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在我前方一百哩的地方沿着直线航进，但是很慢，我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我把上衣扯下来（已经黏在身上，一时半会解不下来），用力挥舞，竭力大声喊救命。那船好像没看见，依然不紧不慢。我急得简直要大骂。这时船忽然转弯，我看见了甲板上的人，有二三十个，正在干活，拉着什么东西。我又大喊，挥舞。一个人好像听到了什么，放下活计，转过身来朝这面看。接着有几个水手都立直身子，彼此说着什么。一个人朝舵手仓跑去。

　　大船朝我驶来，我清楚地看到船头有个女人的雕像，不是中国的图腾，是异域什么神吗？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很可爱，就像我们的菩萨。一会儿，船停下来，左侧放下来一艘小艇，慢慢到了水面，上面坐着两位水手。他们操着浆，使劲向我划来。快了，快了。。。我伸出手去，还想说什么，只是这时，我忽然沉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甲板上，周围围了一圈人，看着我，低声说着什么。不知是谁在我身上盖了一层破旧的帆布。我身体旁一滩水，大概就是我刚才的杰作。他们还在嘀嘀咕咕，但我听不明白，说的不是汉语。这时一个身材魁梧，面相严肃的老人走了过来，命令把我抬到前面船长室去。两个水手找来了一块长木板，把我放了上去，一前一后来进船长室。里面很干净，一张桌子，一张床，一把椅子，还有就是墙角几个测绘仪。那个老人走了过来，低头瞧瞧我，说了句汉语：“你现在怎么样？”

　　“好了，我。。。好。。。谢谢你们救。。。我。”那个人摆摆手，到桌上拿起一瓶酒，倒了一杯，递给我，要我喝掉。我没多想，几口就喝光了。不一会就感到暖，身子逐渐能动弹，说话也不僵直了。那老人问：“你从哪来？”“我是大陆人。”“你是船员？”我摇摇头。“你怎么在这？”“船翻了。”“你想去哪？”“任何地方，只要不在中国。”“大陆不很好吗？解放了，用你们的话说当家做了主人。为什么你？”“我是被迫害的。。。”

　　一个厨师摸样的人端来了一盘番茄汤，一份米饭和一碗炖牛肉。老人用手比了比我，那个厨师在我面前放下了勺子和盘子，对我笑了笑。我看见食物，忽的感到那么亲切，用很快的动作吃喝起来。老人摇摇头。

　　吃完的时候已经是黑天了，我看见弦窗外的星星升了起来，只是很小，老人出去了。小空间里亮着灯，随着船身一摇一晃。

　　我感到又困又乏，虽然我不想睡，但是眼皮不听话地沉了下来。。。

　　醒了，老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抽着烟斗，沉思着什么。我动了动，老人说：“你叫什么名？”一霎时，我脑筋在转，到底告不告诉他真名？后来我想对救命的人不能说假话，就是再次面临危险，我也不想欺骗人家。“我姓汤，叫汤唯。”“恩，”老人又在想着什么，过一会说：“你想离开大陆？”我使劲点点头。“那很危险，要人查到了。。。不过这段你在我船上倒是安全的。”“那你把我留下得了。上不得岸，我不在乎。”老人好像有些想法，但终于答应了。

　　一个面色黧黑的中年人进来了，先是看了看我，接着挪过脸去，跟老人说：“这几天有些异样，后面有不明的船盯梢。”老人的脸色绷了绷，那中年人又说：“有消息说恩海他们的船出事了。”“告诉兄弟们，把家伙准备好。晚上多安排值哨的人，叫大家不要睡得太死。”那中年人又轻声说了些什么，老人很不耐烦，挥手叫他出去了。

　　老人又开始抽烟，一口一口的烟雾，扩散，扩散，直至消失或是飘到窗外。老人猛地站了起来，低吼道：“这群王八蛋。”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我知道有些事在在发生。

　　“你听过海盗吗？”老人对我说。“听过，但没看过。”“嘿嘿，年轻人，你运气真不好，说不定。。。”“你是说他们？”“妈的，我们被盯梢了。”“那怎么办？”“跟他们干了。”“好，老人家，你们救了我，我不能光在这里躺着。我杀死一个够本，两个我就赚一个。”

　　“其实我不想叫你参与。”“不行，我必须参与。和你们战斗，同时也是为了我自己。你放心，我会开枪。”“真的？年轻人，你不要吹牛，我看你不像拿枪杆子的。”“我真的会。我当过兵。”“喔？嗯，那好，那好。请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