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大同 第2章 神魂交融
作者:任鬼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大地厚实,能够安心。放眼眺望,白与黑的天空异常醒目,暗合阴阳之道。白代表光明,代表生机勃勃,给人予愉悦快乐之感;黑代表邪恶,代表冰冷荒寒,没有星辰,唯有恐怖,犹如永恒的黑洞,能够吞噬任何物质。

  宿无命兴庆自己身处光明的世界里,天空有恒星供给热量,蓝如宝石,大地黄若琥珀,植被碧绿似翡翠。即使酷爱黑暗孤独,他也没有勇气投身于陌生的黑暗里。此为正常的心理反应,面对未知的领域,人总会感到恐惧绝望。空间禁止,无风吹拂,大海浩瀚无垠,与钢化玻璃并无多大的区别。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延伸至远处的高山。说是山,用悬崖绝壁形容更为贴切,还是那种酷似宝剑的悬崖绝壁,巍巍然矗立在黑与白的世界中间,又像巨型宝塔切割成两半。

  元神不灭的真相应该就藏匿于高山深处,必须弄清事实的真相,否则死不瞑目。宿无命双膝微曲,双腿蹬地腾空而起,没有禁忌限制,轻悠悠地飞翔在陌生的空间。风景再美,好奇心一过便失去观赏的价值。他只想迅速到底高山,尽早得到答案。

  静止,即为不灭,即为永生,乃是世界的本质。空间存在,时间却已消失,物质运动停歇,唯思维跳跃翩跹。生理现象停摆,他无须补充能量,无须保持体力,无须休息睡眠,火箭般飞行着。

  “我身处在四维空间里吗?”

  宿无命读过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明白速度越快,时间愈发缓慢。当速度达到临界点的时候,时空会弯曲转移,进入另外的空间。然而《相对论》是矛盾的,老爱同志也是矛盾的,他无法用自己的理论解释清楚速度与空间,物质与存在的关系。最后,老人家说道:“所谓的物质、世界、时间与空间,只不过是人类的幻觉。”

  宇宙的存在明显超越了人类现有的认知水平,远古时代,人类选择了敬畏。明时代,人类不懈地探索,越探索越觉得恐惧,广袤的星空好似神灵的存在,人类根本无法探知它的皮毛。宿无命曾经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否决神的存在,但短短的一天之后,他相信神的存在,不然自己也不会死而不僵,出现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临近高山的时候,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吸附到大地之上,再也无法飞行。小径的尽头被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吞没,好似西游记里妖怪们的洞府。宿无命停止移动,默默伫立,瞭望着尖锐的高山,犹豫着进不进去?山的另一侧乃是黑暗的存在。不去,人会被永远禁锢在诡异的空间,享受寂寞孤独的折磨,生不如死;去,也许会迎来死神的莅临,没有尊严的死去。犹豫半晌,他决定进入山洞,死都死了,还有何顾忌的。想通透,宿无命向山峰爬去。

  路边有花有草,寂静不动,似真似幻。宿无命持续加快步履的幅度,想早点到达目的地,进而了结不死不活的状态。小径绵长,须一步一步前行,山势险峻陡峭,步步凶险。活着的时候,他绝不会如此冒险,在未知的绝壁上攀爬。道路崎岖,稍有差池便会坠崖而亡,最终却是有惊无险,平稳度过。攀爬许久,好歹到达魆黑阴森的山洞,他深重呼吸,定定心神,义无反顾步入了山洞。

  山洞昏暗,视野最多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四周寂静无声,感知不到生命存在的气息。宿无命沿着幽深的通道向下而行,坚信路的尽头必然是光明的所在,因此气定神闲,洒脱倜傥,可惜无人欣赏之。转弯之后,前方出现一点光亮,不禁兴奋起来,步履愈发的轻快。光点随着距离的压缩而变化,由点到面,依次为盘子、车轮、门洞。到达的时候,一阵稚嫩的叫骂声从光明的地方突兀传来。

  “该死的贼老天,非要将我置之于死地。现在好了,你得偿所愿,应该大笑之,伸手夺取我的灵魂,为何不动手呢?我难于存活,但从未向你低头求饶过。我要站立而死,看着你丑恶的嘴脸而死。我诅咒早日毁灭,诅咒你……。”

  “这个世界竟有人存在。”宿无命直接凌乱,停步不动,竖耳倾听。不错,是人发出的声音,而非妖怪,还是极其恶毒的诅咒。细细辨别声音,尖利中有余而中气不足,由此可以断定,说话之人非常年轻。至少,比他年轻很多岁。少年咆哮不休,辱骂不止,对象直指伟大的苍穹,可见其人心有不甘,近况比自己还要凄惨。

  少年濒临癫狂,污言秽语横飞,骂声尖利刺耳,让人无法接受。他的内心世界早已崩溃,苦难这座大山彻底压垮了孱弱的灵魂。宿无命想着,惺惺相惜,摇头不停叹息,抬步进入光亮的所在。里面光线异常的刺眼,短暂失明之后,待到瞳孔适应环境,眼前的景象又一次震惊了他。这是一个十丈见方的空间,居中为一池清泉,雾气氤氲,清澈透亮。池上的虚空中悬浮着两个巨大的气旋,一黑一白,对比强烈,质感十足,缓慢地旋转。水池边的平地之上,一个十岁上下男孩手指洞顶灿烂的星空,气急败坏的咆哮,以发泄内心的不满。他岁数不大,个子不小,仅仅矮了自己半个脑袋。身上的衣着与古人相仿,一袭灰色的长袍,腰扎白色步带,油亮的黑发披至腰间,随着激烈的动作上下起舞,其形其状颇为惊艳。

  少年背对宿无命而立,呼吸急促,情绪亢奋,杀气四溢。宿无命观察良久,摇头喃喃自语道:“多大的怨恨,犯得着拿虚无的苍穹发泄。就算气死了自己,它懒得搭理你。”

  声音不大,少年的听觉却非常的敏锐,立刻捕捉声音来源的方位,转身看见不远处的宿无命,木然闭嘴,遥遥观察。同时间,宿无命也看清楚少年的模样。但见他面似白纸,剑眉紧蹙,眸子晶亮,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说明少年的绝望与愤怒都达到了顶点,好似旷野里的雄狮,欲将藐视自己权威的猎物撕得粉碎。

  少年的目光锁定宿无命,冷如冰霜地问道:“你是谁?”

  宿无命淡若清风地耸肩,主动介绍道:“我叫宿无命。”

  “什么?”男孩大惊失色,向后大退一步,全身战栗,反复念叨道,“宿无命,宿无命。”说罢,他纵声狂笑,望着星空吼叫道,“该死的混蛋,你什么都推演准备好了,知道我命不久矣,故而找个假货前来代替。哈哈哈!我绝不会让你得偿所愿。便是死,也要拉着眼前的冒牌货一同下地狱。”

  宿无命瞬间石化,难于理解少年的话语。正欲询问之际。男孩双手握拳,咬牙切齿扑将而来,速度犹如闪电暴雨,动作迅猛精准,厚重的一拳猛击在宿无命的脸部。猝不及防,宿无命感到一阵锥心的剧痛,人腾空而起,重重坠落在地。

  “我是以元神的形态存在着,为何会有痛感?”宿无命摸着被打的面颊,百思不得其解。少年电闪而至,扑在他的身上展臂挥拳击打,且高声嚷道:“欲要夺舍我的肉体,毁灭我的灵魂,我就让你死去。”

  宿无命被动防守,双臂上抬格挡斗大的拳头,大声喊道:“住手,我不明白你的话,再不住手,别怪我下手无情。”

  对于他的警告,少年置若罔闻,不要命的攻击。宿无命并非无一战之力,从中学时代开始,他便练习泰拳、擒拿散手、截拳道,前后三十多年的岁月,格斗趋于炉火纯青。虽没参加过全国比赛,但在yn省鲜有敌手,选择不反击,只是不想与少年一般见识。他只想弄清状况,不想与人做无为的争斗。少年最后一句话隐含深意,他说夺舍肉身,毁灭灵魂,究竟是怎么会事。

  然而,宿无命无意争斗,男孩却执意疯狂,好不手软地攻击他的要害部位。额头、太阳穴、颈椎、先后被击中,拳拳到肉,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少年修炼过武功,拳头极重,速度飞快,暴雨般飞泻而下。若不还手,会被生生打死。宿无命心火缭绕,迅速扯下手臂,一招泰拳中的隐士投湖,以头为武器猛烈撞击少年的头部。愤怒的力量超乎想象,男孩哀鸣一声仰面倒下,捂着鼻子叫唤不止。宿无命一个鲤鱼打挺而起,旋即摆开架势,严阵以待。少年也恨,不顾疼痛翻身站立,鼻孔流血,杀气腾腾地凝视着宿无命。双方皆明白遇到难缠的对手,摆开架势严阵以待,不敢贸然出手。

  对视良久,少年盯紧宿无命另类的架势,面露诧异之色,目光充满了忌惮。宿无命察觉到少年的恐惧,说道:“别打了行不行?至少你得给我一个原因。”

  少年仿佛被他的话刺激了,仇恨地道:“明知顾问,真够虚伪的。反正一死,何须多言。来吧!一战决生死。”

  话音一落,男孩纵身跃起,高达一丈有余,攥紧拳头流星般扑来,气势霸悍凶戾,好似远古巨兽傾其权利一搏。宿无命提前预判到了危险的降临,令他更为震惊的是,少年好像来自玄幻小说里的绝世高手,其攻击力能够毁天灭地,非他所能抗衡的存在。宿无命不傻,直接选择退让,闪步侧声而退,拳风险险地擦脸掠过,劲道好似无数的细针扎在面颊,肌肤隐隐作痛。少年一拳落空,去势不减,飞速向地面冲下,背部空门打开,毫无抵御的能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宿无命抓住一瞬即逝的机会,屈膝腾空跳跃,一招神猴腾空,用膝盖重重撞击在少年的侧腰。

  “嗷”的一声闷响,少年好似断线的风筝,面部朝下重重地跌落在地,呻吟之声大作。宿无命长长舒气,内心并未胜利之喜悦,斜睨一眼头顶的黑白气旋,目光向下,少年还在呻吟哀嚎。世界疯了,活着的时候争斗不休,死去照旧争斗不休。少年倔强执拗,咬牙用力起来,身体弯曲成虾米的幅度。可惜,他被攻击的部位乃是人体最为脆弱的部位,几番挣扎呐喊,皆以失败告终。宿无命佩服少年的毅力,欣赏少年的个性,无比怜惜地看着。少年放弃努力,握拳用力击打地面,突然凄惨地哭了起来,声音能够震碎人的心灵。

  宿无命微微叹息,暗道少年就是少年,心高气傲,目空一切,怎能承受失败的打击。想到此处,顿生恻隐之心,愤怒烟消云散,挪步靠近哭泣的少年,淡漠地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败了下次赢回来便了,痛哭流涕,悲愤欲绝,又有何有?”

  少年抬头相望,仇恨依旧,切齿而道:“你以为我是因打不过你而哭。你错了,大错特错。我哭自己时运不济,枉自为人一世,刍狗般而活。我哭天道不公,欲置我于死地,没有给我丝毫机会。”

  宿无命听闻此言,哑然而笑,暗道少年过于敏感,人尚未死去,就如此害怕死亡,真是无可救药。少年不在乎宿无命的鄙视,双拳紧握嚎啕大哭,听了让人头皮发麻。宿无命动容,蹲下俯身劝道:“你还存在着,不必如此绝望。”

  少年不管不顾,痛哭涕泪。宿无命展臂抱住其腰,不顾他的反抗,直接将人从地上搀扶起来。男孩面无血色,呼吸沉重艰难。宿无命惊诧不已,暗思自己出手虽重,却没有动用杀人的力道。男孩气息萎靡,唯一的解释是身患恶疾,情绪毗邻崩溃的边缘,加之深受沉重的一击,导致病情恶化。宿无命后悔不跌,确认道:“你身患疾病?”

  少年哭够了,抹抹眼泪,惨然而笑,咄咄逼人地道:“你现在才发现,真够白痴的。”

  宿无命心一紧,抱憾而道:“我本就白痴,不然也落不到今日的这般田地。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眼若铜铃,怔怔望着宿无命,好比看见一个外星怪物似的。少顷,他欲笑却是笑不出来,捂着胸口咳嗽不休,竟然咳出一团带血的光斑。宿无命担心地道:“你,你实在病得不轻。”

  男孩深深点头,无妄地望着虚空中旋转的气旋,说道:“我的病天生如此,无药可治,与这两团气旋有着莫大的关系,我也是现在才搞清楚的。逢单日,浑身炽热,血脉好似在燃烧,散发的气息能够将岩石熔化;逢双日,浑身冰寒,血脉经络凝固,呼一口气能将水冻结成冰。”

  透过少年的话,宿无命可以想象那种毁人生机的痛楚,不禁高看少年几分。他委婉地说道:“你很厉害,换做我早自刎了。”

  “是嘛,我也想过,就是无法放弃。”少年语气平淡,回头看着宿无命,认真地说道,“我与你同名同姓,也叫宿无命。”

  “什么?”这次轮到宿无命抽搐,差点松手将少年丢下。

  少年却淡淡而笑,说道:“很奇怪吗?”

  “是。”宿无命颌首,收敛心神,瞠目结舌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叹息,眉目凝结成粗重的墨线,不置一词。他仰望气旋许久,伸手指指池边的露台,虚弱地道:“扶我去坐坐,然后告诉你答案。”

  宿无命搀扶少年慢慢而行,识海里波涛翻滚,思索事件的始末,隐隐猜到了一丝真相,却是难于置信的真相。他正在经历着穿越的故事,亦如网络小说的情节,真实的虚幻。

  两人坐在露台之上,眺望寂静的世界沉默无语,想着自个的心事。时间点点流逝,少年的情况很糟糕,精神萎靡不堪,呼吸沉重散乱。一呼一吸之间,仿佛需要拼尽全身的气力,不然就有断气的危险。少年望着一脸呆滞的宿无命,艰难地道:“我很快就会死,你,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晚了恐怕来不及。”

  宿无命问道:“我们以元神的形态存在着,难道也会死?”

  “自然会死。”少年解答道,“对于武者而言,修炼至相应的境界,元神便可出窍,杀敌于无形。你我二人未曾修行,元神出窍唯有一种解释。那人已经死去,或濒临死去的边缘。我属于后者,一息尚存。至于你的情况呢?需要你自己作答。”

  宿无命无比失落地道:“我亲眼看着自己气绝身亡,被一束神光包裹,莫名其妙来到了此地。”

  少年对于宿无命的回答极其满意,开诚布公地道:“我也不知的我们相遇的原因,但我想也许与头顶的星空有关,是它引领着你到底我的世界。”

  说罢,少年远眺星空,宿无命同样远眺星空。星辰数以万计,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眩光,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少年清澈的目光愈发深邃,悠然而道,“也许,冥冥中自有安排,让我不幸早夭,你便取而代之,掌控我那残破的躯体。”

  宿无命听懵了,问道:“你的话很深奥,能稍微解释一下吗?”

  男孩笑了,笑容纯真平静,他道:“没必要解释,以后你会明白。对了,你来自何方呢?”

  宿无命老实回答:“我来自一颗名日地球的行星。”

  “它美吗?能跟我讲讲吗,以后再无听故事的机会了。”男孩黯淡而道,平静的心绪保持不变,与初初见面时的暴虐毫不相符,好像两个不相干的人。

  宿无命清清嗓子,正色而道:“地球是一颗蓝色的星球,三分之二的面积为海洋,三分之一的面积为陆地,共计四大洋七大洲,诸国林立,总数不下上百个。我生活的国度名叫国朝,唯有亚洲的东部,面积九百六十万平方千米,人口十一左右,物产丰富,人民……。”

  男孩像是累了,挥手打断宿无命的话,问道:“你们的世界,经常爆发战争吗?”

  宿无命一愣,说道,“数万年的历史,没有战争的日子不过一年而已,甚至还要少,总之无法计算。冷兵器时代,战争凭借武功和人数取胜;热兵器时代,战争凭借科技和经济取胜;到了热核时代,大国轻易不敢发动战争。”

  “那是为何?”男孩先是不解,继而羡慕地问道。

  宿无命解释道:“我们制造了热核武器,威力非常之大,能够把星球轻而易举地抹杀掉。为了保护共有的家园,大国之间遂签署了和平协议,禁止使用热核武器,和平时代宣告来临。不过,冲突纷争常有,波及的范围却不大。”

  少年道,“你们的世界很好,可惜我看不到了。”

  宿无命安慰道:“你太悲观,只要坚持下去,奇迹总会发生的。”

  “我一直咬牙坚持,在残酷的陌生世界存活了十二年,然而命运早已定格,还是逃不过此劫。”少年呼吸陡然急促,用力喘息,目光一片柔和,看着宿无命忧伤地道,“你看上去比我苍老多了,我该叫你一声大叔。”

  宿无命诚恳地道:“谢谢,我的确是个大叔。你还是个孩子,若在我的世界,你还在学校里学习知识。”

  “学校?”男孩不解地道。

  “就是学习生存本领的地方。”

  “我的世界也有这样的地方,但因为体质的问题,没人愿意接纳我。”

  少年目光淡漠,仿佛触动到心酸的往事,一声叹息之后转移话题,就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向宿无命询问。宿无命事无巨细,讲述着曾经的生活。不得不承认,他的口才远超他的字,少年听得如此如醉,目光内弥漫着浓重的羡慕嫉妒恨。故事结束,两人又陷入沉默。空间安静得让人难于忍受,恒古不变的话题能够杀死一个人生存下去的决心。

  少年打破沉默,无力地赞道:“我很羡慕你曾经的生活,人远离饥饿,战争与疾病,安逸地生存下去。若有来世,我就去地球吧!”

  “相信我,你会得偿所愿的。”宿无命伤感地道,少年却笑得开心。停顿片刻,宿无命试探道:“能讲讲你的世界吗?”

  男孩张望星空,古井无波地道:“关于我的世界,你还是自己去了解吧!我死之后,神魂融合,你我合二为一。我彻底死绝,你便可看见我的世界。”

  “不融合行吗?两个人活着,总比一个人有趣得多了。”

  “不行,”少年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说道,“命中注定之事,除非你是神,否则无法更改。我神魂受损严重难于恢复如此,消亡才是王道。”

  此言貌似淡漠,却有着深深的眷恋。少年好比出生的太阳,尚未光芒万丈,就此黯淡陨落。反观自己,好歹存活十几载的岁月,经历生活的辛酸和幸福,品尝过爱恨情仇的滋味,即便死绝也不枉此生,何必再活一次,煎熬一世呢!冲动之下,宿无命对男孩说道:“要不这样,我将自己的元神给你,神魂交融之后,你便重生了。”

  少年听闻他的话,眼眉眯成漂亮的缝隙,不相信地问道:“难道你不怕死吗?”

  “人生而比亡,怕亦无用,安心对之。”宿无命笑道。

  “谢谢!”男孩感动不已,念书依旧黯淡,唇角嗫嚅几下,徐徐说道,“你愿意将自己的元神给我,也改变早已定格的命运,我照样会死。毕竟,你的神魂比我强大,最终会将我吞噬殆尽。故而无须相让,还是按照宿命的安排行事吧!”

  宿无命不再多言,男孩已然任命,徒添口舌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少年望着星空发呆,忧郁得好比冬日衰败的落叶,生机慢慢消散,纯净的眼神暗淡无光。他雪白的牙齿紧咬嘴唇,下定决心似地道:“趁着意识尚存,我即刻将元神交给你。神魂相交相融,无疑是一次重生的过程,必定会痛不欲生。在此过程里,你一定保持灵台的空明,静心摒弃坚持下去。若是放弃,神魂皆散,我们一起共赴黄泉。”

  “我尽力为之。”宿无命受不了男孩期盼的目光,郑重其事地答应了。

  少年安心,面部痉挛,竭力忍受神魂消散产生的剧痛,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交代后事般地道:“大功告成,你我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我有两个心愿未了,你须得替我完成之。其一,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麻烦你帮我去寻找答案。其二,我有一个干妹妹,五岁的时候被敌国虏去,至今下落不明。你帮去找到她,死了收尸埋葬,一了百了。若活着,便替我照顾一生一世,你能做的吗?”

  “保证能。”宿无命与男孩击掌为誓,保证做到上述两点。

  少年笑得洒脱,指指身体说道:“所有的线索都在灵魂海里,融合之后你自然能够看到。该说的已经说了,此生无憾矣。即刻相融,你起身正对我闭目而立,放松识海,剩下的事由我主持完成。”

  宿无命听从吩咐,最后看一眼那张清澈的面容,闭目静静伫立。少年无比眷恋地瞅瞅自己,进而闭目深呼吸,念出一段极其隐晦的古怪的咒语。少顷,静谧的世界突然掀起一阵猛烈的风暴,将两个人的神魂遥遥托起,冉冉上升至气旋边缘。少年继续念读咒语,白色的气旋将宿无命包裹其中,黑色的气旋将少年包裹其中。两个气旋正反方旋转,急速移动,然后撞击在一起。霎时间光芒万丈,仿若核聚变一般,产生出无限的能量,向整个空间扩散蔓延。

  肉眼可见的地方,悬崖绝壁般的高山猛烈摇晃,大海波浪滔天,黑与白的天空撞击交融。山洞的深处,光线四溢,黑白气旋高速运转,伴随着两声凄厉悲绝的惨嚎,宿无命和少年的神魂体同时被气流分解成细微的光斑碎片。

  在高速旋转的运动状态下,慢慢结合收缩凝结,体积越来越小,质量越来越大。融合的过程异常凶险,也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苦难,气旋慢慢停止旋转凝结,化作黑白镶嵌的圆球,有节律地跳动着,犹如一颗新生的心脏。少顷,球体表面破灭,宿无命豁然以少年的面貌出现在虚空中,他浑身喷射着蔚蓝色的光芒,双瞳犹如燃烧的恒星,散发出的能量气场能够将整个星系摧毁。

  身体被气旋毁灭的那一秒时,宿无命感觉到死神的莅临,看见了无数妖魔鬼怪,人若置身于地狱,饱受烈火的炙烤,闪电的锤击,痛得无法呼吸叫喊。之后,他竭力保持灵台的清明,被苦难拖入半醒半睡的深渊,意识恢复之时,人便苏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