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死寂,黑雾刮骨,全身疼痛。宿无命抱着田大海的头颅,悲痛难于抑制,放声大哭起来。四野寂寥,没有活物的气息。他哭得很大声,哭得很凄厉,好似无法投胎做人的孤魂野鬼似的,在空荡荡的世界放肆哭喊。不错,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孤魂野鬼,早已被世界抛弃,孤零零地活着。王大嫂、张大叔、家大叔、田大叔等人,为了保护他这个不是孩子的孩子,皆惨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他们有可能生存下来,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弃,将活着的权利无偿地赐予了他。这是多大的恩德,宿无命无法承受,却不得不承受下来。
他泪流满面,哭得歇斯底里,哭得哀鸿篇野,身子弯曲似虾米,鼻涕眼泪洒了一路。黑雾跟随着他,包裹着他,陪伴着他,在黝黑的森林里漫无目的地乱窜。受伤的腿难于弯曲,迈步艰难,只能拖拽着慢慢向前行走。膝盖还在流血,生命的精华点点逝去,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旋即停止了哭泣,从口袋里掏出止血药止血,然后撕下一截布条包扎大腿。从今以后,他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因为他的性命,乃是十五个男人用自己的性命交换而来的,有种生命无法承受的痛楚。
黑雾好似粘稠的液体,粘黏在他的肌肤上,缓慢浸入肌体,进而消失不见。断裂的骨骼开始疼痛,受损的经络开始沸腾,激荡的神魂开始颤栗。黑雾有毒,极其缓慢地蚕食着他的机体,磨灭他的神魂之火。
宿无命没有感觉,慌不择路地行走。高大的树木静止不动,犹如一个个战死的冤魂,飘散着腐朽的气息。森林诡异,没有丝毫的生机,看不到一丝的绿意,却充溢着死神的寂灭万物的气息。他睁大眼睛,面对了无生气的森林,脊背冷汗森森,打算沿路返回。莫邪神应该走了,其他的黑暗骑士也该走了。世界干净了,也没有危险了。他掉头而返,走了半响,恍然发现自己早已迷路,来来回回地在原地兜圈。
宿无命不敢妄动,找块平整的岩石,瘫软而坐稍事休息。上一世的生存经验提醒他保存体力,辨明方向之后在寻找正确的路径。乱窜只会空耗体能,一旦体能耗尽,想不死都难。迷幻森林应该独立于外部的世界,自成一体,诡异存在。树木是黑色的,岩石是黑色,就连土地也是黑色的。黑,代表着死亡,代表着地狱。他现在就置身于地狱,踽踽独行,遇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物。
采撷一片树叶,细细观察之,叶片肥厚,经脉尽显,生命精华却无,好像死了上万年似的。那么问题来了,树木死了许多年,为何不腐朽成泥呢?这里肯定存在着强大的黑暗生物,剥夺这方天地的生机。他又紧张起来,警惕地察看四周。视线里外,森林一成不变,直挺挺地站立着,仿佛被巨大的寒流永远冻结了似的。没有山泉,没有鸟语,更没有花香,荒凉得好比火星,无风无雨无星辰,只有黏稠的黑雾。宿无命累了,还非常之累,眼皮打架。他自言自语地道:“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等待黎明的到了。”
他忍痛蹒跚而行,间隔百米便用石子做记号,以避免迷路。不知走了多久,一座悬崖绝壁挡住前去的道路,悬崖高大千丈,上端被黑色的云雾缭绕,好似一根通天柱,支撑起这片辽阔的天地。崖底,有一个不大的山洞,他木然向山洞走去。
山洞高一丈,宽两丈左右,昏暗阴森,不知深浅。宿无命不敢深入,走了几丈停下,看看没有危险,赶紧坐下休息。伤口停止了流血,疼痛不改初衷,唯咬牙坚持而已。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好可伶的遭遇啊!他非常的孤独,却不觉的恐惧,将田大叔的头颅轻轻放下,心酸无比,噩梦持续不停,自己却不知该去何处?宿无命从怀里取出峨眉刺,双手紧握开始刨坑。黑色的大地坚硬如铁,挖掘了半天,手掌酸麻,方才挖了个几厘米大的坑洞。他没有泄气,机械般地挖掘。现在,他除了时间可以说一无所有,辛苦劳作两个时辰,终于挖出一个半尺见方的土坑,便把田大叔的头颅安放其中。最后看了一眼,填土掩埋,泪水滴落在干燥的黑土上,迅速被吸收消化掉。
葬了田大叔,人已经虚弱不堪,就连呼吸都显得力不从心。他靠在洞壁休息,口干舌燥,饥渴难捱。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只用永恒的寂静与孤独。他不停地吞咽口水,令龟裂的嗓子得以润滑,减缓缺水带来的痛苦。阖目养神,倦怠充溢全身,迅速昏睡过去。
少顷,一阵诡异的黑雾从洞口飘来,悬浮在宿无命的头顶不动。黑雾声息皆无,流淌幻化,竟然变成一张少女的脸面,显得特别得怪异阴森。少女脸上那对空洞的眸子盯着宿无命,许久之后璀璨而笑,那笑容扭曲僵硬,让人头皮发麻。人脸消失,雾团化作两股粗壮的墨线,宛如章鱼的触角慢慢接近宿无命,钻入鼻孔消失无踪。下一刻,宿无命脸色发黑,整个人黑如墨汁,痉挛几次恢复如初。
宿无命返回往昔的世界,妻子温顺地躺在他的怀里,浅浅地笑着。宿无命伸手触摸那张吹弹可破的脸,内疚地道:“对不起,我不该轻言放弃非。”
妻子明眸皓齿,娇憨美丽。她伸出温热的手掌,摩挲着宿无命的面颊,温柔地道:“没关系,你心里有我,这便足够了。”
宿无命安心了,看看别墅的布局,还是曾经的样子。黑白色的装饰墙上,悬挂着巨幅的照片。照片里,他和妻子站在湖岸之畔,身后是成片的芦苇荡,碧绿的湖水好似翡翠,天空瓦蓝透亮。两人幸福地依偎着,感受彼此温润的身体,酝酿出浓重的幸福的味道。宿无命抱紧妻子,说道:“昨夜,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境之中,自己穿越时空,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刚刚清醒,就被一群面具人追杀。慌不择路之下,闯入一座黑色的森林。森林人迹罕至,树木枯死,了无生机,好似地狱。我踽踽独行,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坐在一个山洞里休息。孤独、寂寞、忧伤似海,非常得思念你。”
“是吗?”妻子清凉地笑着,嘴角微翘,淡定地道,“那不是真的,就是你的梦境。其实,你一直生活在梦中,幻想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手持利剑去拯救堕落的世界。为了把梦想转化为现实,你选择抛弃我,然后诉之全部精力,将梦想堆叠成字,挂在网络上欺骗别人,进而欺骗自己。你无力改变现实,就通过梦想意淫,成就所谓的伟大。”
“可惜,伟大是不存在的,梦想永远只是梦想,乃是现实赐给卑微者的精神寄托。宿无命,你该从梦境中醒来,做普通之人,过普通之生活。”
妻子的话好比箴言,振聋发聩。宿无命觉得自己错了,错得非常得离谱。从小到大,他就是一个擅梦者,做过各式各样的美梦。现实生活却冷酷无情,每当遭受打击的时候,他便用梦幻麻木自己,以获得生存下去的动力。
“是的,我该从梦里清醒过来,回到红尘俗世之中。认命,放弃成为网络大神的梦想,做一个普通快乐的人。”
宿无命终于放下执念,亲吻妻子的额头,然后说道:“老婆,谢谢你的点化,我会放弃不切实际的梦想,好好跟你过日子,我爱你。”
妻子眉开眼笑,眨巴这眼睛问道:“你真的爱我吗?”
“真的。”
“如何证明呢?”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妻子眸子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说道:“我想要你的神魂,你愿意给我吗?”
宿无命呆了,问道:“我有那玩意儿吗?”
妻子生气,小嘴噘着,重重擂了他一拳,说道:“是人都有神魂,你也不例外。给我,说明你爱的真;不给,说明你根本不爱。”
“我愿意把神魂交给你,却不知怎样给你。毕竟,神魂虚无缥缈,乃是难于掌控的东东。”
妻子捧着宿无命的脸,撮着红唇吻了下他的额头,说道:“这事很简单,好比当年结婚的时候,你只需对我说三声‘我愿意将神魂交给你。’然后,你的神魂便会烙上我的印记。此后,我就是你的女神,你便是我的奴隶。”
宿无命无聊地笑了,讪讪而道:“老婆,考验爱情用得着如此吗!我成了你的奴隶,活着毫无意义。何况,你不觉得刚才的对话,好似玄幻小说中的情节,虚幻无聊,乐趣全无。”
妻子怒了,喝道:“你给还是不给,不给就给我滚。”
宿无命犹如秋天的蒿草被寒霜冻蔫了,慌忙赔笑道:“我给就是了,你莫要生气。请问,是说我愿意吗?”
妻子面色平缓,笑道:“你就说‘我愿意将神魂交给你,简不简单。’”
“简单。”宿无命正襟危坐,认真地道,“我愿意将神魂交给你,我愿意将神魂交给你。”他停顿一下,发现妻子的眼眉眯成漂亮的柳叶,美得好似仙女。他有些诧异,问道:“说完最后一次,我会死吗?”
“亲爱的,你放心好了,这就是一个游戏而已,不会死人的。”妻子无限期待地,保持温柔的语调说道。
“好吧!你仔细听好了。”宿无命高举手臂,重重念道,“我不愿将神魂交给你。”
妻子听闻此言,面色陡然狰狞,杀气腾腾地质问道:“宿无命,你这是何意?你难道你不爱我吗?”
宿无命冷漠地道:“你又不是我妻子,我干吗要爱你。你变成她的样子来忽悠我,实在恶心。特别是你那该死的温柔,非常令我讨厌,赶紧褪下这副皮囊,反正也骗不了我。”
妻子微微一怔,一脸紧张,暗道道:“修行者都无法看穿我的神通,此人居然轻易就识破了,这事太过诡异,得问个清楚明白。”一阵浓重的烟雾之后,场景迅速变幻,别墅消失,真相显露。两人站在宿无命的灵魂海里,妻子还是那个妻子,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她绕着宿无命转圈,笑道:“几千年以来,没人能够识破我的变化,便是逍遥境的高手无法做到。然而,你却轻易破去我的神通。我很是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其实,宿无命差点中招了,但他与普通人不同,历经三生三世地磨砺,神魂何等之强悍,对方的小聪明露了马脚,立刻被他发现。他古井无波地道:“我的妻子是个女汉子,岂会行温柔之事。她只会指着我叫骂道,宿无命,你就是一个天生的土鳖,想要成为网络大神,等下辈子吧!你那该死的温柔让你无所遁形。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妻子大怒,轰然碎裂,化作一团黑雾。黑雾翻滚,变成成宿无命的面目。
宿无命捏捏鼻子,恶嫌地挥手,鄙夷道:“你还真是个东西,且还是那种非常恶心的蠢东西。”
黑雾怒道:“混蛋,我叫噬魂兽,乃是太古神兽之一,游离于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且不受天地规制的制约,乃是至高无敌的存在。你这样藐视于我,我要让你死的凄惨。”
宿无命绕着噬魂兽转悠一圈,品足论头地道:“你的身段不适合干高手这个职业,依我看来,你去唱戏到蛮合适的。”
噬魂兽被彻底激怒,叫嚣道:“我一定要杀了你,方泄心头之恨。”
凭空出现一股凛冽气息,但见雾气大涨,呼号咆哮,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噬魂兽消散,化身为黑色的钢铁巨人,抬起手掌向下猛击。宿无命早有准备,瞬移遁走,躲过巨人的手掌。烟尘飘散,大地战栗,可见此掌力道之雄浑。下一瞬,宿无命临空而现,淡漠地瞅着钢铁巨人,他才是这方天地的主宰,噬魂兽贸然进入自己的领域,只能成为卑微的蝼蚁,他爱怎么碾压就怎么碾压。巨人招式落空,瞪着虚空上的宿无命,双膝弯曲弹射而起,攥紧拳头当头便打。宿无命闪电般逝去,超人似地掠空飞行,一头撞在巨人的手掌之上,化作钻头高速旋转,一举穿透手臂飞出,凌空飞脚踢在巨人的头颅之上。巨人手臂断落,头颅下凹,身体失去重心坍塌而倒。
宿无命得势不饶人,手脚拳掌肘膝轮番攻击,打得巨人毫无还手之力,最后祭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杀招。人向天空直线飞升,到达天幕的顶点,纵声俯冲而下,犹如一颗导弹撞击在巨人的头颅,强劲的冲击波掀起高大十几米的巨浪,咆哮着涌起远方,重重拍击在海岸之上。巨大的头颅深陷大地深处,再也无法动荡。宿无命站立虚空,为自己的能力暗自得意,心想若在外界拥有如此惊天的手段,张涛他们也不会白白牺牲了。
巨人消散为雾态,噬魂兽重新出现,一脸恐惧地望着宿无命,好比看见世间最为强大可怖的生物。她还没搞清状况,便被人家修理得满地找牙,非常后悔闯入此人的灵魂海,受此无妄之灾。可后悔又有何用?此人的灵魂海实在辽阔,远远超越逍遥境高手的灵魂海,且手段狠辣,还是逃命的好。她当即立断,往天空高出逃逸。
宿无命抱臂不动,盯着狼狈而逃的噬魂兽也不去追击,嘴角掠过淡然的弧度。他早用神魂封闭了灵魂海,噬魂兽根本逃不出去。果不其然,噬魂兽化作流星,欲用本体破开天幕,结局异常的搞笑。
“轰。”的一声巨响,噬魂兽被群星环绕,直接从虚空倒飞而下,重重插在大地之上,露出小胳膊小腿,微微颤栗着。她刚刚与钢铁般的防御罩相撞,下场当然悲催。
“白痴。”宿无命笑着飘了过去,好整以暇地望着出来的噬魂兽。一阵激烈的咳嗽之声,噬魂兽的身上粘黏着黄色的灰尘,缓慢的飘升,本就苍白的面部愈发的苍白。那对晶亮的小眼睛瞪得好似铜铃,惊悸地道:“你,你这个变态,到底想怎样?”
它竟然用了变态这个词,也不看看自己的嘴脸。宿无命摇晃脑袋,幸灾乐祸地道:“我不想怎样?看你演戏罢了。”
“气,气煞我也。”噬魂兽清楚自己逃不出灵魂海,只得卑躬屈膝,可怜巴巴地道,“我承认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不能作践于人。”
“你本来就不是人。”宿无命戏谑地道。
噬魂兽差点被活活气死,自己的确不是人,乃是太古神兽之一。只不过,现在身在人家的世界里,除了被侮辱还是被侮辱。为今之计是放下姿态,花言巧语骗过此人,逃出去再找他算账也不迟。她暗自得意,转念一想立即石化,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便是吞噬神魂,如今神通受制于人,还被人家打得一败涂地。便是出去,同样报不了此仇此恨,不禁暗自神伤。流年不利啊!这几年过得卑微,既要防备同类的毒手,又得想办法填饱自己的空瘪瘪的肚子,活得艰辛困难无比。误入迷幻森林的越来越稀奇,好歹一个,却比禽兽还禽兽,不但无法吞噬他的神魂,还有可能被人家吞噬掉。
“无耻,人类怎么比禽兽还无耻呢?”她啐啐念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宿无命望着不断变换形态的噬魂兽,心中波澜起伏,自己被困在迷幻森林,凭借自身的力量根本逃不出去。噬魂兽生活迷幻森林,熟悉迷这里的一草一木,若能降服为己所用,便能安全地走出森林。
两人各怀鬼胎,计算得失,想法惊人的相似。利用,精赤条条地利用,然后干净利落地抛弃。但是,这并非公平的买卖,宿无命暂时处于强势的地位,噬魂兽暂时处于弱势的地位。宿无命想抓住眼前短暂的机会,将自己的强势永远保持下去。于是乎,他果断霸道的调动神魂之力,一股黑白相间的气绳凭空出现,急速束缚住噬魂兽,令其动荡不得。
噬魂兽心有不甘,咻咻吼叫着挣扎,膨胀身躯,想以蛮力挣开绳索。可绳索比精钢还结实,还具备伸缩的能力,随她的身体膨胀变大,不松动丝毫。噬魂兽耗尽全身的气力,依然无法逃脱绳索的禁锢,气息萎靡,神情聚散。她愤怒地瞪着宿无命,高声喊道:“你到底要干吗?”
或许是虚弱的缘故,又或者是愤怒的缘故,语调里参杂着女子尖利的声调。宿无命惊愕地望着她,开口相询道:“你是公是母?”
“混蛋,你,你这般羞辱我。我,我……。”噬魂兽的眸子喷射着火焰,虚无的牙齿变成锯齿状,脆弱的小心肝惨遭空前绝后的打击,高贵的血脉燃烧着,恨不得将宿无命剥皮抽筋,方才解恨。她变出八个头颅,伸着八张嘴,用锯齿般的牙齿奋力切割绳索。一时间火花四溅,烟火缭绕,好似一场免费的********。
宿无命极度讨厌电锯的声音,两世皆是如此。他骨酥肉麻,大腿打颤,差点从虚空中摔落下去,暗忖道:“不就是问了性别嘛!竟然勃然大怒,只有雌性动物,才会对自己的性别敏感到这般不可理喻的地步。”他面露少年应有的灿烂笑容,煞有介事地望着辛苦劳作的噬魂兽,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确定能把绳子锯断。”
噬魂兽啐道:“坏人,要你管。”
宿无命道:“别乱贴标签,我不坏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你评定。假如世界真是美好的,人类也爱好和平,我就不会被人追杀到了迷幻森林。假如你是良善之辈,也不会进入我的灵魂海,更不会被我给抓住。因此,世界本就是邪恶的,没有善恶好坏之分。”
噬魂兽懒得搭理他,明确了一点:自己虽然处于弱势,但性命可保无忧。宿无命能够轻易束缚住她,却没杀她的动机。她继续发泄愤怒,玩命似地切割那根貌似脆弱的细绳,结果崩掉了几个牙齿,绳子稳如泰山,分毫未损。
宿无命不言不语,看客似地望着噬魂兽,实在忍受不了,问道:“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好个坚持不懈的好孩子,在下非常非常之仰慕敬佩。”说罢,他微微身子前倾,恶作剧地鞠躬行礼。他上一世寡言少语,这一世却是个善言之辈。或许,神魂相融之后,少年的原来的性格特征铭刻在魂魄上,无法涂抹删除之。
“呸。”噬魂兽吐出一口浓雾,正中宿无命的额头。黑雾消散,宿无命并未受伤,对于黑雾的毒素,他好像具备天生的免疫力。噬魂兽放弃逃跑的打算,惫懒无赖地道:“放我走吧!我又不是你的食物。”
宿无命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舔舔嘴唇,兴意阑珊地望着噬魂兽,说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饿了。可惜你样貌丑陋,估计不怎么好吃。不过为了安慰腹中的馋虫,姑且将就将就,吃上那么一吃。”他面带猥琐的笑容,想噬魂兽飘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听来特别的邪恶。
噬魂兽彻底凌乱,小脸泛白,差点吓晕了。她吞食了无数人的神魂,今日反被人吞噬,真是报应不爽啊!她虽然在迷幻森林生存了上千年,此地资源贫瘠,愣是无法长大成人,现今刚刚进入少年期,就此死去实在不甘。她叫道:“你吃了我,也逃不出去的。”
宿无命哪有吃怪物的嗜好,无非是恫吓威慑罢了,目的便是令其就范,做成这笔生意。他面无表情,凶横地道:“没有你,我照样能走出去。”
“就你,不像。”噬魂兽面露鄙夷之色,气态的小嘴撅得老高,很是不屑地道,“装什么装?一点都不像,真够恶心的。人类,乃是虚伪无耻的种族,死到临头也不肯说真话,别说你修为底下了,就算你是绝世高手,也走不出这片森林。你会被禁锢在这里,要么发疯而死,要么被我们给吃了。”
她用了我们这个数量词,说明森林隐匿着大量的同类,以自己强大的神魂,对付两三个噬魂兽不在话下,若是遇到一大群,那真够头痛的。宿无命寻思着,试探道:“你还有同伴。”
噬魂兽毕竟不懂世事,心思不够缜密,想都没想就老实交代了,“有啊!但比以前少多了,连我一并算,就剩下四个了。”
“其他的人呢?”宿无命习惯性的将她称之为人,意识深处,他始终认为具备生命特征的物种,皆是夺天地造化的产物,在自然界中与人类的地位相当,并没高低贫贱之分。他好读书,善读好书,深受西方民主博爱思想之熏陶,故而觉得万物平等,和谐共存才是王道。重生在这个残酷的异世界,根深固蒂的博爱思想飘摇欲坠,但他还是不愿放弃本心。即便残忍冷酷,也得视对象而言。
噬魂兽面露忧伤之色,黯然说道:“其他人都死了。”
“怎么死的?难道森林里藏匿着更为强大的存在,直接把你们杀得片甲不留,死无葬身之地。”宿无命以己之思,进而推断整个事件。
“森林里是藏匿着强大的存在,但他们威胁不了我们。我们是噬魂兽,以生物的神魂为食,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天敌。我们最大的敌人,乃是自己的同类。迷幻森林资源贫瘠,生存不易,为了活下来,我们互相残杀为食,很多同伴都死了。”噬魂兽说着,目光呆滞了,她回忆想起当年互相残杀的地狱场景,身体黑得发亮,且不停地抖动,看起来非常得可怜。
宿无命想起被黑暗骑士截杀的景象,遍体冰冷,目光深邃。人类何尝不自相残杀,并且手段比其他的物种更为凶残,更无道理可言。他望着颤栗的噬魂兽,心生同命相连之慨,神念一动收了神魂锁。噬魂兽发现自己重获自由,非常不解地望着宿无命,问道:“你,你不吃我了。”
“你这么难看,我无法下咽啊!不如饶你一命。”宿无命没心没肺地笑,噬魂兽脆弱的心灵再次被打击,眼中的火焰蓝得发紫,嗡嗡作响。宿无命耸耸肩头,老生常谈地道:“愤怒,只会让你变得愚蠢。”
噬魂兽听闻此言,觉得颇有道理。谁让自己长得不美味可口呢?难怪人家嫌弃,她自己也嫌弃自己,立即不气了。宿无命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噬魂兽小脸更黑,期期艾艾地道:“他们都比我强大,我只能四处躲藏,昼伏夜出。他们鹬蚌相争之时,我乐得做个渔翁,抢走了不少资源。后来,死掉的同伴越来越多,剩下的越来越强大,我便不敢出来了,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熬过一时是一时,运气好活了下来。今夜,实在饿得难受,大着胆子出来觅食,结果却遇到了你。”
宿无命听了她的讲述,顿觉生活艰难啊!便是噬魂兽这样强大的存在,也是如履薄冰地活着,心里的冰霜霎时消融。这时,天幕上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几颗细小的星辰拖着长长的尾巴坠落在翻滚的大海上。噬魂兽遽然惊悸,蜷缩身子而抖,无比恐惧地望着天幕。宿无命打开神念,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外面,三个体形硕大的噬魂兽正在撞击防御罩。
“你,你打算怎么办?”噬魂兽语调零碎,可见内心的恐惧到达了顶点。
宿无命淡漠地道:“我打算把他们放进来,然后给你做食物。”
噬魂兽大惊,小脸瞬间扭曲,不相信地道:“你真要这么干?”
“他们自寻死路,这怨不得我。”宿无命嘴角抹过狠辣的弧度,冷若冰霜地道。
“他们兄弟三人,冷酷凶残,阴险狡诈,很多同伴皆死在他们的手上。你虽说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要不咱们逃吧!”噬魂兽的小脸恢复正常,歪斜着虚无的脑袋。
宿无命很是不解地望着她,心想你身为太古神兽,竟然胆小如此,还怎么在这个凶残的世界行走呢?噬魂兽察觉到他的不屑,慌忙说道:“我,我承认我说了谎,其实,我没有杀过同类。”
“怪不得你长不大,你不杀同类,同类还是要来杀你。因为,这是生存的规则,你必须迅速成长,不然还不如自杀了的好。”宿无命讲着大道理,一副老江湖的派头。其实,他也仅仅杀过一个人,且还是使用下三滥的偷袭手段,说白了也是菜鸟一个。
然而,他心智成熟,早已适应了异世界残忍无情的规则。他不杀噬魂兽的理由,无法利用对方而已,后来发现此兽单纯善良,故网开一面。但对于其他的噬魂兽,却没太多的怜悯之心,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宰一群。
噬魂兽善解人意,知道他的话乃是真理,下定决心点点头。宿无命笑道:“我知道你恐惧害怕,那就躲在我的身后,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嗯。”噬魂兽答应一声,乖巧地飘到了宿无命的身后,身体却不住地抖动。天幕宛若大鼓,被人敲得轰轰作响,其上的日月星辰左右摆动。宿无命暗自吸气,撤下了厚实的防御罩,三团硕大的黑雾从苍穹俯冲而下,裹挟着强劲的气流,向他们所在的方位遽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