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要不是借助微亮的星光几乎是看不清路的,特别今夜还是阴天。在这动荡不安的年代走夜路是非常吓人的,更用不说是在逃命。每一个草动鸟鸣都让人的神经几乎崩溃,饥饿就已经提不到嘴上了。
子时,一喊杀声忽东忽西的叫喊着,狗叫着,鸡飞着,火这一簇那一堆肆虐着,妇女叫着孩子哭着,马蹄声,刀枪声声声惊扰着这个夜晚。
一阵声音过后的夜晚有点儿寂静,从湿漉漉的草丛中钻出两个人,看上去是一主一仆,在泥泞的路面上蹒跚前行。
“唉!看这雨说下就下,这真是天灾人祸!”
这主仆二人好不容易看见有一处房舍想避一避风寒,没想到刚进屋拧尽身上的水就听见另一角落有人在说话。
“谁?”这主仆二人其中一个问。
“我——过路人。”那个人说话不急不躁,“看样子你们也是过路人吧?”
“是落难人!”这次开腔的是位老态龙钟的声音。“你为何在此?怎么称呼?”
“我是准备进县城卖鱼的,刚到这儿就下起了雨所以就到这儿避雨,这儿很偏僻很少人知道。”那人说,“我就在这一带打鱼为生,我姓翁,叫翁少玉,人家叫我鱼泊花枪。你们俩呢?怎么称呼?”
“俺俩是受到官兵的追杀才落荒到此。”还是那位说,“我姓石,叫石白水,他是我家仆人,仆随主姓叫石哀金。”
书中暗表这主仆二人正是石泉和袁金,那位是翁伯的儿子翁少玉。开始问话的是袁金,问明对自己没有害时,石泉就搭话了。刚开始石泉说自己姓石把袁金吓一跳,后来一听暗夸石泉的智慧。
“因何事惹的官兵追杀?”翁少玉似乎来了兴趣,动了动走到石泉和袁金跟前。“说来听听。”
“一人惹祸不想连累他人遭祸殃,你就不要打听了!”石泉叹口气道。但话锋一转问:“最近哪儿有户人家?我想去借碗热茶。”
“这儿是废弃的护水房,几乎没有路可走。”翁少玉边思索边说,“河那面是我家,你们得趟着水过去才行,没有桥水没及腰水不急能过。”
“多谢壮士指点!”石泉听了听外面,雨有点小了就站了起来。“就此告辞!”
石泉走出去袁金跟着走了出去,翁少玉也跟着出来,还仔细说了一下怎么走。趟过河就起了北风,石泉就开始有些冷了毕竟这是中秋以后了,秋意也就渐渐浓了。三更天时分眼看石泉冷的开始发颤,袁金想去敲这户人家却被石泉制止了,好容易破晓了见人家烟筒里冒出青烟石泉这才让袁金去敲门。袁金敲门敲了很长时间门才被打开,袁金一看脸面很熟但记不起来了。
“老人家。”袁金一拱手,“落难人逃难至此,已经一夜没进水米了,可否行个方便花钱买碗水喝?”
“你姓袁吧?”老人把袁金看了又看,最后问。
“老人家你是怎么知道袁某人的?”袁金吃了一惊,心想这么偏僻还有人认识我!
“你的相貌很像县衙的袁都头。”老人家说着闪开一道缝让袁金往里走,“不知你是不是?”
“老人家你怎么称呼?”袁金问。
“我姓翁,叫翁伯。”此人正是翁伯。
“我知道了。”袁金如梦初醒,“是不是你家嫂子被王三虎打死那位翁伯?”
“正是。”翁伯乐开了怀。“那你到这儿就等于到家了。就你自己吗?”
“还有石大人。”
翁伯听后跑了出去,还一个劲埋怨袁金。道:“你怎么不早说!看你身上湿了,石大人身上也湿了吧!天开始上秋凉了你不冷他冷!”
把石泉扶进屋再生上火让石泉取暖,又找来衣服让石泉换上,石泉也就没客气翁伯拿来那就换。
“衣服是我儿子的别嫌脏,就是有鱼腥味。”翁伯拿着石泉换下来的衣服,乐呵呵没多考虑,直到把衣服去晾干时才发现石泉穿的不是官府。就问:“石大人,这是你的衣服吗?你又怎么到这儿来呢?这才刚刚天明呀?”
“我不是跟你说过是落难之人。”袁金说。
“哦!”翁伯心头一惊。“怎么啦?!”
“老人家,你是不是先弄点吃的我们再说,现在已是腹中饥饿难忍。”
“看我!”翁伯站了起来直奔灶房,很快从里面出来。“其实饭我刚刚做好你们就来了,靠打鱼为生的没有其他可吃的,就将就点吧!”翁伯手里端着两个大碗全是鱼,翁伯转身又走了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这是我儿子给我打的酒,香着呢!”翁伯一会儿把桌子摆满了,自己也就坐下看着他俩吃。
“你也吃吧!”石泉道。
“我,年纪大了饭性小,这时我不饿。”翁伯看着袁金。“你现在可以说说你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石泉连冷带饿现在又烤了把火暖和多了,一暖和肚里就开始叫唤了所以就顾不得说话了,自斟自饮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夹了块鱼滋溜进肚子里了。袁金这才端起酒碗来,只喝了一半。放下来就开始把所有的经过说了一遍。
袁金和石泉吃饱了,袁金也把事情经过说得一清二白,翁伯思索片刻问。
“今后你俩有什么打算?”
“打算现在还谈不上,现在只有逃命要紧。”
“好,我送你们出境。”翁伯说着也匆匆吃了点饭。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石泉突然问。
“翁少玉,你见过?”翁伯问。
“在河的那面碰到他,是他指点来的。”石泉说。
“他今天回不来,每次卖完鱼都去茶楼喝茶的,要不去戏园子看戏。”
“你就不担心他会出事?”
“他会武艺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鱼泊花枪。”翁伯提起儿子就洋洋得意。
翁伯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自幼喜爱习武不爱读书,翁伯就把他送进少林寺跟着武禅学武。学武归家就凭一身武艺在当地除暴安良,训斥小偷小摸拦路抢劫,后来被一群小人算计误杀死里正的一个儿子,坐了三年的牢。在翁少玉坐牢期间翁伯受尽了被翁少玉打压过的地痞无赖的欺凌,就偷偷来到这河边以钓鱼为生,也躲开了被人家欺负也少惹是非。
翁少玉长了一副好身板,高个头细身板。瓜子脸浓眉大眼鼻直口正,梳了一个大辫子缠在脖子上,一双手像铁钳一样抓石如泥,穿一身无袖的坎肩灰褐色的裤子,足蹬草鞋。使用一把长枪枪杆是钢铁冶炼而成刚过头顶,平时都用它来练练不要忘了学来的武艺,去县城里卖鱼就用这枪当扁担挑着鱼篓,也可以用来防身。今天去城里自然也带着,只不过为不让它显眼就把长枪装进竹竿里。
雨停了天也亮了,翁少玉挑起担子就又踏上去城里的路上。路再长在他脚下也不长,早饭前就到了。
翁少玉把担子一撂把长枪放在两个鱼篓上再坐在长枪上,卖鱼的小贩们就一下子围了上来,都是老客户知道翁少玉的鱼是从河里打出来的,不仅大而且肥是水货摊出了名的好。鱼好价格高对于翁少玉来说是好事,对于小贩们不一定是好事,往往因为价格高而亏损,没有成本购买的小贩们就对翁少玉恨之入骨,今天也不例外,不但贩鱼的眼巴巴看着有钱人把鱼买走,卖鱼的也是如此。
翁少玉把鱼卖了依旧进了一家自己常进的茶楼,这家茶楼名叫三江茗茶楼,是这本地的第二茶楼仅次于花记茶楼。这三江茗茶楼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一唱曲的在卖唱,第一层是爷孙俩老的是爷爷少的是孙女,二楼是爷仨爷是父亲少的是姐妹,三楼是娘仨,从一楼到顶层一层比一层漂亮要的赏金这是一层比一层贵。
翁少玉也来这茶楼不是为听曲而是喜欢这儿茶的味道,每次喝足茶仅需半钱。喝足了再去市场买些吃食回去。
今天是雨天虽说雨刚停天刚亮,茶楼里还没有达到熙熙攘攘的份。一楼大多座位还空着唱曲的还没有来,二楼上唱曲的就早已开始了,达官贵族三三两两有的往二楼上走有的往外走,只有地主恶霸贪官污吏才进三楼,翁少玉只因常来所以就知道了。
早餐过后三楼唱曲的来了,纨绔子弟一摇三晃嘻嘻哈哈来了,地主恶霸踱着四楞步手里的折扇似摇非摇,走在楼梯上没有咚咚的脚步声。翁少玉这些都见过是这儿的常客,偶尔还打听一下他们的名字,只不过没记在脑海里罢了。
茶色将近褪去了颜色,点心也吃的快没了。从外面走进一大胖子,双下颌一团肥肉把鼻子几乎包住,透着一股杀气的双眼还算能睁开,油亮亮的头发剪的只剩头发茬,穿一身大红袍腰系官带,足蹬白底快靴,后面跟着黑衣短打扮的手里拿着朴刀的六个人。书中暗表此人姓花叫花寅豹,后面六个人是他的护卫,分别是笑面书生笑一郎,水中蟹周玉龙,瘦猴候伯森,苦笑无常伍云,五毒龙王全和自称无影踪刘元。
“三楼上唱曲的可来了?”花寅豹也斜着眼问柜台里面的掌柜的。
“刚来,她们今天来的有点晚!”掌柜的没有抬头只顾自己的活计。“楼上请!”
“她们可是自称牡丹三仙子?”花寅豹又问。
“听曲就听曲问那么干嘛?”掌柜的还是没有抬头。
“快说!”五毒龙王全把刀一伸把掌柜的胡子削下一节。“再不说就让你见阎王!”
掌柜的一抬头看见是位大胖子,吓得扑腾跪下了。打着颤声道:“原来是花爷,恕小的不知!”
“别啰嗦!快说!”花寅豹显得很不耐烦。
“她们是牡丹三仙子。”
花寅豹听到这儿抬脚往上走,掌柜的听不到脚步声了这才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汗。向一位店小二招招手,这位店小二走过去。
“快去!员外在许仙茶楼。”掌柜的伏在店小二耳边小声说。“就说花贼花寅豹到这儿来了,要他快来!”店小二转身走了出去。
掌柜的亲自泡了一壶茶端着向三楼上走,边走边听着楼上的动静,楼上依旧嬉嬉闹闹掌柜的心还有点安稳。走到二楼到三楼的折弯时,三楼上本来就不多的宦官乡绅都陆陆续续往下走,有的还挨了巴掌。掌柜的就一口一个“对不起”赔着礼。掌柜的走上三楼看见,花寅豹坐在当中一个圆桌旁边,其他六个拿朴刀都站在花寅豹身后。牡丹三仙子就在花寅豹桌前胆战心惊的唱着曲,由于害怕曲也唱不出调来了。掌柜的走上前把茶摆在桌上。
“花爷,请慢用!”掌柜的勉强笑了笑。花寅豹没有任何表情,掌柜的没趣的退了出来,站在楼梯口听里面的动静。
“行行!别唱了!”就只听花寅豹叫停,“说说你们都叫什么?”
“我姓秦,叫秦云云。这是我姐叫秦香香。”穿白衣服的说,“那是我妈。”
“那你们为什么到这儿来唱曲?”花寅豹眯起双眼,嘴稍微流出一点点笑意。
“只因孩子她爹死的早!”秦云云的母亲搭话了。“俺母女三无从生计,我父亲孩子的姥爷是从小唱曲为生的,我从小随父亲浪荡江湖所以我也就会了,如今我又传给女儿到这儿卖唱为生。”
“哦!”花寅豹不笑了,“我的花记茶楼比这儿还红火,怎么不到我那儿去?”这母女三人没有说话,花寅豹接着说。“在这儿你们还能挣几个钱!到这儿喝茶的都是穷光蛋没几个钱,我那儿都是有钱人一出手都是十两八两的!”这时母女三人抱成了一团。“别怕呀!我又不吃你们。”花寅豹一低头看见茶壶茶碗没动,茶碗里也没水。“过来!来,到这边来!”花寅豹转过身吩咐,“下去要一桌酒席上来。”五毒龙王全走了下去。
五毒龙王全来到楼梯口看见一个人在楼梯口,仔细一看原来是掌柜的,掌柜的趴在扶手上听的还在出神抬起脚就是一下,掌柜的就骨碌骨碌往下滚,五毒龙王全跟在后面就骂。“ma的!你找死敢在这儿偷听!”掌柜的滚到二楼就晕晕乎乎了,还没等起来五毒龙王全又是一脚,掌柜的接着往一楼上滚,来到一楼五毒龙王全又把他踹了一下,掌柜的就爬不起来了。
“上等酒席一桌马上给端上去。”五毒龙王全脚踩着掌柜的说。“慢了我要你的命!”五毒龙王全说完就往三楼上走。
翁少玉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走过去扶起掌柜的。问:“他为何踹你?你们之间有仇?”
“哦!——”掌柜的抬头看看翁少玉。“壮士,你喝你的茶,喝完就走别多管闲事!管多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就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点忙!”
“我说过你别多事!”掌柜的对翁少玉的固执有点生气。
“你不说那我上去问问?”翁少玉说着就要往上走。
“站住!”掌柜的把翁少玉喊住,却又无奈的摇摇头。“花寅豹你可知道?”
“那位胖子就是花寅豹,人称圆脸太岁就是他?”翁少玉听着就是一愣,但很快就笑了。“我正要想会会他!在这一带我还没碰上对手。”
“你是?”掌柜的听的一头雾水。心想还有不怕死的!
“鱼泊花枪翁少玉。”翁少玉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和他比!”掌柜的用鼻子哼了一声,“你还差的远!”
翁少玉侧耳一听厨房里正在噼里啪啦乱响,心想应该是为花寅豹做的,对着掌柜说:“端盘子归我吧!”
掌柜的抬眼看看没有说话。就这功夫店小二端出一盘子,盘子上放着四菜一汤,这四菜是猪耳伴葱鼻,鸡心炒辣椒,凉拌猪心和红烧鲤鱼,汤是两只鸡取名鸳鸯双飞。翁少玉接过盘子,对店小二说:“你扛着我那根竹竿就行,到了三楼就在楼梯口你就不要进去。”
来到三楼,翁少玉站住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就听见花寅豹在训斥几位女子。
“别给你脸不要脸!”花寅豹话音带刺。“你们若是听我的你们会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再也用不着唱曲了。你想想在这一带谁不敬重我!谁敢对我说一个不字!你们傍上我谁也不敢欺负你多好!”
“俺母女三人低贱卑微不敢高攀!”只听女子说道。“望花爷不再难为贱人!”
“那陪我喝杯酒如何?”花寅豹语气柔和了许多。“王全下去看看,酒菜上的怎么这么慢!”
“花爷,让你久等了!”翁少玉一步迈进去,乐呵呵的说。
“怎么这么慢?!”花寅豹有些生气。
“厨子做事有些笨手笨脚的请你多包涵!”翁少玉边摆边说,“这些菜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这盘是鸡心死后辣。”
“不对,是鸡心炒辣椒。”花寅豹纠正。
“你想,鸡死了再用它的心炒辣椒,它不知道辣可吃的人知道辣。”
“嗯!有理!”
“这盘是红肉炒青丝。”翁少玉端下芹菜炒肉。
“这分明是芹菜炒肉怎么是红肉炒青丝?”
“肉被酱油一染就成了红色,而芹菜染不红。”花寅豹这回不说话了,脸渐渐变了颜色。翁少玉又端下红烧鲤鱼。“这盘是火烧无知鱼。”翁少玉端下猪耳伴伴葱鼻,“这盘是耳听清白音。”翁少玉端下鸳鸯双飞。
“这叫什么汤?”花寅豹脸色铁青。
“这叫鸳鸯泡汤。”
“你不是来送菜的。”花寅豹指着翁少玉的鼻子暴跳如雷。
“我不是送菜的那是干嘛的?”
“找si的!”花寅豹端起鸳鸯双飞砸向翁少玉,翁少玉一闪躲了过去,一碗鸡汤全洒了。“给我杀了他!”花寅豹一指翁少玉。
六个就把翁少玉围了起来,六把单刀一齐刺向翁少玉的腰间,翁少玉一纵身跳到门口处,从店小二手里拿过竹竿,指着隔在中间的六个道。
“你们六个闪开,与你们无关我找的是他。今天我要为民除害!”
“无知小辈!要动我主子先过我这一关。”五毒龙王全道。“你还不配跟我主子动手!”
翁少玉把竹竿在地上一撞,长枪就从竹竿里飞了出来,另一只手把枪把握住。道:“那我就先送你们去找你姥姥!”
翁少玉把枪一摆一招横扫千军把六个打翻在地,枪尖直扎花寅豹的心口窝,花寅豹不闪也不避直到枪尖就要扎上时,左手一抬“啪”的一声握住枪头,翁少玉一拽没有拽动。
“想跟我斗!”花寅豹仰天长笑。“娃娃!你还差的远。”
花寅豹说完握着枪头往前一送,翁少玉往后摔出一丈多远。六个一齐而上把翁少玉挟持在刀下,此时翁少玉敢怒不敢言。
“久违了,花爷!”这时从楼下走上一人,身穿绛紫袍,袍子上印满了周通元宝,腰扎玉带头顶八瓣青纱帽,国字脸眼睛鼻子嘴分布大小都很均称。“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花寅豹看见此人就是一惊,鼻子一哼迈步就走。恨恨的道:“你来的可真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