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闹声不绝于耳,状元堂和红杏苑之间已经被人群全部占据,夹杂着阵阵锣鼓。青楼的姑娘都在切切私语着。“听说对面又出了个状元呢?”一个脂粉浓重,妖气十足的姑娘颇有感慨:“想当初本姑娘还伺候过一个状元爷呢。”
一个年纪略小比之美艳些许的女孩冷眼道:“呦呦,可得了吧,就你那点破事还值得拿来吹嘘,听说你伺候的那位得罪了锦衣卫,早就被咔嚓了。”
“哼,那也比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强。”
“你也不照照镜子,现在谁还做你的生意,对面的状元爷再来肯定是要我,连看都不会看你这老太婆一眼”两个妓女相互嘲讽,此时的状元堂已经是人满为患,只为远远的望一眼这状元爷的英姿。
楼中所有的仕子都紧张的等待着,希望待会听到的名字是自己。“李兄,你说这状元的头衔会不会就是你啊?”一个书生恭维道,虽然心中想的是,宁可不是自己也不要是眼前的这个家伙。姓李的书生尴尬的笑了一声,心中有苦难言,毕竟在应试的前一夜还在对面风流快活,搞得自己没有发挥好。
人心复杂谁又能知道对方心里真正在想什么,楚怀明从未有过的紧张,明明不在乎,却还是担心下一刻的结果,终究自己还是在乎了,莫名其妙的为自己的心口不一感到惭愧。林玢惜默默站在楚怀明和赵腾阳身后,她知道自己的夫婿会在下一刻揭晓,虽然从来没有反抗过这个决定。当锣鼓声消失,人群变得寂静,两个国子监儒生开始揭晓花名册。这一刻,林玢惜莫名的希望那个名字。然而却不是,“第一名德源县,赵腾阳!......”
当三十几个名字宣读完毕的时候,赵腾阳周围已经布满了祝贺的人,每个人,都希望与这个前途无量的状元爷结下点交情。这种场景在梦中已经出现了无数次,不仅是赵腾阳,这是每个书生都有过的梦,然而今天的主角只有一个,楚怀明同样成为了陪衬。心头涌上一阵酸楚,楚怀明觉得呼吸困难,人群中的主角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一种悲一种喜,相互交织。当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经被挤出人群,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赵腾阳大改往日内敛行径,包下整个状元堂,宴请众人,楚怀明和林玢惜不得不在左右相陪,楚怀明端起酒杯,走到赵腾阳面前,欣慰的说:“老赵,恭喜你,你终于可以做大官了,以后可不要忘了我楚怀明啊!”说完将酒一饮而尽,这本是十年的状元红,性烈,此刻楚怀明如同饮蜜一般,瞬间消解不少心中的酸涩。赵腾阳眼中含泪:“怀明,你的才华数倍于我,我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楚怀明摇了摇头并拍着赵腾阳肩膀,喊道:“林丫头,倒酒!”
楚怀明喝了很多,从来没有喝过酒的他才发现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醉是什么感觉?”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爽!”楚怀明睁开眼睛,看到林玢惜坐在自己床前:“我怎么会在这里?”突然发现头好昏。
“没想到楚大才子也会有借酒浇愁的时候。”林玢惜面无表情的说道,显然心情并不好。
“哪来的愁,这都是为老赵高兴啊,不小心就喝醉了。”楚怀明费力的站起身想要像平时那样拍打林玢惜,可是终究放下了:“你在这干什么,老赵那里应该还没结束呢。”林玢惜背对着楚怀明,泪水还是不听话的留下来:“你就这么着急把我推给他吗?”
“你在说什么呢,现在这个时候他需要有人陪,你最合适了。”楚怀明解释道。
林玢惜变得从未有过的急躁:“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林玢惜抓着楚怀明的衣服。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楚怀明还是抱住了林玢惜,怀中的林玢惜,泪流不止,到底是哪里不甘心。短暂的宁静被打破了,楚怀明的房门被一个人影撞开,正是新科状元赵腾阳。见到屋中景象,嘴角苦笑,忽然栽倒在地。楚怀明和林玢惜紧忙将醉倒的赵腾阳扶到床上。
楚怀明见到赵腾阳心下终于冷静,对林玢惜说道:“好好照顾他,我去对面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楚怀明说完便走出门去,林玢惜想要追上去,却不知道是什么束缚着自己。
楚怀明来到赵腾阳的房间,状元爷的屋子早已被装饰的大红大紫,堆放着大大小小来自各种人的贺礼,楚怀明心中自嘲,原来自己这么不会做人,每个人都留着一手礼物,做不成状,还能巴结巴结状元。楚怀明坐在桌前,酒和糕点都显得比平时精致,楚怀明为自己倒上了一杯,一饮而尽。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楚怀明心想该是向老赵祝贺的,起身开门,却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冒死相救过的陈婷玉。
“原来真的是你,楚公子!”陈婷玉脸色羞红:“祝贺你。”
楚怀明知道她以为自己是状元,于是解释道:“不是,陈姑娘....”
可是陈婷玉已经跑掉了,楚怀明叹了口气,回到屋里觉得一切都变了,原来自己这么看重名利。“去江湖转转吧,老弟!”顾媚走前对楚怀明说的。
去转转,楚怀明忽然想起很多人,留在脑海中的还是那张精致无暇,侠气四溢的面孔。楚怀明,静静的回到自己房间,只有熟睡的赵腾阳,楚怀明悄悄的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只留下了一封简单的书函以作辞别。值此月夜,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独自漂泊向远方。
青衫素面,晶莹的泪水落在残破的青叶山庄之上,叶倾语并未感觉到发生过任何杀戮,但却知道真正的杀戮就是如此平淡,江湖上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二叔总是说下一刻死去,在江湖中并不奇怪。叶倾语行走在山庄之中,残砖败瓦,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青叶门。叶倾语走到从前父亲练功的院子中,青叶门本就不是大门大派,只是勉强称为门派,然而影响更多的是江南的茶道,青叶门只不过是因为掌门人叶青云的江湖地位,渐渐地在武林之中有了一席之地。叶轻语走在院子中,昔日的光景,历历在目,不过更多的希望可以在此找到些许蛛丝马迹,知觉告诉她,无论是二叔还是父亲都不会这样悄无声息的被暗算。院中有一株古树,建立山庄之时古树就参天之势,如今恐怕要有五人合抱才行。叶倾语幼时经常随父亲在此练功,叶倾语抚摸着古树,忽然发现一道剑痕,这不对。叶倾语心中不解,祖上有训这株古树要细心保护,有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剑痕,不仅如此这剑痕正是父亲的手法,青云剑法飘忽无定,行云流水,叶倾语在清楚不过了,这是父亲故意留下的。细看之下,剑痕看似随意,却只有四道,叶倾语眼中却清楚的出现的是一个木字。这古树本名龙爪槐,整个树张牙舞爪,叶倾语从未有过的压迫感。木字在江湖只有那深不可测的葬龙教,然而葬龙教和自家又有什么恩怨,叶倾语却不得而知,短短月余,全山庄上下近百口人,竟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叶倾语多方打听,方圆百里竟然没有一人听说过此事,能做到这般田地的实力,放眼天下也没有几家可以做到。然而她并未感到过分的痛苦,原因只有一个,父亲和二叔并不会轻易死掉。
叶倾语柳眉微皱,反手抽出腰间青叶剑,电光火石之间,寒光骤停,一声金属交接之声如同玉碎般响彻寂静的夜空。“你是谁?”叶倾语早已将警觉性放到最高,黑暗中的人没有回话,叶倾语知道那人在此已经不是一时半刻了,然而自己才刚刚发觉。不过这种时候在暗中偷窥自己的人,非友即敌。青叶剑如青蛇般在暗夜中游动,伺机撕咬那人。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想要杀你,我还用等到现在,你的命无关紧要,只不过我希望你老老实实的等上一些时候,不要轻举妄动,你也看到了,青叶门是被葬龙教的人灭掉的,这个消息明天就会传遍江湖,所以,用不着你自己做什么,你的仇人就会四面受敌,毕竟你爹的声望在武林中也是响当当的。”
叶倾语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扰乱了思绪,“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黑衣男子毫无情绪的说:“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合情合理,你只需知道知道你须亲自去葬龙教冒险。”
“你是在保护我?”叶倾语满脸狐疑,虽然行走江湖多年但是毕竟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你到底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相不相信并不重要,话也只能说到这里。”黑衣男子眼神坚毅,叶倾语并不觉得他有必要骗自己,黑衣人早已消失在黑夜中,似乎他是故意被自己发现说这一番话的。然而即使江湖皆知葬龙教的罪行,又有哪方势力真的会出手相助,江湖,更多的难道不是利益吗。想到此处,眼中却浮现了那个傻傻的书生,叶倾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楚怀明,你到底是不属于江湖的。
如同叶倾语所想,江湖中开始盛传葬龙教血洗青叶门,各方武林人士开始视葬龙教为邪教,叶倾语并未离开,每天在山庄之中游走,寻找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并且经常有三五成群的江湖中人来凭吊一番,甚至为青叶一门立起牌位。
“各位江湖好汉,在下昆仑王大海,和叶掌门是生死之交,这次听说狗娘养的葬龙教做出这事,哎!在下只恨当时不在叶掌门身边助他一臂之力,恨啊。”此时青叶山庄已经聚集几十号人,王大海一身麻衣,手提环刀,满脸横肉,正在慷慨激昂吐沫横飞的讲着和叶青云的交情。人群不时的响起阵阵豪言壮志。
叶倾语几天下来已经见惯了这种情况的发生,接下来,这一伙人便集结到山下的某个酒楼,开始打着江湖救急的幌子白吃白喝,偶尔有些不长眼的江湖流氓见到叶倾语的美貌上前调戏一番,自然都是被教训的人事不知。
几天后,叶倾语终于决定离开,这种虚伪的江湖,才是自己熟悉的江湖吧。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晶莹无暇,泪水应该是最为洁净的水了,它闪烁着另一个江湖。
“他走了。”楚怀明留下的信早已经被林玢惜的泪水浸湿,离别就是这样的悄无声息,林玢惜无法接受,《怀明出去转转,家母代为照看,珍重》,林玢惜看着这几个字怒从中来:“楚怀明,你多写一个字会死吗?你永远都不要回来了!”赵腾阳早已经忙的不可开交,每天就是应付各种人的拜访,状元堂的已经算的夜夜笙歌,为了迎合某些人的癖好,赵腾阳不得不从红杏苑找一些姑娘作陪。事实上,赵腾阳除了是状元之外,朝廷一直没有再下过任何旨意。不要说关外清兵的进犯。朝廷内部大权都尽数落于曹化淳和锦衣卫之手,一个小小的状元没有任何背景就想往上爬。赵腾阳知道现在自己的风光就像纸糊的窗子一样一捅就破。他清楚的知道如今想要一展抱负就一定要等待一个机会。林玢惜并不知道赵腾阳在想什么,自从楚怀明走后,他们的话就越来越少了,只不过内心中还是将赵腾阳当作了自己未来的丈夫。
此时,状元堂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赵腾阳自然认识那张脸,正是当初将陈婷玉接走的马夫,王子安,王子安一扫在陈道林面前的唯唯诺诺,虽然比起赵腾阳矮了半个头,身材微微臃肿,但还是趾高气扬的问道:“你就是新科状元?”赵腾阳自知陈婷玉出身不凡,恭恭敬敬的一揖:“正是在下。”
“原来是你?我家老爷有请。”王子安说道。
赵腾阳当然知道他说的老爷定是陈婷玉的父亲,心中暗暗掂量,机会是否到了。
赵腾阳并未向林玢惜说明自己去向,收拾一番后便随王子安来到陈府,走进陈家,赵腾阳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自己家那点田产是在算不得九牛一毛。王子安带着赵腾阳来到后堂,一个面目清癯的中年男子打量着赵腾阳,并未表现出喜恶。
赵腾阳当然知道眼前的人身份并不简单,恭恭敬敬的行李道:“晚生赵腾阳,见过前辈。”
陈道林摆了摆手,说:“果然是一表人才,听说救我小女的人也有你一份?”
赵腾阳闻听此言心头微微一酸:“哪有,那还不是......”
“不是什么,敢作敢为,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态度。”陈道林打断赵腾阳的话。
赵腾阳恍惚间有些会意,但也只不过是点了点头。
“你见过婷玉了吧,觉得我这个女儿怎么样?”陈道林忽然问道。
赵腾阳和等待额聪慧,知道这是在看自己的态度,只是一时间林玢惜的影子扫过,然而林玢惜的一切表现告诉自己她喜欢的是楚怀明,为什么,自己已经比他更强了,为什么你还要喜欢他。赵腾阳觉得自己还不够。
“倾国之容,惊为天人。陈小姐于在下眼中就是仙子。”赵腾阳说道。
陈道林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你的青梅竹马和她比起来呢?”
“前辈笑话了,山野村姑怎么能和陈小姐这种大家闺秀相提并论。”赵腾阳说出这些话,心中似乎被什么摧残着。
“好了,本官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陈道林。本官对你印象不错,虽然你说的话十个男人九个都会这样说。”陈道林说道:“只不过是婷玉喜欢你,本官有意将小女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
赵腾阳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额头已然泛出了汗水,对于陈婷玉,在赵腾阳眼中从来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自己与她并没有太多交集,又如何能得到佳人的青睐。
”你不用紧张,作为当爹的,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将来有个好归宿,如果你不能给她荣华富贵,或者负了她,陈某人有的是手段。”
在陈道林面前,赵腾阳如同羽翼未满心智不全的娃娃,又如何是他的对手,然而赵腾阳心中盘算的却是取了陈婷玉自己是否可以在京城立住脚,思索一番之后赵腾阳谨慎起来”前辈见笑了,如今在下虽然是状元的身份,然而一无所有,对仕途前景更是一无所知。陈小姐跟了在下恐怕要受苦的。”
陈道林哪能不懂这小子的心思,心中暗暗发笑,这种懂得顺杆上爬的年轻人还是很和自己胃口的。“你这小子,以为我这个岳父是白做的吗?当然一点,你要入赘到我陈家!”
赵腾阳当然明白,陈家怎么可能会将女儿下嫁给一个商人之子,此时的赵腾阳并不太看重这泛泛滥些,入赘与否与自己心中所想并不冲突。
“这等好事,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陈道林有些不悦,想娶自己女儿的豪门显贵数不胜数,这小子竟然如此的婆婆妈妈。
赵腾阳似乎看出了陈道林的态度,如果没有与林玢惜的婚约,这样的事自己断然不会拒绝。
陈道林向来古井不波,但此刻也是十分的愠怒。“你不喜欢我女儿?”
赵腾阳心中一惊答到“当然喜欢,在下已经仰慕陈小姐许久了,只是”
“没什么只是,本官做事向来迅捷,三天之后我便招你上门,对了,你父母已经在来京的途中了,你只需要等着就行,一切事务就由我陈家安排了。”
回到状元堂的赵腾阳,见到独自神伤的林玢惜心中泛出异样的酸涩,一边是青梅竹马的林玢惜,一边是有可能让自己青云直上的陈婷玉,哪个才是自己想要的,当然为什么不能全部得到。赵腾阳发现自己变得有些不容易满足。此时的赵腾阳岂知,陈家小姐正在满怀春意,暗自高兴,陈道林坐在一旁,难得看到女儿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给捏肩捶背,“没想到一个弱书生就能征服我陈道林的女儿。”
“他不一样!”陈婷玉不喜欢陈道林总是蔑视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心上人。
“好好,不一样。”陈道林叹了口气,“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陈婷玉哪里会管什么省油不省油的,天生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生认定的人不会错。
原来,陈婷玉回到家中,陈道林一直派人看管她,几番想要逃出去见楚怀明等人,都找不到机会脱身,然而,令陈婷玉奇怪的是,父亲一天夜里回到家中之后心情大变,敏感的陈婷玉知道父亲一定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了,因为无论何时,陈道林在忙也不会放弃和女儿进餐的机会,然而那天足足一天时间陈婷玉都没有见到父亲。虽然对陈婷玉的看管并未松懈多少,先天感知极强切熟谙兵法的陈婷玉早就将自己房前屋后的守卫习惯摸了个底朝天,想要逃出去并不难,难的是不被抓回来。除了两条锦鲤,陈婷玉并没有什么感情深厚的丫鬟,清高孤傲的她觉得只有楚怀明的为人才配的上自己。看护自己的锦衣卫每天晚上肯定会有交接的程序,然而这个时间正好是陈道林和陈婷玉一起用餐的时间,由于陈道林当天并没有来,陈婷玉心中默算时间,锦衣卫终于出现了短暂的空缺,陈婷玉通过自己敏锐的直觉便灵巧的避开了很多熟悉自己的人,她知道锦衣卫的反应,自己或许只能见到楚怀明一面,然而她却并不知道楚怀明住在哪里,然而她却从一群书生口中得知新科状元就住在状元堂的消息,陈婷玉心中暗道,或许是楚怀明也说不定。
几经周折,陈婷玉来到了所谓的状元堂,然而此时的却发现一双讨厌的眼睛在暗中看着自己,陈婷玉心中怒骂道,吴川你个狗奴才,本小姐和你势不两立。当敲开状元爷的房门后见到的是楚怀明,陈婷玉早已经掩盖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芳心暗许之后,知道吴川不会老实,便匆匆离开。误会总是在阴差阳错中铸成。陈道林得知陈婷玉再次出走的消息,忍住心中的愤怒,因为这怒火不止来自自己不听话的女儿。当陈婷玉说出自己想要嫁人并且要嫁给新科状元的时候,陈道林一时语塞,他并没有觉得女儿在说气话。想想多少达官显贵向陈府提亲,都被谢绝了,如今陈婷玉忽然想要嫁人却令陈道林不知如何是好。然而,经过陈道林良久的思索后,觉得女儿说的并非无理取闹,新科状元的身份倒是配的上陈家,而且自己也需要在朝廷之中扶植一些新的力量。然而对于陈婷玉这个女儿,只得加派更多的手下看护,陈婷玉继续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但却出奇的欣喜。
楚怀明独自行走在路上,渐渐地不再有开始的焦虑和恐惧,就连疲惫之感也慢慢消失了,什么朝廷官场,都不重要了。对于玢惜,心中的愧疚不免搅动,但赵腾阳或许是她更好的归宿,楚怀明这样想着,心情慢慢的好了起来。行至范阳县内,晨钟响起,楚怀明心火之痛袭来,然而,对于楚怀明来说这种感觉已经习以为常了。说来也有好处,如此下来,即使现在是深秋寒月,楚怀明也没有感觉到寒冷。楚怀明腹中空虚,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出门在外竟然没带一分钱,也没有什么干粮,翻开包袱,不过两件衣服和顾媚的画。虽是清晨,范阳郡已经是人声鼎沸,异常热闹了,楚怀明对这种场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粥棚。楚怀明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也有祈求施舍的一天。
在满是乞丐的队伍里,楚怀明显得格外扎眼,尤其是这一身白衣书生装扮,虽然一夜的路途沾上了不少污渍,但和成群结队的乞丐相比都可以忽略不计了。“这位少爷,您这种身份还要和我们挣这点吃的啊!”楚怀明身旁的一个普通的乞丐充满疑惑的说。
楚怀明心下尴尬,是啊,自己怎么会和乞丐抢吃的。楚怀明看了看浩荡的灾民,默默地退出了人群。自己从来没有发愁过吃喝,现在想想何德何能,自己到底比这些乞丐强的了多少。楚怀明坐在柳树旁,想着自己该是何去何从。
“少爷?”楚怀明抬起头,正是刚刚的乞丐,正拿着一个大饼在自己面前摇晃,“我看你也是走投无路了,拿去吃吧,今天不错,还能有大饼吃。”
楚怀明看着眼前的乞丐,脏兮兮的脸上充满了各种疤痕,楚怀明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乞丐身上到底会发生怎样的经历,此时心中充满了异样的感受,施舍,到底是什么,从前的自己觉得自己是救世者,像神一样给予那些流民食物。楚怀明接过大饼,并将其撕成了两半,自己只留下了半个。“谢谢你。”楚怀明对乞丐说。
“没什么,反正这些食物也是讨来的,只是见到像你这样的读书人,感觉有些亲近。”乞丐感慨的说道:“我小时候也想过做读书人的,要不是家里穷,加上饥荒和战乱.......”
“那真是很惭愧啊,我命比你好点,没受过啥苦。不过读书就很失败了,而且叫我少爷可受不起,叫我楚怀明就好。”楚怀明边吃着半张微凉的饼边
脏兮兮的乞丐对着楚怀明嘿嘿的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楚兄弟,你这是要到哪去。”
楚怀明若有所思,心中想着,对乞丐说:“只是想找一个人,要去金陵的青叶门。”
乞丐早就将手中的饼吃了个干净,看了看楚怀明忽然说道:“南边不太平啊,正打仗呢!”
“他们打他们的,关我什么事。”楚怀明理所当然的说。
“现在的兵,哪会那么听话,没有军饷,没有粮草,还不是和山贼一样。”
“避开就好了,再说朝廷还是有王法的,听说李自成的军队也都是打着救民水火的旗号。”楚怀明哪里知道这些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乞丐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说的好听,王法规矩,都不过是他们为了争夺天下喊出来的口号罢了。”
“你看的倒是挺透。”“你当打仗是好玩的,但凡有口饭吃谁去打仗。”乞丐说,“不瞒你说,我就是刚才沙场上跑出来的,你可以叫我杨风子。”
楚怀明一听笑了,“没觉得你像疯子啊?”
“不是疯子的疯,是刮风的风,我跑的很快的,像风一样”杨风子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好好,不是疯子,那你在军队中好好的,为什么要逃出来。”楚怀明问道。
然而杨风子的脸色却黯淡了下去,“好好的,这倒也是,那会哪像现在,吃个饼都要乞讨才行。”杨风子短暂的哽咽之后说:“只是在战场上,我碰到了自己的亲弟弟。”
楚怀明不能理解此时杨风子的感受,只能默默地听着。
“两军对阵,就算是亲父子也不能手下留情,我杨风子做到了,但你知道吗,我眼睁睁的看到自己的兵杀了他,我却不能就他,从那之后,我无法再碰自己的刀,我的手会颤。后来我便逃出了军队,什么救民水火,在我看来不过是想做皇帝的说辞罢了。我们不过是在父子相杀,兄弟相残。”
“千古君王不都是如此吗,杨大哥你说的没错,你本就不属于杀戮,就像我也本不属于尔虞我诈的官场。”楚怀明感慨道。
杨风子哈哈一笑,“倒也是天涯沦落人啊,我也没个去处,不如我跟你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