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位壮汉走向云将军,与黑衣杀手站在一处,将云将军三人重重包围。
顾中雷擦掉脸上的汗珠,重重地往地上一甩,大声喝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好……好好!顾中雷,你想违抗军令不成?”云将军气急败坏,转而朝士兵们喝道:“你们也想违抗军令么?”
三百士兵焦灼不安。
侯爷自然不能杀。那可是陛下御赐的超级大员。即便是乞骸骨赋闲在家,可也是一等侯爷!
顾中雷是自己的嫡系长官。他们自然要听顾中雷的。可是,云将军的命令自然也不得忤逆。
怎么办?
“救云将军!”片刻的沉寂之后,顾中雷手下的一位队长终于挥刀而起。“兄弟们,云将军才是咱们的将军。杀呀!”
队长挥刀上前。队长手下的上百士兵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煎熬,随着队长的一声大呼,立即拔刀冲了过去。
顾中雷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自始至终,立成一棵青松,纹丝未动。
另一百多士兵随之寂然未动。
云将军顾不上顾中雷,与白胜雪拔刀再战。
侯爷的人与杀手们分一部分对抗一百多士兵,另一部分与云将军二人厮杀起来。
噗嗤!
砰!
啊——
一百多人在街道里激烈地交战。街道不宽,一百多人稍显拥挤。这对实力较弱的士兵来说,颇为不公。
侯爷带来的十几人都是道元境的修为,对付这些士兵,显然游刃有余。随手一刀或者一剑,便有一只胳膊或者腿飞上夜空。
至于这些杀手,手段更多,杀人更为利索。他们很少斩杀胳膊或腿。他们袭击的目标都是要害部位。一剑下去,血液一喷,一位士兵便哗然倒下。
侯爷静静地站在角落。一名壮汉专门保护侯爷,没有参与厮杀。
内圈的战斗更为激烈。为了护住云小邪,云将军与白胜雪不知承受了多少拳脚与刀剑。他们撑着一口气坚持了下来。他们不能倒下,否则,今日云小邪要死,他们二人也会被乱刀砍死。
月亮升上高空,正一览无余地俯视着人间,包括这一条热闹的长街。
血液飞溅,残肢乱飞。
蓦然——
“师弟——”人群里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呼。
云将军眼睁睁看着白胜雪被一名黑衣人一剑刺入咽喉。鲜血狂涌。
白胜雪缓缓倒下,面有不甘。
啊!
云将军疯了一般,挥舞着大刀,胡乱地砍着!
三位黑衣人困住云将军。另一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一剑从云小邪身后刺入,直入心脏。
云小邪一声未吭,就此死去。不过也许,他其实早就死了!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唿哨。
尚存的九位黑衣人立即退出战斗,朝街道两边的房檐上掠去。
云小邪已死。任务结束。
若能杀了云将军自然更好。可是,尚有几十名悍不畏死的战士。他们不愿再有伤亡。
这些战士自然困不住他们。瞬息之间,黑衣人消失在房檐顶上。
与此同时,侯爷的人也带着侯爷从街道一头退走。
云小邪死了,自然不需要再有无谓的牺牲。
侯爷的人死了三位。
云将军看着白胜雪与云小邪的尸体,呆呆地,一言不发。
拼死相救的队长带着余下的四十几名士兵看着他,看着地上铺满的尸体与残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百一十八名士兵,如今,地上躺着七十三具士兵的尸体。
站着的,也都伤痕累累。
顾中雷兀自站着,腰杆挺得笔直。
许久,云将军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走向顾中雷。
“我们在这里厮杀了一个多时辰,你都没有派人过来看看。”云将军目光直直地看着顾中雷,恶毒之色愈显,“如果你刚才执行了我的命令……我师弟就不会死……小邪……也不会……”
顾中雷面无表情。
“我待你不薄。这么多年,你从一名默默无闻的士兵升到小队长,队长,偏将,副将……哪一步不是我对你的提携?”
“你的修为从化元境提升到如今的道远境巅峰,哪一阶段少了我的帮助?”
“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云将军喘息着,将大刀朝顾中雷扔过去。刀落在顾中雷脚下的青石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随后,在地上颠簸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说!”
云将军一连串地大声吼叫着。额上青筋暴露,口中喘着粗气。声音牵扯了一些伤口。云将军痛苦地弯下腰。
“顾中天是我弟弟。”顾中雷低沉地说道。
“撒谎!我怎么不知道。”云将军不信。
顾中雷的目光飘向遥远的夜空。似乎那里有他沉淀着的往事。他迟疑了片刻,道:“我三岁那年,父亲跟一个贱女人跑了。几年后,他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我恨父亲,恨那个女人,也恨那个婴儿。是他们毁了我原本幸福的家……可是,我再恨他,他始终是我父亲的儿子……”
顾中雷的眼里掠过一丝忧伤。他声音很平静,就像在叙说一个与他无关的事情。
“所以……云小邪必须死!”
云将军沉默了。周围的士兵也都一个个安静地站在那里。他们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着。就为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是自己所恨的弟弟,就甘愿冒着违逆将军,杀死将军义子的风险?
将军能放过顾中雷么?
一阵风缓缓吹过街道,吹出一阵阵浓重的血腥气。
顾中雷看着犹豫不决的云将军,猛然横刀项上。
“顾将军,不可!”顾中雷手下一干士兵急忙喊道。
云将军眼里浮现出一抹不舍与伤痛。可是,他究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手下副将违背将令。虽说情有可原,可军令如山。放过了顾中雷,以后如何服众?另外,云小邪的死,白胜雪的死,谁来负责?
顾中雷严重猛然现出一缕坚决,一丝狠色。
顾中雷手下的士兵们都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顾中雷右手猛然一拉。
咚!——当啷!
扑通!
大刀落下,顾中雷也应声而倒。
士兵们睁开眼睛。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永久地闭上眼睛的顾中雷。没有出现他们意料之中的那副场景。
顾中雷跪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居然还眨了眨。
活着!
怎么回事?
连顾中雷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可什么。
只有云将军知道。他正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
“你没有错。你也不能死。你死了,你手下这一百多号人还活得了么?”
云将军背后飘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这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挟持了云将军?
云将军一声不吭。不知是否被控制住不能出声。
“什么人?赶紧放了云将军,饶你不死!”云将军身边的队长大声喝到。
那人没有理会队长,朝顾中雷道:“我暂时封住你的经脉,一个时辰后经脉自然会畅通。”
随后,那人拖着云将军一步步朝后退去。
士兵们也一步步紧逼过去。
退到了街道口,一匹马悠闲地站在阴影处。
那人拖着云将军上了马,狠狠一抽马屁股。
得得得!
两人一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队长带着手下四十几位士兵无望地追去。早已是残兵败将,筋疲力尽,岂能追得上快马?
顾中雷的手下呆了半晌,随后抬着僵硬的顾中雷回驻军大营。
……
两人一马奔跑了半个时辰,到了郊外。
那人将云将军放下,解开云将军被制住的部分穴位。
云将军坐在地上,喘息半晌,仔细看了看劫持自己的蒙面人。
蒙面人摘下蒙在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尚有稚气的脸。
“你是谁?”
云将军思索许久,记忆里丝毫没有这位少年的影子。
“我叫问天。你不认识我。可是,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你。你叫云景天,曾经是第八神将手下的得力干将。”
问天在一旁坐下,静静地看着云将军,表情自然。二人就像一对深夜密谈的好友。
云将军再次陷入记忆,还是没有印象。
“给你个提示吧。十二年前,秋天,穿云郡北固州陈氏部落。”问天随手抓起一把泥土,无意识地在手心里揉搓着。细碎的泥土从手心里慢慢漏下。
云将军思索片刻,猛然站了起来。
“陈氏部落……不……不可能……人都死光了……你……”云将军盯着问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我们一一查过,整个部落……”
“不!人没死光了!整个山庄一万八千三百六十五人!那天死了一万八千三百六十四人。剩下我一个!”问天一把将手心里的泥土握紧,手指几乎要嵌入手掌的肉里。
“那时我五岁,幸好体型不大,恰好能躲进一个树洞。”
“我……我只不过是个执行命令的人……其实,事情……与我无关……”云将军脸色惨白。十二年来,一想起这事,他何尝不觉得这是一场梦魇?
看着一个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妇女小孩在自己的大刀下**,还有那惊恐的目光……云将军重新跌坐在地上。他的目光散乱起来。