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猫胆的传说 第8章 夜谈
作者:双面精灵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家,反正脑海里一直闪着两个字:完了!

  外婆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还有一棵洋槐树。梧桐树皮比较光滑,以前把我捆起来揍的时候一直在梧桐树上,因为洋槐树皮上有尖刺,而且我爬树一般都不爬这种树,不好爬,容易扎破肚皮和脚底板。

  但这次我远远地看到大舅手里拿着一捆绳子,站在洋槐树旁。按照以前的套路,我肯定要先跑,然后被大舅围着贾楼撵上几圈,气喘吁吁地捉回来之后绑到梧桐树上,再狠揍一顿。

  但那天我不敢跑,也不想跑,我知道闯了大祸。

  我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乖乖地靠着洋槐树站好,大舅愣了愣,然后把我五花大绑起来。

  以前最厉害的一次是用皮带抽的,但这次捆好后,大舅却转身朝屋后走去。

  我正不解,看到二舅三舅大姨二姨像往常一样抱着膀子走过来,围成一个半圆,这种情景再熟悉不过。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极度厌恶他们的围观,但这次我却想从他们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到一丝儿见惯不怪,或者谁能冷笑一声说:“你小子又要倒霉了!”

  但这一次他们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而且竟然还深藏着一丝怜悯。

  预感总是很准确,我明白这一次可能是有史以来被揍得最狠的一次。

  没过一会儿,大舅从屋后回来了,手里多了几根藤条。这种藤条我认识,长在地头一大片一大片的灌木丛里,上面有刺,而且特别的柔韧。有一次我想扯一根下来,却不想被尖刺划破了手,扎了个很深的口子,最后只好放弃。

  我看到那几根藤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大舅是准备用这个东西揍我了。这才想起来害怕,开始挣扎,但后面有几根尖硬的东西正顶着后背,应该是洋槐树上的尖刺,于是心想还是不动了吧,不然还没有挨到身上,背上倒先被扎上几个小窟窿。

  眼看大舅越来越近,脸上毫无表情,不由绝望:我命休矣!

  不敢再看,闭上眼睛,只听“刷”地一声,突然感到从左胸到右腹刺啦啦地一阵灼热。我睁眼一看,一条直直的红印子瞬间出现:凡是没被绳子勒到的地方,藤条过后,全部翻起了一层皮肉,有几个点还渗出了丝丝鲜血,那是被藤条上的尖刺所划伤。

  我疼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可是还没算完,只听“刷”地一声,又是一藤条,接着又来了好几条。

  我觉得整个肚皮都要开花了,这时才想到要喊救命。可是嘴巴根本不敢张开,肚子里憋着一股气,一旦张开,它就会从缝隙钻出去,而身上的疼痛就会猛增几十倍。

  我咬紧牙关,心里渴盼着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快来救救我。可忍了一阵,我觉得快要玩完的时候,突然听到外公放下板车的声音,我睁开眼睛,欣喜万分,全身毛孔都做好了得救的准备。

  但他冷冷地看了一阵,说出三个字:打死他!

  再也没有坚持的必要,我吐出那口气,松开牙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顿狠揍差点要了我的小命,但也保住了我的小命。

  没过多久,狗蛋的爹发疯一般冲进外婆家,愤怒得像头公牛,拿着一把菜刀狂挥乱舞,大声叫骂:“孟七娃,孟七娃,你给我滚出来,拿命来!”

  他是个泥水匠,又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谁也不敢阻拦。

  大舅领着已经疯掉的他走进屋里,看到血迹斑斑的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当时的我已经意识昏迷,不省人事,他挥舞了几十下菜刀,终究没敢砍下来。

  但他的悲愤无处发泄,转头跑回院子,在黑漆漆的夜里,竟然一刀砍倒了一只没来得及上树的母鸡。那只倒霉的母鸡当场被砍掉了一条腿,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嚎,就被盛怒中复仇的人类又一刀剁碎了头。

  接着,他捡起无头母鸡朝我脸上拧干了它的血,才余怒未消气乎乎地走了。

  这使我看起来像一头从血水里跑出来的鬼,青面獠牙,满脸鲜血。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大舅说给我听的,当时的我已经奄奄一息。

  但好在我命大,被洒了热乎乎的鸡血,倒使我浑身燥热,血脉贯通,躺了一天一夜,浑身就活泛起来,第二天晚上就叫着饿了。

  以前挨揍前害怕,但也不会吓掉魂,因为毕竟了解自己惹了多大的祸,会被揍到什么程度,至少有个心里准备,不像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一个人挨揍挨多了,真的能捉摸出一些规律和技巧,惹多大的祸挨多狠的揍是成正比的,哪种祸可免哪种祸不可免,心里也清清楚楚。比如打碎了家里的一只碗,这种小事完全可以偷偷地把碎碗挖个坑埋了,谁要是问起来就咬定说不知道,这样的揍完全能免。要是砸烂了家里唯一煮饭的锅,那这个揍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怎么办呢?这时候就需要撒谎,语言和表情要表演到位,否则引起怀疑,就不是轻揍,而是狠揍了。如同久病成医,是一个道理。

  现在再来看我爹和美丽的反应,完全是吓破了胆!莫名的恐惧和不期而至的危险已经把两人折磨得神志不清,神经兮兮,真不敢想象爷俩这十多年是如何挺过来的。

  窗外一片漆黑,明白夜已经深了。我爹咳了两声,叫我们姐弟俩小心翼翼地出来,他则猫着腰紧贴着墙根往窗户溜去,然后屁股后撅,两手扒到窗底,伸长脖子观察了很久很久,确认外面再也没有危险后,悄悄放下凳子,推开桌子,慢慢拔下插销,拉开了房门。

  一下午的折腾把我们爷仨弄得胆颤心惊,精神放松的同时就感到饥肠辘辘。

  美丽连吃了三大碗面条,仍意犹未尽,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碗,我把碗抱开,但抱到哪儿她就盯到哪儿。

  最后我爹只好劝她:“娇乖乖,你吃饱了!”

  她眨巴下眼睛,得到我爹的再次肯定后,才确信自己已经吃饱了,然后耷拉下脑袋,往椅子里一缩,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半夜,我听到一阵压抑的声音,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发现是明婆婆与我爹在说话。

  一声叹息之后,明婆婆说:“唉,老八,你不该把七娃弄回来。你看,才一天一夜,死一个伤一个,这以后还得了?!”

  烟盒拆开和火柴划着的声音之后,我闻到了一股烟味。

  “唉,我也没想到!但他都十岁了,再不接回来上学,这辈子就毁了!”我爹说。

  停了一会儿,明婆婆说:“老五伤得厉害,老二死得蹊跷,不明不白!”

  我爹顿时提高嗓门,“明婶,老二的死跟七娃没有关系,七娃昨天晚上就只睡觉,哪儿也没去!”

  明婆婆叹了一口气说:“不管有没有关系,七娃回来得都不是时候。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七娃回来的当天晚上就死了呢?老八,别怪我瞎猜,那个人算得没错,你看,这件件事都应验了!”

  我爹没有反驳,似乎在沉思,气氛很压抑。

  良久,“明婶,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我爹似乎下定了决心。

  “这样吧,老五这会儿还在医院,我明天去看他,先探探老家伙的口风,再回来劝老二老婆赶紧把老二埋了,这大热天的,停久了尸体臭得快。如果这两件事情都顺利,我就去请那个人来一趟。你这一段时间也别再露面了,明天带两个娃娃去报名,晚上最好住到学校,别回来了,等风平浪静之后,我再通知你!”

  随后,我听到房门吱呀一声,明婆婆起身走了,最后又叮嘱道:“看好七娃,叫他别再惹祸了!”

  **********睁着眼睛,咀嚼着明婆婆与我爹的对话,以至于屋门被我爹推开都没有察觉,结果他看到我之后被吓了一跳,气得大叫:“七娃,你吓死人了,黑更半夜,不好好睡觉,为什么睁着眼?”

  “爹,那个人是谁?”我答非所问,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人不是一般的人物。

  我爹愣了愣,上前掖了掖被角,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好好睡觉!”接着坐到床边,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翻身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你和明婆婆的对话我全听到了。明婆婆说老二死得奇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也觉得很奇怪,昨天晚上我去撒尿,看到墙那边有个人在抽烟,红光一闪一闪的,我想吓唬他一下,就蹿到墙上突然站到他跟前,他看清我嚎了一嗓子就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