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两艘插着骷髅旗的船贴近我们的船，几把挠钩哐的一声搭上了左右弦，一些人急着往上爬。小个子骂了一声首先开火，一个人惨叫一声掉了下去，其余的海盗略一愣神，片刻之后猛地往上爬，跟着疯狂还击，枪冒着灰黄色的烟。三个水手倒下了，血从身下流了出来，蔓延在甲板上。月光下那轨迹像蛇，却又刺眼的明亮。“全体还击。”老船长下了命令。

　　我们的船还在航行，但明显数度慢了下来，机舱里应该是没人了。海盗们狂乱的喊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中枪，有人落水，可丝毫不减嗜血的狂热。我们的甲板上堆满了尸体。他们已经冲到了甲板上。

　　我和小个子靠在一起，他的腿上挂彩了，几个洞里冒出血：“他妈的。”我把自己的衣袖扯了下来，用牙咬住一角，呲啦呲啦拉开几条，用力把它绑在小个子的伤口。血止住了。“你还有多少子弹？”他问。“不多了，马上打完了。”小个子喘着气，“没想到我会死在这里。”“不，你不会死的。”我大声喊着。“小子，如果你还活着，把这个带给我老婆。”说着，他把脖子上挂着的四面佛扯了下来，“是金的。”他塞给我。

　　“听我说，中国人，我杀过人，什么样的都有。我没想过能活到多久。我要是死了，你告诉她我不是个孬种。”“别这么说，我们不会死的，你要振作。”他笑了笑，惨淡的说：“我知道我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刚想说话，忽然看到一片火光。

　　是甲板起火了。人们纷纷躲避，你东我西，乱成一团。枪声还在响。海盗在横冲直撞。小个子开了一枪，一个人猛地怔了一下，眼睛不相信似得，睁得大大的，向前凝视，接着直挺挺的倒下了。又有十几个海盗奔了过来，枪声四射。甲板上到处是烟，到处是火，到处是死人。我看不到多远，只听见一片喊杀声，但我知道我们落败了。海盗越来越多。

　　“我数到一，一开开枪。”小个子点了点头，一阵烟火过后，眼前少了几个海盗。“操家伙。”不知是谁喊了起来。一个大汉出现在烟雾里，手里挥舞着一把斧头，向人群冲了过去。他的身旁一些人也举起了铁家伙。噗噗噗，有人惨叫，有人倒下。海盗没想到还有这么不怕死的人，他们的子弹也快打没了，一股一股的人用刀斧对砍起来。我没想到我们会失败的这么快，有件事我们做错了——瓶子做的手榴弹过早地被我们仍光了，都浪费在第一艘前哨船上。

　　一个人的血像箭一般喷了过来，直射到我的脸上。有人猛地弯下腰，随后单腿跪在甲板上，他低声吼叫了一声。是大副。海盗围在他身边，阴狠狠的看着他，嘴里漏出睥夷的笑。我大叫一声，挥刀前闯，却不防有人一枪打在我的胸部。就在我倒下去的时候，枪口里射出最后的两颗子弹。我听见有人倒了下去。一个海盗骂起来，一刀砍在我的后背，一定是砍到了骨头，蜿蜒的疼。我用力双手支撑着身体，想爬起来，一个海盗用一根绳子套在我的脖子上，打了一个结，像死狗一样拉着我，想把我吊起来。我在甲板上拼命挣扎，无济于事。脖子上的结越勒越紧，我喘不过气来。在我身体悬空立起来的时候，那海盗突然停住了，手里的绳子不再往上拉。他的左胸有几滴血涌了出来，滴答滴答落在甲板。他好像还想往前走，可是一股血从伤口喷了出来，随即脸色一片腊黄，眼睛变得直勾勾的，松开了手里的绳子，那只手还想抓住什么，但通的一声倒下了。我挣开绳子，看见小个子还靠在船舷，举着枪又搂了一枪，一个海盗应声而倒。小个子扣动扳机，很快又是一下，没动静，子弹打完了。一个木腿人，大概是海盗的小头目，喊了一声：“还有你这样的人？”一刀砍下，小个子的头像个球一样滚了出去。。。我看到他的嘴巴张着，眼睛还在瞪着。。。

　　战争还在继续，弥漫的硝烟和寒铁的光芒此起彼伏，有人不断地倒下。我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胸口像压着千斤的铁饼。不知是谁倒在我的身上，血流了我一脸，黏糊糊的。“四十个。”朦胧中前面有人喊。一伙海盗朝声音冲了过去。“来得好，我送你们走。”我终于听出来了，是二副辛格。冲在前面的几个海盗倒在了硝烟里。辛格像个幽灵，左晃右晃，开枪出其不意，海盗陆续倒下。“第四十九个。”我听到他说，忽然看不见他的人了。

　　海盗欢呼起来，祝贺快要到来的胜利。举起手里的刀和长枪，喊着我听不懂的洋话。不知为什么，他们很快停止了呼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一座巨山。一个凶神。

　　是螃蟹。

　　他的腿分的极开，脚步迈的很大，踩在甲板发出的咚咚声。很慢，但是如鼓，震动耳膜，甚至心灵。海盗有些迟疑。螃蟹忽然闯了过去。铁链子像雨点砸了开来。一声声惨叫，海盗有的抱着脑袋，有的低下腰来。雨点在狂泻。。。

　　螃蟹的前面海盗开始分散。。。他就像一个机器，横冲直闯。铁链子有时落在铁制的甲板上，砸出闪亮的火花和一道道坑。海盗里一个壮汉怒喝一声，晃动双臂来捉螃蟹。螃蟹站定了，我听到他的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笑声，那声音我多年以后在澳洲的丛林里再次听到，一种奇怪的鸟叫声。“来得好，小子，终结吧。”螃蟹一下子握住了壮汉的脖子，那汉子猛地被撞了一下，向上举着手，喉咙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但那双手却永远落不下来了。“孬种。”螃蟹骂道。又一用力，脖子咔嚓咔嚓几声响，螃蟹用力一拧，骨肉分离，他血淋淋的提着那颗头颅。壮汉的身躯墙一般倒塌了。

　　众海盗简直傻了，大半天愣在那里。木腿人用手捅着几个海盗：“你们上。”那几人喊了一声，探身挥刀就砍。螃蟹没躲避，挺身迎了上去。一双铁链子狂舞。前面的海盗连声都没发出，**迸射。后面的人见状顿了一下，螃蟹一声虎吼，链子大力猛砸。有人倒下。有人后退。

　　木腿人大骂，一名退下来的海盗被他一刀劈死。旁边的海盗见状无方，硬着脑皮欺身而上。螃蟹一阵横扫，几把刀被带飞了，落在海里。没了武器，那些海盗干脆抱住了螃蟹，想把他摁倒。没想到螃蟹根本不在乎，铁链子一围，五六个海盗勒得紧紧的，像一摞饼，只剩下被安排的本事。螃蟹喊起来：“老家伙，我没有白吃你的肉。”说完牛一样吼起来，链子变紧，变细，勒到了肉，又到了骨，那些海盗痛苦的声音就像厉鬼在嚎叫。

　　咔嚓，咔嚓，那几个海盗在腰的部分折断了，上半身弯了下去，头贴在脚下，很快又翻倒了。

　　铁链子挂着骨渣，甲板上殷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