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乱兵举起弯刀,在空中略一停顿,作势便要砍下。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两支羽箭,噗噗两声,正中二人咽喉。两人撒手扔刀,往后便倒。
这一下变起突然,众人惊骇之余,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须卜利跺着脚大叫:“谁?谁在放冷箭?给老子站出来!”
话音未落,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须卜利急忙抬头观看,只见议事大帐高耸的穹顶上站着一个人,怀抱长弓,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却轻松自如,甚至微微含笑。
这人正是班超。
议事大帐真称得上是大,里面能容两百多人,高处足有两丈多,都是熟牛皮缝制而成,既斜又滑。但这人不但能上去,而且还能站在那儿放箭,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须卜利大惊,他上下打量着这人,心想:“哪里来了这么一个汉人,胆子也太大了,大概有些本事。不过,我有两千多人,难道还怕了他一个?
想到这里,须卜利大声叫道:“汉人,你是哪里来的?”
“明知故问!”班超笑道,“汉人,当然是汉朝来的!”
这话说了,但也等于没说,嘲弄之态表露无疑。
须卜利大怒,指着班超叫道:“你暗箭伤人,不算英雄!”
班超仰天一笑,道:“暗箭?好,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暗箭!”
说罢,只见他抽箭、上弦、拉弓,似乎瞄也未瞄,抬手便是一箭。须卜利只觉眼前一花,一支羽箭挟着劲风,已经射到面前,跟本不及闪躲。须卜利心中大叫不妙,只当自己必死无疑,却觉耳朵一痛,砰的一声,右耳上的耳环已经中箭,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须卜利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却见手上满是鲜血,当时吓出一身冷汗,心想,这箭再差两寸,我命休矣。
这时,早有几个兵撑起牛皮盾牌,挡在须卜利身前,以防那人再射过箭来。
班超见了,哈哈大笑,右手一扬,那把长弓脱手飞出,挟着一股劲风打向乱兵,当时便有几人被打倒在地,哀嚎不已。
须卜利又害怕又恼怒,大声叫道:“放箭,放箭!”
几十名弓弩手立刻弯弓搭箭,但还没等他们射出,却见那人双臂一张,如同苍鹰一般猛击下来,径直扑向兵丛。众人猝不及防,却见他已到眼前,或拳或腿,疾如暴风骤雨,顿时被打倒一片。
众兵也都是见过阵仗的,班超虽然显出本事,这些兵也并不害怕,一个个仍然举刀挺枪向上猛冲,霎时把班超围在了中间。
但很快他们便尝到了后悔的滋味。只见班超身形如电,瞬间欺到一名乱兵面前,劈手把他手中长矛夺过,用力一挥,两个兵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众兵见他悍勇,又后退几步。班超见了,脸上又微笑起来,然后慢慢把手伸向左肩。倏地把未名剑拔了出来。那剑果然不同凡响,但晶光灿然,冷气森森。周遭乱兵见了,竟然觉得脊背发冷,一个个逡巡犹豫着,不敢上前。
须卜利见状,急命长矛手上前,把班超团团围住。几十名乱兵无奈,挺起尖利的长矛,向班超慢慢逼进。
这时,碉楼上单于卫士早已发现外面的变故,急忙请倾城公主、丘林甲等人上楼顶观看。长单于也挣扎着,让两个卫士扶着登上楼顶。
丘林甲见妻儿安然无恙,不禁又惊又喜,大家也都喜出望外。但看到他们仍在乱兵之中,大家只高兴了一小会儿,那颗心便又提了上去。
这时,众人的目光又被阵中那人吸引了过去,十几杆长矛一起向那人刺去,眼见锋利的矛尖就要及体,那人似无可抵御闪避,就要毙命于长矛之下。
倾城公主不由惊呼一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却听众卫士忽然采声雷动,睁眼看时,只见那人周围乱兵已纷纷倒退,手中长矛竟然全成了无头木棍。
原来,班超待众兵举矛来刺时,挥起未名剑,只转了一个圈,当时便把矛头都削了下来。众兵见手中长矛忽然成了木棍,惊愕之下,纷纷后退。
班超见乱兵锐气受挫,更不怠慢,当即飞身而起,挥动未名剑,从乱兵丛中直杀过去,向丘林甲妻儿所在方位扑了过去。
倾城公主看着,忽觉此人有些面熟,不由得“咦”了一声。
长单于立刻问了一句,“倾城,可曾识得此人?”
倾城公主道:“女儿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又想不起来。”
这时,丘林甲的妻子已经苏醒,母子三人紧紧抱在一起。却见众兵大乱,明晃晃的刀枪在眼前转来转去,不禁又害怕起来,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班超三冲两突,已到三人近前,两个乱兵挺刀上前拦截,却被班超飞起连环脚,正中两人胸口,登时飞出三四丈远,倒地不起。后边又有两个兵一起欺上来,举刀往班超头顶砍下。班超听得脑后劲风扑来,却不闪不避,待两刀堪堪及体,才大喝一声,紧跟着寒光一闪,那两个兵身体突然断成四截,摔倒在地。
其他乱兵见他神威如此,都吓得纷纷倒退,谁还敢冒死上前?班超更不怠慢,右臂夹住那女人,左臂揽住两个孩子,大步向碉楼奔去。守在门里的卫士急忙打开楼门,把他接进来。长单于、倾城公主等人自是大喜,丘林甲更是跪倒在地,感谢大恩。
长单于道:“多谢义士援手之恩,请问义士贵姓高名?”
班超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便道:“小人本是寻常商人,原想来此地购些皮货回乡贩卖,不想遇上兵乱。刚才所为,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实在是不足挂齿。”
长单于听他这样说,知道他不想透露身份,便道:“我匈奴自家事,却累得义士进入险地,实在是惭愧,惭愧!”
班超微笑道:“大单于与汉家盟好,你的事便是汉家的事。”
长单于听了班超的话,更加认定他不是一般人。但既然人家不愿透露身份,他也不好再问,只是说:“近来变故迭起,先是五原城被屠,现在又有人兴兵做乱。唉,我年纪大了,又受了伤,心中纷乱,到现在竟然没有平乱之策。”
倾城公主还从来没听单于说过这种话,不禁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班超,这个人总让她感觉似曾相识,尤其是刚才说话的声音,蓦地让她脑中灵光一闪。
“你……班先生?不,怎么会?”倾城公主突然上前走了两步,伸手拉住班超的一只衣袖。她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人正是几年前在汉宫中给自己讲过书的班超。但她又不敢相信,那个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后,一本正经讲书的弱先生,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云中城里,而且大杀四方。她吃惊地用手捂住嘴,一双妙目只是盯着班超的脸,显得无比喜悦。
“班先生?”长单于也有些吃惊。他并不记得班超这个人,只是从女儿的话里,才知道汉朝皇帝身边有这样一个年轻人,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突然出现在云中城里,而且正在他危难的时候。
当下,长单于也挣扎着站起来,拱手问道:“陛下安好?对南匈奴可有旨意?”
班超急忙道;“陛下一切安好。这次是派我出来,办一些事情,没有其他的事。”
倾城公主听了,却微微失望,她仍然拉住班超的手,摇了摇道:“班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班超虽然知道匈奴女子比之中原女子大方泼辣,想什么就说什么,但这样公然被倾城公主拉着手,问是否还记得她,却仍觉得尴尬异常,但公主问话又不能不回,忙道:“公主千金贵重,又聪明好学,礼待臣下,微臣怎么会不记得?”
倾城公主听了他的话,终于露出笑容,道:“可你这么多年,也没来看过我……咦,你这次是来看我的吗?”
班超更觉尴尬,说是不是,说不是觉得也不是。
长单于忙道:“倾城退下,此刻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听了单于的话,倾城公主忽然觉得有些害羞,她放开拉着班超的手,悄悄退到一边,却仍然不眨眼地盯着班超看,眼里满是笑意。
班超的到来,让长单于有些摸不着边际,他微微闭上眼睛,想了一想道:“现在,左右贤王、诸大臣还在乱兵手中,就算我们冲杀出去,如果这些人救不出来,也还是不行。总得想个妥善的法子,既能救人,又能平乱才好。”
班超道:“两全其美固然好,大单于有什么办法尽管讲。”
长单于欠了欠身,道:“现在看来,只有班先生能出去,我想再求先生一件事,不知意下如何?”
班超道:“大单于但讲无妨,我无不遵从。”
长单于听了,脸上带笑,道:“还要烦请班先生带着丘林甲,一起冲出去,找两个人。”
“谁?”班超问道。
“一个是左大将军须卜骨都侯,他这几天一直卧病在家,才躲过了这一劫。你们必须到他家中,让他带兵前来平叛。还有一个人,就是庸奴……”
“庸奴?”班超奇道:“我听说,这次叛乱就是他干的。”
长单于摇了摇头,道:“庸奴不会做这种事,肯定是有人冒用他的名号作乱。他现在被关在城东大狱中,只有把他找来,才能收降叛兵,免得须卜骨都侯大军来后自相残杀。”
说完,长单于伸手入怀,摸出两支金光灿然的箭头,交给班超,道:“这是我的调兵令箭,那两人看到令箭,便知道怎么做了。”
班超接过令箭,道:“大单于请放心,我们一定找到两位将军,前来平叛。”
那丘林甲妻儿被救,心里早已感激万分,当即跪倒道:“请大单于放心,丘林甲便是死了,也要把救兵请来。”
长单于抬手让他起来:“也要把救兵请来,也不能死!”
刚才,须卜利见两个汉人进了碉楼,便急忙命众兵摆好阵势,密密麻麻地安排好弓弩,想把这些人一起困死在碉楼中。待到见碉楼大门一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又走了出来,众兵又开始惊慌起来。
须卜利急忙抽刀在手,喝道:“有临敌不前者,斩!擅自后退者,斩!”
这样恶狠狠地喊了几句,才算稍稍稳住阵脚。
这时,班超和丘林甲已经进到了射程。须卜利一声令下,弓弩手一起放箭,只见箭如猬毛,一齐向二人射过去。
班超一面窜高跃低,躲避箭雨,一面拔出宝剑,拨打无法躲避的羽箭,向前的速度却是丝毫不减。丘林甲跟在他身后,手里拿一面牛皮盾牌,遮挡在身前,却也平安无事。
眼见弓箭奈何不得这两个人,乱兵们又害怕起来,有几个人甚至站起来想逃跑,被须卜利手起刀落,砍翻在地。
霎那间,班超和丘林甲已经冲到弓弩手三五步之处,弓弩已经派不上用场。须卜利一声令下,长矛手和短刀手蜂拥而上,瞬间又把两人围在当中。但这些乱兵也惧怕班超勇武,只是围着吆喝,并没有人敢真冲上去拼命。
班超和丘林甲互相看了一眼,猛地同时跃起,冲入兵丛。众兵措手不及,纷纷后退。但班超哪里容他们躲避,伸手抓住一名乱兵,举起来当做武器,乱打乱砸。丘林甲能做到单于的卫士长,武功虽不如班超,但也自不弱。见班超如此,他也如法炮制,抓起一个兵抡了起来。众兵哪里见过这样的打法,一个个心胆俱裂,抱头乱窜。尽管须卜利又喊又叫,又砍了两个人,却怎么也禁不住。
很快,班超二人便冲出重围,找了一个僻静地方,略一商议,决定由班超去找须卜骨都侯,丘林甲去找庸奴,然后来单于府会合。
两人计议已定,当即分头行动。
班超很快找到须卜骨都侯府,只见府门紧闭。他急忙上前,敲了几下门,却毫无动静。他试着用力一推,那门竟然自己开了。班超心觉不妙,当即迈步进到里面,一眼就看见院中倒着两人,显是刚死不久,身上鲜血还在呼呼直淌。
班超又急忙冲到房里,只见里面一片狼藉,死人横七竖八,显然是刚刚经过一场剧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