大喝一声:“气煞老夫。”竟走到墙头低声抽泣。众人哈哈大笑。凝霜也不由得嫣然一笑。

  冷化雨顿觉无地自容,向卓暮迟说了一句:“三个月后再来与你一战。”便急着要走。连流华都未捡起。

  卓暮迟捡起流华,将它交入冷化雨手中。“少年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小女虽未必配得上你,但望你莫辜负老夫一番意,”拍拍冷化雨肩膀,“那祈雪河之水是雪水所化。我祈雪山庄饮水取自该河。其中绝无小女洗脚水,你想喝就喝。”众人只觉莫名其妙。冷化雨怔住,卓月雪脸已微红,也怔住。江问在一旁偷笑,她那天傍晚让卓月雪走后,又让卓暮迟悄悄跟去。--女儿的秘密瞒得过父亲,却未必能瞒过一个冰雪聪明的母亲。江问深知她常常看到江湖人找卓暮迟决斗,已让卓暮迟拒绝任何决斗。但这些为名为利的人,加上她与自己上街时的所见,思维敏捷的她早已看透人性。只是江问自己无法为她开解。

  今宵又月明。今宵他未醉。冷化雨又那样坐那,那样插着剑,那样看着月。他拿着酒瓶,瓶里装着水,长夜漫漫水也醉人。但他无论如何都喝不下去。

  走来一个人,不是卓月雪,是一荆。一荆与他并肩坐下。说:“你可知月雪两个月后的比武招亲?暮迟今日找我们去便是要我们帮他告知江湖人,比武招亲已取消。他已有佳婿。”冷化雨已似想东西想出了神。

  一荆笑了笑。喝了口水:“那混蛋识人的眼光较二十五年前竟似更精明了。”

  一荆声音突然庄重:“少年人,你和月雪找那个答案的路定会漫漫长,你们一定要好自为之。”一荆起身,刹那问,狂风啸起,江水顿时如星影摇曳。人影一闪,冷化雨竟未看见是如何离开的,只剩一句“你明日便去提亲,比武招亲已废。月雪如我孙女。你若有负于她,我定不会轻饶你。”还不绝于耳。--一荆在泰山一战只中七剑,有三剑是公孙傲偷袭所刺。而现在二十五年过去,他的内力与轻功都已可称作独步天下。

  今宵良辰依旧,月依旧。一切均与一荆来前没有区别。

  冷化雨喝了水冷化雨已醉。

  冷化雨又回想起她与他在这河岸边的场景。他突然发现自己认为要自己独行的路上有一个知己。他突然发现那个人就是卓暮迟的女儿(他没有想,他以前不会想除毁灭武林以外事)。那仅是两天前的事,却已如旧梦。

  人生本如梦,谁都不能控制它的发生、内容、停止。

  冷化雨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很需要她。冷化雨看着今宵的明月:“她大概也会孤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