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越发寒冷时,澳大利亚属于夏日的阳光正明媚耀眼。
北昆兰士首府——凯恩斯。
这里有壮阔的高山,茂密的雨林,更有闻名于世的大堡礁。
坐在黑色的专车内,沐少卿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异国沿途的美景。
此行他的目的地,是距离凯恩斯五百七十里的一个小镇,他要找的人,便是在那个地方。
在y城发生的插曲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事关沐家,还有沐家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却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下了飞机后,打开手机就收到一条短信提示,是非不分的宝小姐在昨晚给他来过电话,不过那时他在三万尺的高空,自然是没接到了。
男人首先的反映是勾唇浅笑,还怕那只小白眼狼真要和他划清界限。
没接到那个电话也好,让她多清醒几天。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可想到聂宝儿脸上挂着眼泪的可怜模样,他的心好像真硬不起来。
以前沐少卿就纳闷,为什么聂宝儿自打出现在他视线里,想任性就任性,想撒泼就撒泼,他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于是有人就真的骄纵成性。
他惯的,他活该……
可不管怎样,想到那个丫头,心情居然是好的,似乎聂宝儿于他来说就是种安慰,她自己浑然不觉,还胆敢质疑。
向来沐三少愿意给,别人才会有,他不给,她连失落感都享受不到。
再来是上了事先安排好的车后,打开电脑看那边的新闻,依旧是昨天的那些,按照国际惯例,记者挖不到猛料,加上聂家发威,公关部做得也不错,风波很快就会平息下去。
没有什么值得沐三少担心,所以,他可以放手去做眼前的事了。
电话,在他内心刚获得一片安宁的时候发出跳跃的声音,沐少卿睁开微合的眼,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字眼,犹豫了下,才接起。
接起,他并没有说话,一反常态的冷静。
而来电的人,就好像在和他做无声的对峙,通过长长的电波,无声无息的交锋。
良久,抑或者是刚刚好的时间,沐德凯沉沉的开声,“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语气不似威胁,却比威胁更具有效力。
沐家的威严,还有那一贯从容不迫,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逼人的贵族气息,从沐德凯不轻亦不重的音色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实很多时候,在矛盾的中央,他也不得不承认,三个儿子之中,最得他欣赏,最像他的,是最小的儿子,少卿。
彼时的沐少卿,隔着一个太平洋的距离,对他父亲轻笑,“可是我觉得已经来不及了。”
同样自傲的语气,谁敢说他不是沐家的人?
那端便又陷入近乎灭世的沉默。
沐少卿就等着,以沐家从小严厉要求的总是高人一等的姿态。
是了,他已经决定的事情,不管在说什么,不论那所谓的亲情,他决定去做了,那就一定要做。
沐德凯始终老了,即便只是通话,只要想到他养育多年,三个儿子最为出色的其中之一,并非他亲身骨肉,说是痛心疾首也不为过。
他是多爱他的母亲啊……
即便为了生下沐少卿而难产致死,即便这些年来沐德凯对他的小儿子模棱两可,恨极,亦是爱极。
否则几番纠结思索,也不会将沐氏交给他全权打理。
他明明都做了决定的,却,在这时候,得知原来这个孩子,并不是自己亲生的血脉……
过了一会儿,沐少卿仍旧一言不发,沐德凯只好再道,“只要你肯现在回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在追究。”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听上去哪里是父亲对儿子的语气,根本是在恳求。
他不愿意自己最爱的女人的孩子,亲手毁掉一个他做了多年的梦。
连这点权利都不给他吗?
他只是想溺爱他妻子的孩子,即便……不是他亲生的也好。
“不必了。”
沐少卿的回答是这样的。
淡薄的三个字,轻轻从他唇间吐出。
了却了一段父子之情。
“不必了?!”沐德凯有些失控了,从语气听不出他在发怒还是悲伤过度,总之他忽然激动起来,质疑着电话那端的人——
“就算你不是我亲生,你也还姓‘沐’,你是我养大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现在你跟我说‘不必’?飞到国外去找你的亲生父亲?”
沐德凯不可思议的大笑,多年沉稳霸气,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你找的是你母亲出轨的男人,是她对我不忠!”
他白养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比不上那一丝平生素未谋面的血缘关系!?
出轨……么?
字句不漏的将那席话收入心底,沐少卿自嘲道,“那我便是母亲出轨的证据,不是吗?”
他养他,却因为他夺走他最爱的女人的生命而无法原谅他。
沐少卿幼时远离沐家,是被管家和下人带大的,这在b市都不是什么鲜闻!
高兴的时候与他吃顿饭,换来他天大的荣幸。
不高兴的时候三五年不见,似乎权当自己没有这个小儿子。
他给他一切,却又全凭心情夺走他的一切。
沐氏的天下,若没有沐少卿的运筹帷幄,会那么壮大?
仅靠他的两个不堪的哥哥,沐家早就轰然倒塌。
除了他沐少卿有资格继承沐德凯的一切,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这么多年了,他唯一做的便是取悦这个给与他生命的男人,尽最大的可能,不计一切代价,为的是得到一个父亲给与儿子的肯定。
结果呢……
他功败垂成,输给了一张亲子鉴定书。
得到的所有统统被剥夺,不管是那个男人给的,还是他凭自己的努力为之争取得来。
亦是忽然之间,得到他的证实之后,沐少卿就都不稀罕了。
“天骄我已以最低价卖给沐梓毅,算是对您的补偿。”
沐少卿说得客客气气,那是种绝对的疏离,不再有期待,更不再有感情。
任何。
他顿下片刻,再淡语,“这些年,多谢您的照顾。”
挂线,便是暴风雨的开端。
……
y城越发的冷了。
最受不住冻的是人心。
这天聂宝儿哪里都没去,给几位城中叔伯辈的总裁老板去了电话,年末慰问之名,拉赞助为实,凭她舌灿如莲,竟然半分收获都没有。
放下电话,叹人事艰难,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她到阳台边透气的时候,看到外面雪停了,那记者有的缩在车里,有的蹲在门口,吹着冷风,想想自家也是做娱乐的,与外面的那些不离本行,就吩咐宋妈和家里几个下人煮了热茶,再做了糕点,送出去给他们吃。
打点完,末了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人是有些飘飘然。
“情况怎么样了?”问话的是司徒莲。
宝儿回头看了眼,她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还有写憔悴,脸色倒恢复了许多。
“小阿姨,你……”
“我在上面躺了一天,下来看看罢。”
不得她劝,司徒莲就固执的走到宝儿身边坐下了,抓起她的手问,“今天吃饭没有?”
宝儿笑,“你怎么跟幼儿园阿姨似的,下来先问我乖不乖,有没有按时吃饭。”
她们两个年龄没差几岁,原先因为聂非站在司徒莲身边,淡化了这个事实,而今那人不在,一场轻生,反倒让宝儿看到她的软弱。
是人都会软弱,宝儿现在要支撑聂氏,不自觉的强悍起来,突然有人管她的三餐问题,着实不习惯了。
“现在家里只有你,我还在这节骨眼上添乱,我……”
司徒莲自责难当。
她在房间里呆了一天,透过窗子看外面围堵的记者,想起昨天回来时,宝儿全力护着她的场景,是人都会感动的。
末了,她长长叹息,“其实我应该知足了,你和志勋都接纳了我,聂非对我也不薄,我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好啦!”宝儿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对这段y城曾经掀起不小话题的老少恋,她心里有自己的看法。
“小阿姨你知道吗,那时我听哥说,爸带了一个只比我大几岁的人回家,我心里又气又震惊,疯了似的杀回来,本来做的是大闹一场的打算,我记得那天下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找了一圈,发现你们在后院,你居然在给我爸剪头发!”
她诧异得不得了。
明明是一张洋溢着青春的脸,那么细致,那么温柔。
那时聂宝儿还在迷恋着冷景辰,她当然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看他的时候该是怎样的眼神,她太知道了!
司徒莲对聂非的每个细微的举动都被她看在眼里,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喜欢到可以不顾一切,不要名分,甚至面对他一双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儿女,她哪里会真的入住聂家?
现在那些坦图名利的女人太多了。
真的只要那些,聂非可以捧红她拿奖做视后影后,可以给她昂贵的珠宝,可以在外面给她买高级主宅,何必非要到聂家来操劳一生,受这无名无份的罪?
“我一早认可你了,感情是遮掩不住的。”宝儿毫不掩饰的说,“只不过我哥,你知道的,他心思重了些,今早我和他打电话,他说是市长先找上他,就在他们去加拿大的前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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