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冷泽扬告诉了她真相吗?
既然她知道了,那也就不必再说什么,等着挨训吧!
一副做错事被逮个现形的小学生般垂着头、绞着手指、偶尔咬咬嘴唇、偶尔吐吐舌头,一切都为有个诚恳的态度能得以轻责。
作好挨训的准备许久,都不见有动静,微侧头偷瞄,才见杜颜怡无声的在抹泪。
她宁可她骂她,甚至打她,也不愿见到她伤心。
“妈。”早决定不再用的称呼从刘悦嘴里响起,声音不大,但足以温暖她的心。
递纸巾的手被握在了手里,刘悦不知可以说什么。
“刘悦,跟妈说实话,你有没有喜欢过泽扬,哪怕一丁点儿。有没有?”
如果换个人问,她会毫不犹豫的说没有,但面对亲切如母亲的杜颜怡,她说不出欺骗的话,她也不想骗自己,伴随着诚实的回答,她肯定的点了点头。
杜颜怡已经满意了,肯定的告诉她:“他对你不止是喜欢,还有爱、深爱。不然,他不会为了你折磨自己、封闭自己。他从来都是很要强的。”
看她不相信的表情,她要带她去看他。
“不去了吧!”深谙自个儿『性』格的刘悦不确定在见到他,再当着******面对她深情表白,她能否再次像那天一样的说出刺得他血淋淋的话来。如果说不出,那之前狠心做的一切都白费了。那样,之后就会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后果。
杜颜怡没有勉强,压抑着心痛给她讲述:“他把自己丢工地上几天了,与民工同吃同住,干最重的体力活,不许任何人帮一把,不跟人说话。才三天,他黑了、掉皮了、手上起泡了、嘴唇裂口了、胡须没剃、头发未打理,一身汗臭的工作服也没有换洗。我和他爸都差点儿认不出他了。劝他回家过年,他只说了声‘对不起’,一个人上了工地的一栋没修好的房子的最高层坐到天亮,我和他爸在楼下的车里坐了一晚。”
谁能想象得到豪门富人的春节会是这样的凄苦?这一切是因为自己吗?刘悦想找个借口为自己开脱,无奈,她没那能力,她的心不允许,自责得只想扇自己几巴掌,再拽过他把他搡清醒。
“妈,对不起。”除了这句,她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杜颜怡轻摇头,不知是不接受她的道歉,还是安慰她不需要自责。
刘悦自是不便问,默默无声的等她后续的话。
杜颜怡仍旧和颜悦『色』的轻语:“刘悦,你的顾虑是什么?怕他不是好丈夫好父亲?怕他会继续像以往一样胡玩?怕他会让别的女人取代你的位子?”
刘悦不答,这曾经是她最根深蒂固的害怕,但到后来,已经成次要了。现在最重要的原因又怎么对她说?斐儿本与冷家无血缘关系,她又哪来资格为他争取属于冷家的一切?
看来,他并没有把她跟他说的话告诉他们。那么,她和斐儿的真实身份,他是说了还是没说呢?自己刚才说的自己和斐儿与冷家没有关系的话,她是信了还是没信呢?
刘悦后悔没有弄清状况就急急的『乱』说。那么现在又该说什么呢?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了吧!
思忖间,杜颜怡当成了是她对她列举的顾虑默认了。她要打消她的顾虑:“刘悦,你不需要有这些顾虑的。男人在没有遇到真爱时,会比较『乱』一些,那是他在寻找。一旦有了所爱的女人时,他就会是个好丈夫,有了孩子,他就会是个好父亲。他不会再在外面『乱』来,因为之前,他已经玩够了,也经历多了,知道喜欢的女人、值得他爱的女人是什么样的。相信妈吧,泽扬正是这样的人。他爱你,会是一辈子。”
这话,好像有谁跟自己说过,但那时都没有相信的她,现在又怎么会信了呢?就算信了吧,他会因为对她的爱而容忍他冷家无后吗?不可能的。
只是这话,她不知怎么向杜颜怡发出质问。
她为什么不提她告诉她的她和斐儿的身份问题呢?
刘悦张了几次口,都没能问出来。
杜颜怡看出来了,了解的问:“你在担心斐儿不是泽扬亲生儿子,我们就不会喜欢他了吗?”
从最浅显的一面来说,是的,深的呢,她能想得到吗?刘悦说不出口深层的,顺着她的话意点了点头。
杜颜怡笑笑的拍拍她的手,把她轻搂着挨得更紧,慈爱的说:“傻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泽扬也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不也视如己出的爱他吗?斐儿那么可爱,我们早就把他当成冷家的子孙了。何况,他和泽扬长得很像,谁会说他们不是亲父子呢?”
早就?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她和斐儿的真实身份?难怪最初,她对冷泽扬谎言的揭穿他们都表现出不相信。
刘悦的心有些凉了。原来自己真的被当成了猴,被人玩于股掌还那么卖力的耍猴戏来讨好他们。可怜!
侧头靠在她肩的动作没有变,语气充满了凄凉,缓缓而言:“我都不知道斐儿的爸爸是谁,你们能一点儿都不介意?”
自言自语的低诉,不需要谁的回答,杜颜怡说了是介意还是不介意,对她来说没有意义,也不用听,继续说:“我儿子和冷泽扬长得像实在是太巧合了。这也许就是天意,借斐儿的模样,为他夺得了完整的冷家财产。现在,斐儿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更是没有价值了,早该离开了。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同是冷家子孙,你们为什么要厚此薄彼?一条命啊,流着相同血『液』的命啊,就这样没有了,我和斐儿竟然是害死他的凶手之一。”
说到后来,刘悦带着泪花笑了,笑得很让人心疼。
杜颜怡微侧身抬手抹去她的眼泪,点了点头,像是肯定了某件事。“难怪泽扬说你说他冷血残酷。”
他不冷血、不残酷吗?不仅是他,你们也一样的吧?刘悦在心里冷哼,想讽刺几句。又想起她那段时间的哀伤和消瘦,她也是受了良心的谴责吧?算了。
“文谨言确实不是冷家子孙。”
又是这句话!已经是第n次了,刘悦怒不可遏,几乎是弹跳起来,再来个原地转身一百八十度,面向杜颜怡说出之前想说又未忍心说的话。
杜颜怡在她还没有说完时脸『色』已经变了,有心痛、有气愤、有无奈、有悔恨,还有什么,刘悦说不上来,只觉特别的复杂,复杂到她想深入的去了解那里包含的每一种意思和形成的原因。
突然,她有另一个想法冒了出来,盯着杜颜怡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问:“是冷泽扬你来跟我说的?”
她摇了摇头:“不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是吗?”刘悦不相信。
他如果什么都没有说,他妈怎么会在大年初一早上就上门民来跟她说这些话呢?而作为老人,思想较年轻人更为保守,他如果不迫,她又怎能在她说出后那么快就接受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做儿媳『妇』,并把这女人与别家男人生的孩子当亲孙子呢?看到自己的养子与亲儿相残,这对她来说是多么的残酷,亲儿子被养子死了,她怕是也有死的心吧?最终却人前强颜欢笑、人后独自悲伤,如果不是慑于冷泽扬的威迫,她会不痛快的发泄出来?而今天,她还要来为害死自己亲儿子的养子说好话,并否认掉亲儿子的身份,更无异于挖心剔骨。
冷泽扬,你不是人!
刘悦很同情杜颜怡,更加恨冷泽扬,如果此时他在她面前,她会做出将其碎尸万段之举,尽管那是不容易实现的举动。
在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声后,重新坐到她身边,语气变得温柔而充满关心:“你们二老不是一直想着环游世界吗?出去玩玩吧!所有的事情,眼不见为净。”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啊!”杜颜怡也叹息了一声:“刘悦,你和泽扬像现在这样,我们哪能安心出去游玩啊!”
“怎么到现在,你还要帮他说?”刘悦的同情里有了些恨其不争的味道,“他你来跟我说,你来了,也说了,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那是我的问题。你让他自己来找我。”
杜颜怡有些急的申辩:“刘悦,真的不是泽扬让我来的,他更不会我。他对我很孝顺的。他没有……”
刘悦打断了她的话,冷嗤着:“最初他要我演好儿媳『妇』的角『色』讨好你们,我确实以为他孝顺,但现在,谁跟我说他孝顺我都不会相信,什么事我都看在眼里,我很清楚。”
“你见到的这个文谨言不是我生的,与冷家没有任何关系,你清楚吗?”
再一次听到这句话,而说话的人悲痛中有着坦然,让人对她的话不能生出质疑,但那明明又是刘悦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的话。
其中,又有什么秘密吗?
刘悦的肯定动摇了,向她求证:“你说文谨言不是你生的,那么,在冷泽扬脚受伤那次,我明明看到你在他说要对伤他之人不再心软时,你脸『色』变了。而后,文谨言出事,你的悲伤也是很明显的,整个人都瘦了。如果他不是你生的,你会伤心那么久?”
“因为那时,我以为他是本应叫冷泽信的文谨言,现在我知道了,这个文谨言只是一个与冷泽信有着相同相貌的人。”
太诡异了吧,两个文谨言?其中一个本叫冷泽信,另一个又是谁,怎么又都有文谨言这个名字,还长得一样?
刘悦头大的伸手止住了她的话。感受到她眼的浓浓的悲伤。又疑『惑』了,既然不是她的亲儿子死了,她又怎么仍是悲伤?
天呐,这冷家的秘密也真不是一般的多。
刘悦拍着快想晕了的头,另一只手摆着不让杜颜怡继续说下去,她实在是消化不了那么多意外又意外的事。
杜颜怡很想把所有事情说出来,又启动了开场白:“冷家确实是复杂了一些,不过,以后不会了。”
“会,一定会,如果你一定要我进冷家,肯定会发生很多更复杂的事。”刘悦觉得只有自己把会发生的事说清楚,她才能明白。
当她把对冷泽扬说过的顾虑说出来后,杜颜怡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刘悦,你对泽扬的了解还是不够,他不是你认为的冷血残酷。相反,他是个重情重义重诺的人,他对我和偕铭也是真正的孝顺。你所担心的事,我敢保证,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难道这一年多的时间,自己都是个睁眼瞎吗?从最初的应聘,到被她揭穿,再一个个目的的显现,之后,他对她所做的事,难道都是假的吗?如果亲眼所见、亲身经历都能是假,那么又有什么是可以称为真的?
刘悦冷冷的笑了,重复着杜颜怡话里的几个词:“真正?保证?绝对?杜阿姨,你是要跟我讲童话故事吗?我很多年前都不听了,因为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
一声杜阿姨,让两人的关系立即变得生分起来,气氛也尴尬得让两人都不知该怎么打破寂静。
贴耳在卧室门后偷听的紫萝忍不住走了出来,往她俩人中间一坐,堆起满脸的笑跟杜颜怡说:“冷大爷的妈妈,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悦儿不想听,你可以讲给我听的。”
“紫萝。”刘悦拉住她的衣袖就拽,同时跟杜颜怡说:“你不用管她,她不太正常的。”
“我哪里不正常了?”紫萝反把她拉到了阳台上,悄声的劝刘悦:“你就听听她怎么说的嘛!听听又不会死人。对了,你说,你的冷大爷是不是真的像他妈说的那么可怜?告诉我他工地在哪儿,我去给你侦察侦察。”
“什么我的冷大爷?”刘悦狠狠的白了她一眼,轻斥:“紫萝,你别再没事找事了。冷家的事很复杂。”
刘悦一直没有把冷家上一辈的恩怨告诉紫萝,她自是不知,只从刚刚偷听到的话来理解,不以为然的说:“冷家有什么复杂?不就是冷大爷是他们捡的嘛!”
“要是只是这样就简单了。很多事是你想象不到的,改个时候我再跟你细说。那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复杂。”
紫萝无所谓的一撇嘴:“你又不是一般人。”
刘悦耐着『性』子提醒她:“我们一直都是想过简单的生活的。”
“难!”紫萝堆起满脸的坏笑,调戏般的一『摸』她的脸,温柔的说:“老天爷是老顽童,他总会跟人反着来的。你就认命吧!不告诉我地点?没关系,我打听去。齐恒的地盘,很好打听的。”
“你去死吧!”刘悦实在没有好话可以说了。
她仍是无所谓,涎着脸说:“死就算了,我去找冷大爷,看看是不是他妈形容的光辉形象,如果是,我一定拍下来再洗成照片装裱起来挂墙上,天天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