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道人回忆录 第七章 交友当如是
作者:平庸成仁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喝了一通酒后,离火车开车的时间也差不多的,我赶紧问最后一个问题,“我说老丁,你是怎么认识我爷爷,难道他也是?”

  后面几个字我没说出口,但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难道我爷爷也是盗墓贼?

  这不怎么可能,我爷爷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度过几年私塾,一辈子老老实实呆在绍兴,听过解放前有个游击队队长看中我爷爷机灵,想带他回去当警卫员,结果被他拒绝了。

  后来那个游击队队长进了中央当了将军,身边人说起这事来总是替我爷爷惋惜,反而是我爷爷一副豁达的样子,老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来自嘲。

  这样的爷爷会是土夫子盗墓贼,我是难以相信的。

  老丁笑了一下,说,“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你爷爷是个好人,你知道这点就好了。”

  是的,我爷爷是个好人,我知道这点就够了。我付了酒钱,和老丁告别,就向火车站赶去,后来传来老丁的喊声,“是龙,终究飞翔九天;是虎,终究群啸山岭,走吧,小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那时候的火车站很挤,送别的亲人能把狭小的过道堵得死死的,排队的人也很少,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所幸我孤家寡人一个,身上也没带行李,顺利地挤上了火车。

  我买的是一张硬座火车票,四人的位置,由于我人高马大,加上一生酒气,旁边的乘客都不由自主地尽量远离我。

  正好给了我空隙回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想起打丁厂长时候旁边群众的叫好声,我想起我哥为了阻止我的那一脚,真是天壤之别的两种反应。

  看热闹的人眼里永远希望你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而关心你的人永远希望你不要出任何事情。

  想起我年轻的生涯两次离家,一次是带着兴奋懵懵懂懂走向内蒙古,结果四个战友死在了我的面前;而这次是年轻气盛闯了大祸,只能远走家乡。

  想起我的父母,我的哥哥,我的爷爷,我心里就一阵翻腾,我想我是对不起他们的,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理由就是,我哥远比我老成稳重,希望他能够扶持好家庭。

  最令我担心的还是丁厂长的报复,希望小虎能够把我的话带到,希望舅舅和爸爸的战友能够居中调停,因为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祸不及家人都是内心深处最基本的原则。

  要是丁厂长祸及我的家人,我张某人下半辈子一定饶不了他,这样想着,我面露狰狞,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因为满心的烦恼事,所以星云镜的事情我暂且搁到脑后,毕竟,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孔晓生都是两说了。

  经过10个小时的绿皮火车颠簸,我终于到了深圳火车站。

  深圳火车站很大,比绍兴火车站大了两圈,通道林立,火车穿行,每有一辆火车停下来,就有拥挤人潮挤上挤下,繁忙不息,这就是大城市的车站吗?

  我被人群带到了下车口,一下车,一群妇女就围了上来,用生硬地普通话对我喊,“靓仔,今晚住我们那拉,一晚上,只要3块钱!”

  我咂舌了一下,要知道我在国企干一天才4块钱,这里住一天都要3块钱,而且我要尽快找到大通,就拒绝了她们的好意,挣扎地挤出火车站。

  一出火车站,我就傻了眼,偌大的深圳尘土飞扬,到处都是在新建的工地,高楼大厦已经有了雏形,但土屋池塘残差其中,城市和农村没有明显的交界线,红色的条幅挂得到处都是,上面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不愧是大城市,这种条幅都敢挂出来,要是再早个三五年,挂这种条幅的单位一定会被打成资产交接复辟的走狗。

  我握着手中大通寄来的信,上面的地址是莲花路35号2楼201,可我连现在在什么路都不知道,那时候又没有手机什么的。

  我只要在路上一个个问过去,在一个大妈的热心指点下,我换了两趟公交车,终于找到了莲花路,莲花路就在莲花山旁边,因山得名,是一块正在开发的城乡结合部。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我在一处新建不久的小区里找到了大通信上的地址,沿着当时顶时髦的楼梯,我来到了201室门前,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门。

  里面没有反应,我加重力气,“咚咚咚”敲了三声,过了一会里面响起了脚步声,门被不耐烦地打开,一个穿着黑衣,带着一副大墨镜地大汉开了门,冲我囔囔道,“找谁?”

  我一愣,由于那个大汉比较黑,还戴着墨镜,我一时认不准是不是大通,回答道,“我找,我找罗大通!”

  一听这话,黑大汉喊了起来,“张文远!”说完刷一下摘下墨镜。

  这下我认清楚了,是罗大通,我激动地叫道,“是你啊大通!”

  大通更是激动,一把抱起我,激动地转了个身,结果转身的时候,“砰”的一声我的头撞到门上梁了,“哎呦我擦,大通你杀人啊!”

  大通手忙脚乱地把我送进房里,一手推开床上杂七杂八的东西,让我坐下,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红花油给我后脑勺上药。

  这下撞得我眼冒金星,我不由埋怨道,“我说大通,你小子可真凶,一见面就给我来狠,你爷爷我这下撞了起码短寿10年。”

  “对不起对不起,反正你小子千年王八万年龟,少十年就少十年,别动,我给你擦药。”大通说着把红花油往我后脑勺涂。

  红花油抹上后,头皮凉凉的,疼痛感也减轻了,我问道,“大通,我可能要在你这住上一段时间,麻烦吗?”

  “麻烦个球,爱住多久住多久,老子光杆司令害怕你纠缠?”大通给我擦好了红花油,顺手塞进了柜子,拿出一包烟,拎出两支,给我点上。

  我一边吸烟一边问,“你小子也不问问我怎么回事,要是我是那全国通缉的通缉犯,你小子收留我不是和组织、和人民做对吗?”

  “做对个球,你爱说说,不爱说老子还不稀罕听。”大通吸着烟,眯着眼睛看我说。

  我笑了,和大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把我昨天做的那点破事一五一十地和大通说了,大通一边吸烟,一边眨巴着小眼睛,听得听仔细的,

  末了,我说完了,大通一拍大腿,说,“我就这到,这种破事也就你小子做得出来,你想啊,一个国企厂长管几百号人,也算个大官了,被你小子说打就打了,你有种,是条汉子,今晚我们去喝几杯。”

  我叹了口气,说,“汉子有什么用,丢了工作不说,还算得罪死那个厂长了,指不定他会找我家人麻烦呢!”

  大通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背,说,“想啥呢,我可告诉你张文远,现在这深圳可遍地是黄金,不说别的,前几天一个叫王石的,整了几火车玉米卖给这开厂的,听说赚了这个数!”说完大通伸出了三个手指。

  “四千?”我咂舌道。

  大通不懂声色,说,“再猜!”

  我顿了顿,艰难地说道,“四万?”

  大通急了,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再猜!”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四十万?”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我嘴巴都有点干涩,因为当年就连万元户都是稀罕物的时候,有人能够赚到四十万对我来说就好像天方夜谭一样。

  大通却很满意我的异想天开,笑着对我说,“答对了,就是四十万,所以我说现在深圳处处是黄金,既然你也来了,只要我们兄弟连心,哪还有什么事是我们办不成的。等你也赚了40万,咱风风光光回绍兴,给那个丁厂长看看,你张文远是他那个狗.日.的能惹得起的吗?”

  我知道大通是在安慰我,但现在担心也没有用了,我索性放平心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道,“那行,兄弟初来乍到,一切听罗司令安排咯!”

  大通拍拍胸脯说道,“那还用说,走,去街上喝酒吃海鲜去!”

  说完大通就带我出去吃房,深圳不愧是大城市,街边都是油布撑起来的大排档。大通轻车熟路地带我走进了其中一家,和老板打好招呼后就带我坐了下来。

  那晚大通很高兴,那晚我很有心事,所以我们喝了很多,喝到很晚,最后摇摇晃晃相互搀扶才回到了出租房。

  走到床前,大通先我倒下,一沾到床就呼呼大睡起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再次香响起,仿佛把我带到了那个一望无际的内蒙古草原的小土屋里,我和大通在里面相依为命,胡吃海喝。

  如今大通依旧没变,那我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谢谢大通,生死关头,他伸过援手;千里投靠,他没说什么,这个朋友,怕是能够和我结交一生了吧!

  有朋如此,夫复何求,一念至此,酒劲上涌,我再也坚持不住,“噗通”倒在大通的旁边,也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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