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高估了自己对思维的掌控,也低估了那些事实的影响力。
如往常一样,偎在安亦扬怀里,他给予她的宁静与依赖,总会让她很快入睡。今晚,杜蕾蕾却是毫无睡意,她不想去想起白天的事,可莫青利的话,总在她脑子里回响。
她不想让安亦扬知道,装作睡着了,等到安亦扬的呼吸声变得长而均匀时,她小心翼翼的拿开了他搂在她腰间的手,尽量的往床边挪,她不想因失眠的翻来覆去打扰他的睡眠。
但安亦扬在她拿开他手的时候就醒了,细心的他,又哪能感觉不到她的异样呢?
只是,她不说,他就不会强行去问。他把很多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用他的方式去呵护她。
就如现在,他在她正要起身的时候,梦呓般的喊着蕾蕾的名字,说着爱她的言语,摸索着把她重新搂进怀里。
杜蕾蕾一惊,有些心虚的轻喊了声“亦扬”,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呵,还好,他只是梦中的言行。
杜蕾蕾松了口气,暗问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呢,如果他问起,就说是去上卫生间不就行了。
睡睡,为了安亦扬,别再去想那些已经结束了的事情。
杜蕾蕾感受着他的气息,想着他的好。总算是睡着了,偏偏梦境又是一个接一个,无外的,每个场面都有杜家的人出现。
还好,梦里的杜家人没有一个是责怪她的,但也没有赞同她的决定,只是生疏的看着她,问了她一些生活的琐事。接着,安亦扬站到了她身边,跟杜家的人说他会好好爱她、好好照顾她,还跟他们保证了很多他会为杜蕾蕾做的事。然而,他说对杜蕾蕾好的原因,竟然是对他们的补偿。他还在求他们的原谅。说是他的无心害死了他们。他们也没有说原谅或是不原谅的话。
杜蕾蕾醒了,眼角带着泪水。她悄悄的抬手以揉眼的动作拭去。
感到身边的人被她这个小小的动作唤醒了,干脆问他:“亦扬,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都没想,立即给了她答案:“我爱你啊!”
“为什么爱我?”
“没有原因,就是爱,很爱很爱。”
“只是这样?”
安亦扬很肯定的点头,问她:“蕾蕾,你看起来好像睡眠不足,很累的样子。你不会整晚都在想这个问题?你现在可是孕妇诶,你不怕妈看到你的样子后,以为我们没有节制?”
如果真是那样还好了,累了,就会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用去想。
可是,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日子不会累,那么,如昨晚一样的失眠和梦境会不会继续出现呢?
因为有了这层担心,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去想的事情不得不又在脑子里盘旋。这一盘旋,到了晚上也挥之不去,失眠、做梦,又再次出现。
每晚的辗转反侧,每天早上醒来时的倦意,白天,又经常的出神,安亦扬再不能当作没看到了。
他担心她患上了产前忧郁症,可她怀孕才两个月,检查一切正常,也没有什么难受的妊娠反应,不应该这么早有那种病啊!
是自己对她的照顾不够?
也可能是自己对怀孕的她过分的紧张影响到了她。
她的好姐妹米妮怀孕时,好像没有听说有这种现象,让米妮这个过来人多陪陪她,多给她讲讲怀孕时的事,应该会很有帮助?
想到立即行动,安亦扬一个电话打给冷斐,开口就说:“斐,跟你借个人,不,两个。”
听得冷斐一愣,这安亦扬平时说话都是有条有理的,突然冒这样的话出来,太反常了。没有反问他借什么人、借来做什么,只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安亦扬这才把情况跟他说了。换来的是冷斐的同意和取笑。
“蕾蕾,每天陪我去公司挺枯燥的。特别是我一开会,陪你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怕闷坏了你,也怕闷坏了我们的宝宝。我觉得啊,快当妈的人肯定喜欢小宝宝,小宝宝也会喜欢小宝宝。”
“是啊!”杜蕾蕾对安亦扬的观点都认同,就是不明白他罗唆了半天的重点是什么。
“嗯……要不……”安亦扬拿出一张银行卡放杜蕾蕾手里,“你还是去跟你的好姐妹带儿子、逛街、买东西!”
这是杜蕾蕾很想做的事,可安亦扬之前不是总抗议她对米妮和冷乐奇比对他好吗?他不是总要她多些时间陪他吗?尤其是她怀孕后,他不是总担心她和米妮凑一块儿会疯疯颠颠的吗?他不是又怕她俩逛街逛累了身体,买了重物提着动了胎气吗?
今天他怎么想法不一样了?杜蕾蕾似笑非笑的拿着卡在他眼前晃着,那动作,完全就是在向他问原因。
安亦扬装傻,说了几个数字,还强调:“我的卡你都知道密码的,没有限额,你尽管用。”
杜蕾蕾把眼一瞪,嘴一噘,安亦扬知道蒙混不过去,“嘿嘿”讪笑了两声,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搂着她轻晃,承认:“我紧张过度了,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身上。你这个傻老婆,明明不喜欢,还顺从着我。有人跟我说,如果我再这样紧张,患上产前抑郁症的人会是我。”
杜蕾蕾其实已经猜到安亦扬会有这样的安排,肯定与她这些天的不安有关。现在听他这样说,她更加肯定了,他是怕她患上产前抑郁症啊!
她好想心里那些话可以向谁诉说一下、分担一下,那样,一定会轻松很多,可现在,一个人憋心里确实难受。
“亦扬,我……”吞吞吐吐开了几次口,话始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跟我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正因为是你,我才说不出来啊!那些事,肯定会对你有极大的影响。杜蕾蕾在心里说着,嘴上,却是娇羞的言语:“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太爱太爱你了?”
安亦扬笑得非常的幸福、非常的满足,拥住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这话你倒是真的没有和我说过。以后,你每天对我说一次,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安亦扬对杜蕾蕾的心细已是很难得了,但似乎男人再心细,也不及女人。
杜蕾蕾与米妮相处不到两小时,米妮已从她偶尔的出神发呆感觉到了异样。
米妮把儿子哄睡了,用杜蕾蕾在上一世经常用的逼问方式一把把她按在沙发里,居高临下的说:“蕾蕾,你不会真的患上了产前抑郁症?我怀孕时,你可是比我还懂得多。,有什么心事?”
“哪有。”杜蕾蕾别过头,躲闪着将目光尽量的下垂。
那神情,早已将她的真实内心出卖。
米妮笑得很奸很贼,暧昧的问她:“怕孕期男人会守不住身?”
“没有。”
“是吗?安亦扬那种万里挑一的好男人,你会不担心?蕾蕾,其实,怀孕了也可以让男人得到满足的,动作温柔一点儿就行了。而且,还有别的很多方式啊!”
米妮是含蓄的,她说不出露骨的话。这点,杜蕾蕾是非常清楚的,也是百分之百肯定的。所以,听她说到这里停止住了,故意的逗问她别的很多方式是什么。
不想,米妮很顺溜就说了,就像在为***作解说一样。
米妮什么时候说话有这样大胆?又惊又羞的杜蕾蕾面红耳赤,几次喊停都没有起到作用。
杜蕾蕾提高了声音,“喂,妮妮,你什么时候变得像****狂了?淑女、淑女,注意你的淑女形象。儿子还在旁边呢,你不能从小荼毒他。”
米妮不屑的一撇嘴,松开了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好像,她也有点儿累了。“害什么羞嘛,儿子都怀上了。男人女人不就那点儿事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语气,不像是米妮的啊,倒像是……真正的杜蕾蕾?她记得,上一世,真正的杜蕾蕾就用这种语气不止一次跟她说过。
杜蕾蕾眯起了眼,仔细的打量着米妮。她想找到真正杜蕾蕾的影子。
米妮的脸泛红了,瞪了她一眼,抱怨的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还不都跟你学的嘛!你好的不教我。”
啊?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转念一想,对了啊,自己就是杜蕾蕾啊,也许,那些话在还没有来到这世重生时,真正的杜蕾蕾跟米妮说过!可自己重生在杜蕾蕾身上后,真正的杜蕾蕾去哪儿了呢?
刚才,米妮给她的感觉,很像是真正的杜蕾蕾,可她明明不是啊!难道,是因为潜意识里对真正杜蕾蕾的惦记产生了错觉?
思索间,米妮紧挨在杜蕾蕾身边坐着,恢复了一惯的姐姐姿态,轻搂着肩,关心的问:“蕾蕾,你看,刚才我那样逗你,你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这样,让我很担心的。你知道吗?安亦扬也很担心你,他说你已经好多天都睡得不安稳,你不想说,他只好装作不知道。你俩啊,都太为对方着想了。夫妻俩,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呢?”
哦,原来,米妮是故意说那些话想让她放松的啊!那完全是强迫出来的另一种风格,也真是难为米妮了。
杜蕾蕾感到自己很幸运,有那么好的老公,又有这么好的姐妹,老天,待她也不薄了。自己何必还为一些过去的事来烦着自己,继而影响到他们呢?
展露一个笑容,尽量说得轻检:“妮妮,我没事。可能正如亦扬说的,我俩都为宝宝的来临太过紧张了。这不,正在改善嘛!”
“希望是如此。”米妮拉起杜蕾蕾的手,让她正视她的眼睛,很郑重的说:“蕾蕾,我俩可是一起长大的,我俩睡一起的时间,比你和他睡一起的时间多得多。他看不出来,不代表我看不出来。困扰你的,绝对与怀孕无关。说出来,别憋在心里。这样,对你不好,对宝宝也不好。”
在米妮的劝说下,杜蕾蕾将憋在心里好些天的话说了出来。
只是,与安亦扬有关的那段,她省略了,米老爷子侵吞杜家财产那段,她也省略了。
米妮一直静静的当一个很好的听众,其间一言未发,直到杜蕾蕾将她的决定说完之后。
“你不是我认识的杜蕾蕾。”
一向温温柔柔的米妮突然爆发出惊雷般的吼声,吓得杜蕾蕾从沙发里弹跳起来,屏住了呼吸。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传来,气乎乎的米妮也没有理会。
杜蕾蕾赶紧几步跨到床边,把吓哭了的冷乐奇抱起来,又是轻晃又是轻拍,嘴里还“吚吚哦哦”的哼哄着。
米妮在一旁说了什么,她没听进去。
这个原因,让米妮更加生气了,从她怀里抢抱过儿子,瞪了她一眼,又是大声说:“我儿子才不要你这样懦弱得是非不分的干妈。”
哭声刚刚小了点儿的冷乐奇又给吓着了,哭得鼻子眉毛都皱一堆了。
“妮妮,你小声点儿,吓着儿子了。”看米妮抱过冷乐奇也不哄,任他哭着,却来吼她,杜蕾蕾心痛的伸出了手。
米妮身子侧转,挡开了杜蕾蕾的手,再向后退了几步,望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冷乐奇仍在大声的哭着。米妮不哄他,也不让她抱过去。
佣人听到了小少爷的哭声,推门进来,才喊了声“少奶奶”,就被米妮一句“滚出去”,吓得赶紧退出关上了门。
杜蕾蕾生气了,她觉得米妮这气生得很是莫名其妙。“妮妮,谁招你惹你了?你拿儿子出什么气?”
这个杜蕾蕾,竟然还不知道米妮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是该说她对杜家安家米家之间的恩怨太淡然,还是说她没心没肺?
冷乐奇哭个不停,任谁都不能再忽视。米妮狠狠的瞪了眼杜蕾蕾,把心思放到了儿子身上。
“奇奇,对不起嘛!妈咪不是故意的,妈咪让你干妈给气坏了,声音大了点儿,吓着你了。对不起啊,你乖了,别哭了。”
可任她哄得自己都要掉眼泪了,也解开了衣服给他喂奶,冷乐奇就是不卖帐的越哭越大声,似乎要把心里的委屈也用如她一样的声音发泄出来。
看他哭得脸都有些泛紫了,声音也有点儿接续不上,米妮吓着了,求助的问杜蕾蕾怎么办。
杜蕾蕾着急是着急,却是比她镇定些,凭着上一世带儿子的经验,从米妮手里接过冷乐奇立抱靠在肩膀,一手在背上轻拍着,同样的轻晃与抖动,嘴里也是同样的说着冷乐奇别哭了的话。
然后,杜蕾蕾把他斜抱在怀里,手指轻柔的拂过他的小脸,再用唇吻吻他的小脸。小家伙竟然停下了哭声,闭起眼睛睡起觉来,只是伤心的隔几秒抽泣一下。
脸色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的红润,两女人才放心的吁了口气。
“对不起,蕾蕾。”米妮主动开口道歉。
杜蕾蕾至此时都还没有明白米妮突如其来的怒气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