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猫胆的传说 第7章 较量
作者:双面精灵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爹早已吓得半死,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如果说我爹对孟仁礼是害怕,那么对眼前的孟老五就是恐惧。

  孟老五魁梧高大,凸眼细脖,又一个标准的孟家人。

  我爹孟老八一家总共两个男人,此时大人已经吓得虚脱,小男人不得不挺身而出。再说,被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是我孟七娃的风格,只有我骑到别人脖子上拉屎的份。

  于是我抬起头来,冷冷地问:“你老几?凭什么吼我爹?”

  本意我不是问他老几,只是一句骂词罢了。

  院内人群与院外人群皆停止了呼喊聒噪,因为眼前的孟老五在村人眼中不是等闲之人,他有着不同常人的份量。

  果然,孟老五扭过头来,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握着铁锹围着我转了两圈,最后脑门贴到我的额头,瞪着一双奇大无比的牛眼珠子在我脸上吹气,“我是孟老五,孟仁道,孟庄的村长,”停了停,放慢语调,反问道:“你是—孟—老—几?”

  我往后撤了撤,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巴,不屑地说:“我才不是孟老几,再说我是孟老几关你屁事?!”

  人群骚动起来,爆发出一片唏嘘,可能没有人想到我会如此大胆放肆,连村长也不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孟仁道是村长,那就是一村之王,但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主动挑衅不怀好意的家伙。

  他果然与别人不同,反应极快,而且易怒易狂,当别人还在唏嘘不已的时候,他突然抡起大巴掌就朝我的脑门上呼来。可惜,这种速度跟大舅比还差得远。

  我头一偏,躲过他的大肉掌。

  一击落空,他顿时气急败坏,又抬手朝我呼来,这一次我伸出右手快速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同时抬起左手在他手腕处用力一捏,他登时疼得嗷嗷直叫,铁锹也“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松开他的胳膊,退到几步之外,一是防范他的再次攻击,二是也想给他这个村长留一点面子。

  但他不感恩,不识趣,回头捡起地上的铁锹大吼一声,将铲头对着我直直地冲过来。

  到了半路,他突然改变主意,把铲头铲把颠倒,将铁锹当棍使,怪叫一声,从上到下斜劈过来,我往后一跳,铁锹把猛地戳到地上,剜了个大坑,他应该也被墩得手麻胳膊痛,直疼得呲牙咧嘴。

  “有种你别躲,看我铲死你,你个小臭妮子!”他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没种才不躲,你有种铲死我!”我毫不相让,瞬间把他激怒到极点。

  只见他大吼一声,抱着铁锹把猛地冲过来,眨眼的功夫,铁锹头已经闪着寒光冲到我的面门,根本没有任何时间思考,我本能地急速地往后仰翻,这时,铁锹头擦着我的鼻尖“呼”地一声铲了过去。

  人群爆发出一片惊呼,惊呼中夹杂着我爹的大声哀求:“五哥,五哥,别打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啊……”

  我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鼻子,好险,还在!

  孟仁道却收不住身子,用力太猛,又铲了个空,我回头一看,只见他此时正一边爬一边骂:“臭妮子,我今儿个非把你铲死不可!”

  院外的围观人群此时爆发出空前高涨的热情,他们不仅屏住呼吸睁大眼睛观战,而且个个摩拳擦掌,义愤填膺,恨不得主动参与进来:

  “村长,揍她,你倒是瞄准啊!”

  “村长,连女娃都打不到,你是不是没吃饭?”

  “村长,要不要换家伙?”

  “村长,要不要帮忙?!”

  “……”

  没有一个好人!

  我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此时孟仁道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估计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这一次在村人面前算是丢尽了人,臊尽了孟家人的脸面。

  只见他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抓窂铁锹把,准备再一次攻击,然后回头大声怒骂:“都滚他娘的蛋,今儿个我弄死她!”

  说罢又大吼一声,迅猛地抡起铁锹,铲头对准我的身子,使出全身力气再一次猛扑过来。

  只听面前呼啸一股劲猛疾风,一道寒光眼就看要插入我的胸膛,这时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灌进我的体内。那股力量使我突然一跃而起,双手摁住孟仁道的头顶,翻身越过,与此同时,使出十二分力气,狠狠地朝他的背心处踢了一脚。

  这边落地,那边就听到“啊”地一声惨叫,我定睛一看,发现孟仁道竟然恰好趴在他自己的铲头上方,一大片鲜血从他的脸上喷了出来。

  一切在瞬间发生,此时院内院外突然噤声,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一时全懵了。

  过了好一阵,人群突然乱做一团,嚎叫连天,“又死人了,又死人了……”

  这时,一个富态的中年妇女突然冲过来一下子扑到孟老五孟仁道的身上,连喊三声仁道之后就晕了过去。

  紧接着有人大声呼喊:“爱国,爱国,快,快……”

  孟爱国吓得无法动弹,谁把他往前一推,他才一下子扑到孟仁道身边,伸出颤抖的双手翻开孟仁道一看,立即吓得连连后退,惊慌失措地大声呼叫:“快,快,医院!”接着几个男人马不停蹄地抬起昏死过去的孟仁道狂奔而去。

  我爹一直等众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家拽,一路狂奔,跳过篱笆院子,奔进堂屋,回头把门插死,又用桌子顶住,仍不放心,又把几把凳子堆到上面,然后拉起被吓呆的孟美丽,失魂落魄地躲进里屋。

  从中午一直到下午,又到晚上,外面都安静得出奇,即便如此,爷仨也不敢大口喘气。

  我爹把我塞到床底下,他蹲到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窗户和门。美丽身子肥大,床底下塞不进去,就躲到床上,用毯子把自己团团裹住,吓得浑身筛糠一般地抖。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他们爷俩的反应一模一样。我倒没有,即使两三年前在贾楼面对着跟我们一起游泳不幸溺亡的狗蛋的尸体。

  狗蛋年龄小,当时才五六岁,他哥在半路上撵了几回他都不听,非要跟我们一起去游泳,穿个破拖鞋,短裤衩,一脸鼻涕在后面跟着。当时我们一帮子大概六七个小孩,脱得光光的“噗通噗通”地跳进村东头的那个深坑。

  本来坑里的水并不深,最多淹到我的脖子。可那一年夏天雨水特别充沛,水面猛涨,我也站不到底,只好横着游,在水下打扑腾。一帮小孩子光顾着玩,你泼我我泼你,谁也没留意狗蛋什么时候下的水,也没留意他什么时候不见的。等日落西山,上了岸,狗蛋他哥才突然大叫起来:“我弟呢?狗蛋呢?”

  这时我们才赶紧到处寻找,往水面上看,水平如镜,往岸上寻,也只找到他的短裤衩。

  我感到大事不妙,光着膀子“噗通”一声又跳回去,一个猛子扎到水底,睁开眼睛拼命寻找。

  那时候七八岁,即使再结实再伶俐的身子也禁不住长时间的憋气,更何况还要在水下到处乱找。我不停地冲上去换气,又冲下去找他,坑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在四周聚拢散开又散开聚拢,直到眼睛红肿疼痛,浑身的皮肤青白肿胀,筋疲力尽,最终也没能找到狗蛋的影子。

  狗蛋他哥吓得哭不出声来,好在下地干活的几个村人回家,见我们有些不正常,问怎么回事,我哆哆嗦嗦地指着河面说:“狗蛋不见了!”几个大人二话没说,就往坑里跳。

  我坐在岸上,已经站不住了,只感到累极而恐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小的光溜溜的身子就被他们抬了上来。

  狗蛋躺在我脚边的草丛里,整个身子都被泡肿了,脸上黑紫,牙关紧闭。

  这时一个湿淋淋的大人骑到他的身上,抬起他的胳膊左右前后地摇摆,并且不时地拍打着他的小脸,可是无济于事。后来另一个大人把他抱起来,头朝下,脚朝上,使劲摆动他的身体,可是仍然不起作用。

  一直到狗蛋的娘突然从人群里跪进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我才明白狗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