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道人回忆录 第4章 神秘女人的獠牙
作者:平庸成仁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们两个大男人也不会煮肉,就是把切成块的羊肉扔进锅里煮,整整煮了半个多小时。

  我至今仍能够回想起那时等待的焦急,就好像两只饿狼,在等肥美的母鸡出笼;又或者像是四十岁老光棍见到美女时的情景,原谅我这些不雅的比喻,因为当时的我们只吃面条和满头,加上重体力活,嘴里都能淡出鸟来!

  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我和大通手忙脚乱地掀开锅盖,差点被奔腾的蒸汽给烧伤了。

  大通先用馒头柳做的筷子捞出一块羊肉,想要咬下去却被烫着合不拢嘴,发出“呜呜”的声音。我一看就笑了,不过看到他快把半块羊肉吃下去后,我也急忙捞出羊肉往嘴里塞,好烫,烫得我合不拢嘴又舍不得松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胖子已经吃下那块羊肉,看到我这样子笑了起来。

  我不理他,站起来找了个干净的瓷碗,放下肉边吹边吃。大通深受启发,也去弄了个大瓷碗,边吹边吃。

  两人就坐在那,呼哧呼哧地吃,那时候也真年轻,一大锅子的羊肉,我们十几分钟就吃饭了,肉没了吸骨头,头骨没了喝汤,最后肚子都鼓起来了,我们才停了下来。

  放下碗我看看大通,大通看看我,说,真爽……呃~咯!打了个大响嗝。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笑成一团,哈哈哈哈哈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笑的躺在了地上。

  羊肉的鲜嫩和肥美充斥着我们全身,在这冰冷的夜里我们脸上发烫,力量在我们年轻的体内荡漾,那个时候,我们忘记了平时劳苦的挖煤工作,忘记了不知在哪的遥远未来,我们只是,和好友在一起吃肉而已!

  忘了这羊奶酒了,大通坐了起来说,来,喝个痛快!

  尽管已经满肚子羊肉羊汤了,但我兴头也起来了,坐起来和大通喝起羊奶酒了。

  羊奶酒很甜,颜色又淡,非常醇厚,酸酸甜甜,口感很好,我和大通喝起来就停不下来了,厕所一趟趟跑,奶酒一口口喝,边喝边说些小时候的丑事,我说我以前下河抓鱼的时候被水蛇咬过手指,他说他冬天舔老毛子的铁门被冻住过舌头……

  渐渐地,渐渐地,屋里破旧的煤油灯越来越摇曳,越来越朦胧,我也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股尿意给憋醒了过来,醒来后我口干舌燥,头疼地像是要裂开,羊奶酒醉了以后可比我们那老黄酒更难受。

  当我起身时,大通正在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我半扒拉着眼皮,走出了土屋。

  外面的草原天高路远,大风吹着草儿响,我自小喜欢历史,知道这是一块孕育英雄的土地,从虐袭东亚的突厥,到横扫半个地球的蒙古,这里的男人如烈酒,这里的女人如悍马,他们创造了冷兵器时代最狂野的传说,到如今都随风而去。

  想到这,我不免有些感怀,但膀胱的肿胀逼着我在这块神圣的草原上小便,对不起了,黄金家族最伟大的缔造者成吉思汗,对不起了,扫平无数国家的英雄托雷,我解下裤子,一川流水冲走多少风流!

  好爽,我打了个激灵,然后提上裤带,一回身,突然发现前方两百米处有个人影在月光下低头看着什么,离我们工作的矿井很近。

  那是什么人?是反攻大陆的特工,是帝国主义的间谍,还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小偷?不管怎么说,落到你张爷的手中算是你运气不好,等我抓了这个贼再大叫,这下周矿长说什么也得给我开个表彰会,说不定能多给我几天探亲假。

  这么想着我弯下了腰,慢慢地,一小步地,一小步地向那个黑影靠去。

  那夜月很小,那夜风很大,这些都很好地掩盖了我的踪影,我得以隐蔽的,小心地向那个黑影靠近。

  等到我离那个黑影快80米时,我觉得这个黑影很是瘦小,大概就像个姑娘,这个黑影也不只是站着,他手里拿着一块东西,不时地看看手上,看看周围,并在地上走来走去,口里念念有词。

  当我再走进了40米后,我看清了那个一脸沉思的黑影——细眉小嘴,眉头紧锁,可不是那个温柔如水、沉静似潭的孔晓生吗?她在这里干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我近距离地观察了她,她还是平时的打扮,裹着一身厚重的土黄棉布的工作服,肩上系着当时流行的挎包,手上拿着一个类似指南针的东西,在四处张望,眼睛中闪着精光。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我就没了敌意,没了警惕,如新生婴儿看到了面善的人,直直地走了上去,先开了口,孔晓生同志,你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声音我明显感到了她全身震动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把手里的东西迅速塞进挎包,借着不甚明朗的月光,我终于看清楚了她手上的东西,那是一个灰黑色的罗盘,村里以前风水先生看风水用的,四旧中的一种。

  短暂挑战后,孔晓生的脸上恢复了冷静与客气的笑意,说,张远同志,我只是偏头疼睡不着,毛主席说过,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所以我在想,我们如何才能挖出更高质量的煤炭,为建设社会主义贡献更多力量。

  在当时的环境下,如果我只是个贸然靠近的知青,她的话语无懈可击,但我知道,她刚才的那番举动另有所图,我明知道揭穿她不好,但我忍不住,我忍不住想看到一个老是带有距离般冷静、挂着客气性笑容的女孩子在惊慌失措地情况下是怎么样一种表情。

  所以我说,孔晓生同志,你就不用在掩饰了,我刚才看到你在用罗盘测量什么,而你也知道,罗盘是牛鬼蛇神的产物,是我们革命小将坚持抵制的东西!

  孔晓生愣了一下,嘴巴微张,眼皮上台,大概过了0.5秒,她就笑了,笑得那样嚣张,嘴角高扬;笑得那样妩媚,眼角如丝,就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向我走了过来,不紧不慢地,不知道为什么,我每个细胞都在告诉我危险,内心开始躁动,仿佛走过来的不是一个瘦弱风姿楚楚的女子,而是一只择人而噬的母狮。

  我来到我的面前,我得以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看到她的全貌,她不再是我认识的孔晓生,而是一个看似掌控所有的女人,包括我的生命。

  她的右手伸到了腰后,左手搭在了我的肩膀,笑着说,张远同志,今天的会面就当我们之间的一个小秘密,你能答应我不要说出去吗?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眼睛,笑意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觉,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我小时候在竹林里和竹叶青对峙时的感觉,我再也顾不上原先那种调戏的心情了,僵硬地点了点头。

  听到我这个回答后,她的右手开始放松,笑着对我说,张远同志,天色已经不早了,等会我们还要下煤井,不如现在早点回去睡觉吧!

  她腰后有什么我不知道,我猜应该是匕首什么吧,不管怎么样都好,先让我脱身吧,于是我再次僵硬地点了点头。

  孔晓生笑着走了,我却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说来可笑,我一个1米77的大汉,在煤井里锻炼得孔武有力,在这个柔弱的姑娘面前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明明跟我一样年轻,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她为什么要调到以辛苦著称的八连煤矿,她有为什么拿着罗盘出现在这里。

  我的恐惧开始退下,我的好奇心开始上升,从小我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孔晓生啊,你这个漂亮又危险的女人,不管你的目地是什么,我张远一定要弄个明白!

  在我的简短前半生中,这个好奇心让我后悔终生,但这个好奇心也让我庆幸终生!人生的事情就是这样,当你做过决定后,谁知道命运的巨轮会带你去哪,你所要做的,就是在每个时间段,率性而为,就如我,开始关注孔晓生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