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村长家就在对面山腰上。远远看去,屋子被茂密的树木挡住,只露出几片青瓦。
“看不出来,堂堂一村之长,房子居然还是土坯的。”张之和站着村长的房子前面感叹道。
村长走在前面带路,也不回头:“唉,都是儿孙奴,积蓄都给儿子在县城买房了。”
“村长,房前那几颗洋槐树为什么不砍了?既挡视野,也聚阴气。”刘笑长道。
村长停下,转过身来,笑道:“你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就神神鬼鬼的可不好,年轻人应该有点朝气嘛。作为国家干部,宣扬封建迷信可不是好事儿啊。”
刘笑长讪笑一下,没有反驳。
“到了。我这房子简陋是简陋了点儿,但是好在宽敞。你们可以住在我儿以前的卧室。”
张之和道:“没事儿,在外面跑惯了,风餐露宿都有过,不介意这些”
“来客了,把狗栓了。”李村长喊道。
“砍脑壳的,鬼晓得……跑到哪去了……”只见一个妇人,提了一桶泔水从一处侧门出来,低着头向屋后走去。一边走一边骂骂叨叨,声音变调有些诡异。
“她脑子有点问题,你们不管他就是了。”李村长说完,便去开了正门。
农村的土坯房子很少做窗户,房间里比较阴暗,唯一的光亮来自屋顶的几匹玻璃瓦。地面都是泥地,还能见着几处鸡粪。
正当刘笑长和张之和观察着卧室的时候,屋后传来了家猪的惨叫。
“砍脑壳的……瘟老二……”是村长夫人在教训自家的猪。
村长习以为常,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你们先休息,有啥事直接叫我。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会叫你们的。”村长走时交代了一下。
“你有没有觉得这村长夫人有点诡异?”张之和小声说道。
“村长不是说他脑子有问题嘛。”
“我不是说这个……就是感觉她让人心里发毛。”
“这个……没注意。”
“我说兄弟,看你样子好像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张之和拿出香烟,没有点上。
“嗯,不急。”刘笑长道。
张之和有点不爽:“唉,我说……好歹我们两个还是一条船上的,你就不能积极点,想点解决办法?你这样子,下次你还怎么找我做生意?加钱我也不干了。”
刘笑长笑笑,坐在床边:“别着急嘛。我问你,女孩儿的失踪是不是你干的?”
“这是什么话?这关我屁事。”
“那就是了,就是找不到,警察来了,也不关你的事。”
“对喔,我着急什么?”张之和恍然。
“这在心理学上叫‘首因效应’,也就是先入为主。罗瘸子一上来就指着你的鼻子说这件事情和你脱不了干系,你第一反应就是要撇清干系。最后都忘了你并不需要证明你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而是他们需要证明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
“对啊。”张之和豁然开朗,“这就是‘谁主张谁举证’的道理。”
“除非……”刘笑长道,“你心虚。”
“我心虚?”张之和一脸莫名其妙,“我心虚什么?”
“因为你这次来石匠村,并不只是受我所托,来调查采访石匠艺人,还有其他目的。”刘笑长翻身躺在床上,手垫在脑袋下面,好像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张之和表现出一瞬间的警觉,重新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刘笑长。
“也没什么。”张之和放松下来,准备坦白,“你知道,我们这种到处跑的人,什么生意赚钱就会做。听说五石匠有一把金刚錾,是个老古董,我就估摸着能够收来转手卖点钱。这也不犯法吧?”
“他不会卖的。”刘笑长斩钉截铁地道。
“他卖不卖,你怎么会知道?”
“他要是肯卖,怎么会和白老四大吵一架?”刘笑长道,心里面想的是,“那是他这一门的法器,性命不要了也不能丢的,当然更不会卖了。”
“那我还得想想办法。我出去转转,你好好想想怎么找到那个倒霉丫头吧。”张之和把话说开了,心情好了很多,他是个油滑的人,总会想到办法。
“记得回来吃午饭。”
张之和离开不一会儿,刘笑长坐起身,掏出贴身的怀表。但是表盘上并不是刻度,而是一些奇怪的字,指针也只有一根,像罗盘上的磁针。他很小心地收好怀表,开始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砍脑壳的……”妇人的叫骂声突然响起,“两个鬼蛋子……”
刘笑长不紧不慢地下床穿鞋,这时候卧室的房门被直接推开了。罗瘸子和白老四一起从外面走进来。
“来了?”
“来了。”
“说吧。”
……
罗瘸子和白老四走后不久,张之和回来了。
“有什么收获没?”刘笑长问道。
“有一些吧。”张之和拿起柜子上的温水瓶,倒了一杯水,吹了几下一饮而尽。
“村里原来有百来户人家,分布在这一片山沟里,现在还剩下二十来户。大多数人姓李,罗瘸子和白家算是外姓。”张之和一口气说道。
“都出去打工了嘛,现在农村越来越少人了。”刘笑长道。
张之和压低声音道:“也不全是。”
“哦?”
“自从七十年代开始,村里经常发生怪事。好多户人家一直都生不出男孩儿,清一色全是女孩儿,有想要男孩的生了六七个全是女孩儿。上面不允许,那就偷偷生,养不起的女孩儿就送人。”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种事情在农村多的是。”
“净生女孩儿还算好的。”张之和压低声音道,“有些生了男孩儿,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娃娃的小鸟是畸形,十个中有五个都是这样。”
“这么奇怪?”
“是啊,还有更奇怪的。”
“怎么说?”
“村里的女孩儿长大了之后,会莫名其妙地怀孕。一开始人们以为是她们不检点,后来事情多了就发觉不对劲了。”
“那么,生下来了吗?”刘笑长问。
“问得好。最奇怪的是,这些人有的突然消失了,有的离开村子再也没有回来。听说有一个生了,生的时候才六个月。”
“是什么?”
“听说生了个蛋,还是石头的!”
“有人看到吗?”
“就是没人看到,所以才真假难辨。因为这些怪事,村里的人能离开的都离开了。”
刘笑长听着,验证了一些心中所想,一些疑问变得越来越明朗。
“唉,你说那个白水烟,会不会也怀上了怪胎,然后失踪了?”张之和突发奇想。
“希望不是。”刘笑长道,语气沉重。
张之和道:“是啊,要是她这么莫名其妙消失了,还真说不清了。局子里的人可不会信这些传说。”
“两位,吃午饭了。”村长在敲门。
两人出了门,跟着村长,各怀心事。
“对了,村里是不是还来了其他人?”张之和突然问道。
“是啊,是罗瘸子的远房侄子。”村长道,“叫什么来着,哦,叫罗衍,说是个风水先生。”
张之和若有所思:“怪不得,那小子看人的眼神挺怪的,说我遇到了命里的贵人。狗屁贵人,那小子一看就是个神棍。”
“砍脑壳的……长肥了就砍脑壳……”妇人的声音很小,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嘀咕。
饭桌上,村长问道:“小兄弟,找人的办法想到了没?”
刘笑长还没回答,张之和道:“村长,你们村里的人不大厚道哦。一个白水烟失踪,表明上看和我们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关系。难道那么多无端怀孕然后又消失的女孩儿都和我们有关系?”
村长道:“我可没有说和你们有关系,有些事情也不要胡乱打听。等报警之后,你们把事情讲清楚,走就是了,我又不会拦你门。”
“我知道她在哪。”刘笑长道。
“知道?”村长和张之和都一脸惊讶。
“知道。到时候自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