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在宣布比赛结果后便转身离去,银狐更是如她们出现时一般眨眼间便失去了踪影。其他各佣兵也整顿队伍,准备离开。
“唉,累死我了……”司马黔连连叹气,使劲甩着胳膊。
“喂,我怎么觉得某人好像什么都没做就累趴了……看来的确不该对你那方面抱有幻想啊,哦,苍琊?”
毫不留情地挖苦着某人,若兰非依旧依偎在宇苍琊的怀中不肯出来,闪烁的眼神不断挑衅着一边尴尬至极的司马黔。
“死女人你不要太过分了!”
无视自己一向保持的优雅形象,司马黔向若兰非的背影比了个中指。只可惜,是背影。对方仿佛能看见他一般,只是耸了耸肩,继续躲在宇身边,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不料宇风衣一扬,竟将若兰非赶了出去,只剩下司马黔指着气到半死的女人不知是笑还是哭地在那一抽一抽。
似乎早已将刚刚的战斗抛诸脑后,玄黑的风衣在月下飞扬起金色的衣角,仿佛一面不倒的战旗,迎着风发出胜利的嘶吼,没有任何人可以挡在他面前,即使是千军万马,只要他站在这里,也无法前进一寸。
“嘿。”
虽然只听对方说了几句话,但他仍记得背后那人便是群狼的首领,牙狼。
缓缓转过身,宇苍琊冷冷注视着那黑衣男子。
“您就是宇苍琊先生吧。”
出乎意料地,牙狼恭敬地弯腰行礼:
“我们的首领想见您。”
?!
日出了。
晨曦之中,一队摩托在沙漠中疾驰,并排冲在最前面的便是宇与牙狼。
“嗯?什么?您把我当成群狼的王了?还真是让您见笑了。我只是群狼的副手罢了,您马上就能见到我们的王了。”
再次陷入沉默的宇向牙狼点头示意。而这小动作看在司马黔眼里却变成了一串串的问号:
原本寡言冷漠的宇苍琊在这次佣兵大赛开始便表现出了异常的好奇心,不但欣然接受群狼的邀请,在组队过程中也没有一句反对,整个比赛过程也可算是绝对的主力。现在群狼又莫名其妙地请他去与他们的首领狼王碰面,这宇仍然没有拒绝,对待牙狼的态度也异常“热情”--至少没有别人说了一通他却连一个屁都不放--简直就要对群狼微笑了!
这一连串的不正常想让人忽视都难。宇如此表现,难道是要提醒自己什么么?还是说--
“这就到了。”
车队停了下来,众人前面的,便是一座巨大的怪岩,在顶部突出一块狭长的崖石,而在那,便站着一道人影--狼王。
众人勉强逆着光朝上面望去,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至于狼王的相貌体形则完全模糊在了强光之中。
这个人,到底是……
正疑惑间,司马黔的余光却突然瞥见宇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难道说……不是吧……
还没等他哀叹结束,心里的警钟已经疯狂响起,再抬头看,却见强烈的日光中隐约有两道冷光闪现!虽然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司马黔与若兰非两人还是本能地闪身躲开,正要回头时,却发现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牙狼!
牙狼的脸上并没有偷袭者的常用表情,而只是温和的笑容,对两人微微摇了摇头,又抬起下巴示意两人看那边的战场--
宇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脚尖前一寸的地上钉了两把飞刀。飞刀只是普通的飞刀,从弧线到刀把,都再普通不过了。可那两把刀却始终散发着令人心寒的诡异气息:
从狼王射出飞刀开始,就完全没有听到暗器破空的声音。不是类似蚊须针的阴毒暗器,如此普通的飞刀在飞行时若要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慢。但两人虽都是看见了飞刀的反光才闪避,可之间的空隙却不足一秒。从近百米的空中掷下飞刀并在一秒内触地,那速度绝对非同小可。可是,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连最后插入砂土中,也是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刀上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排除了魔法消音的可能。而且更诡异的地方在于,刚才司马黔看到飞刀时,那刀几乎是静止在空中的,却又在转眼间射到宇的面前,这似缓实疾的幻觉又是什么造成的呢?
震惊于对方高深莫测的实力,司马黔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只是与若兰非一起在边上看着一上一下两人的对峙。
宇苍琊缓缓屈膝,目光牢牢锁住隐藏在日光中的对手,闪电跃起!
黑色的人影在崎岖陡峭的岩壁上连连点过,眨眼间便已到了那突起的崖石上。当司马黔再次努力逆着强光望过去时,眼角的余光里却突然闪烁起几点寒星,在宇一路攀上的崖壁上竟点了一串飞刀的刀柄!
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仿佛那飞刀本来就是插在石壁中一般。如果换了自己,面对这只能靠本能闪躲的暗器,还能如此游刃有余吗?
切,想这么多干吗?那家伙本来就强得不象人啊……
对峙,在高高的崖石上继续。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是当太阳终于离开了崖石顶而继续划向西方的一瞬间,崖顶被蓝色的火焰包围了。那火燃烧的是那么突然,那么炽烈,以至在它再次瞬间熄灭之时司马黔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崖顶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那火便从没有燃起过一般。
良久,两人才由崖顶跃下,而站在宇苍琊身边的狼王,竟是一个面容清秀,两只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线,仿佛始终微笑着却又心不在焉的青年。
“王。”直到牙狼及其他狼一齐向那青年行礼时,司马黔才正式接受这人畜无害的青年便是狼王的事实。而王似乎也注意到了司马黔的尴尬,走上前自我介绍道:
“我是王,群狼的首领,您就是司马先生吧,幸会了。”
“嗯,正是在下,能得睹狼王庐山真面目,真是三生有幸。”当反应过来现状时,司马黔立刻拿出平常的宫廷礼仪,十分优雅地弯腰行礼。虽然这种礼仪在这大漠中显得格格不入,可偏偏他整个动作漂亮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叫人只有欣赏赞叹。
两手交握,王的表情依旧是那懒散的微笑。
“那不知此次王特地邀我等过来,所为何事?”
既然已经恢复如初,司马黔倒是很自然地担当了无敌队发言人的职责,率先向王寻求之前一连串不正常的答案。
“嗯,这个嘛……”王孩子气地挠了挠头,才缓缓道,“其实,是我们这次接了一个根本不该接的任务,如果再这样做下去这个群狼迟早会被别人吞掉,所以呢……”他用手指了指面前的三人,
“想请你们协助我们任务失败并解散。”
“?!”
请你们协助我们任务失败并解散。
毫无征兆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宇的双肩也微微震动,可边上一众佣兵们却似乎毫不在意,看来早在一开始便已经商定了这个计划。
“事情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我们接受了几里比亚诚里卧龙会的委托,护送他们的运输队伍入城。上次阁下与我的手下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摩擦也是这个原因。”
“难道说,那次便是因为前面有卧龙会的运输队所以你们才要让我们改道?”
“是的。在此,我要再次向你们道歉。”说着,王一揖到地,三人连忙侧身让开。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其实那里面运输的东西是多么的可怕,甚至可说是足以挑起原罪战争的东西。”
“!!!原罪战争?那……运送的是原罪武器?!”当那四个禁忌的字从王口中说出时,留给三人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也许现在还不是,但我有种预感,那东西,将会撼动这个卡努星。”说着,王幽幽地望向远处的苍穹,仿佛能够看到他预想中被战争蹂躏的未来。半晌,他才又回过神来,继续道:
“即使如此,我们这些狼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抱负,只是希望能在事情闹大之前抽身而退。所以,我希望贵方可以协助我们解散。”
脑中迅速结合王的述说分析着近来得到的情报碎片,司马黔仍是对答如流:“那么,我们该帮忙呢?”
“其实很简单,今天傍晚又会有一支运输队伍入城,而且规模是至今为止最大的。只要在几里比亚城外围伏击,由于对手实力太过强劲,群狼在第一时间被击溃,首领惨死当场,其他成员也各负重伤,从此消失于登辰大陆……怎么样?”
王依旧那么笑着,望向被惊呆了的司马黔。
黄昏的几里比亚城外,一队开车正秘密开往城郊卧龙会的分舵。之后,一道无形的风刃将领头的卡车切成了两半!
失控的卡车翻倒在路中央,后面的车队也立刻停了下来。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有人偷袭啊!”
“群狼呢?!”
喧哗声中,无数的风刃接踵而至,终将整支队伍歼灭。
“真是漂亮,宇苍琊的剑法,真漂亮。”
轻轻鼓掌,王笑着望向宇的背影,脑海终仍不断回味着方才那艺术品般完美的剑气。
“那接下来呢?”
司马黔上前一步来到王的身边,意味深长地问道。
“嗯,我们群狼已经被击溃了,就不出面了,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卡车里的东西的。”说着王转身朝后面的手下挥了挥手,便带队离去了。
不理会远去的群狼,司马黔静静地站在宇的背后,良久,才道:“去看看吧。”
宇苍琊点了点头。
缓缓来至车队的残骸前,三人不自觉地将脚步放得更慢了。里面装着的,是新的原罪武器,是可以引发原罪战争的东西,潘多拉的魔盒。可是,既然已到了这一步,不去看个究竟也说不过去。宇苍琊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上前打开了已经扭曲了的车仓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圆柱形玻璃容器,里面泛着幽幽绿光的溶液中,浸泡着一个赤身男子,全身各大穴道都接着联至容器顶部的软管,布有浅浅的闪电条纹的肌肉线条健美而优雅,充满了力量感,惨无人色的皮肤下透着蓝光的血管也隐隐可见,
男子如岩石般坚忍的脸上一片平和,显然正处于睡眠当中。而车厢里另外两个容器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全被剑气斩碎。流满一地的绿色溶液中,软软倒着两名男子,全身呈现出一片死灰色,显然已断了生机。
虽然意外,宇苍琊还是迅速定下心神,迈步走向其他卡车。可他走了两步,却仍没有听见两人跟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见若兰非正呆呆望着那卡车的后面,眼里充满了惊异,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的竟然是跪倒在地的司马黔!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度翩翩,仿佛整个灵魂被人抽走一般,跪倒在那容器前。俊美的脸孔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因为过度的惊恐而呈现出扭曲的丑陋。
他在颤抖。
宇于若兰非两人相顾无言,唯有再次望向司马黔。
他,怎么了?
冰冷的容器,粘稠的液体,偶尔浮起的一串串气泡,外面扭曲了的人影,白大褂,闪着灯的各种仪器……
灰暗的课堂,冷酷的导师,死去的同伴,不存在的未来……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再次将心,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